吉勇大星的长臂利剑的打击下,子唯又一次逃出了闪幻军的手掌。他们赶到了海边,在海滩上匆匆埋葬了乐陶,没有立坟头,墓地正对一座颇像长颈鹿的大礁石,这就是乐苏为父亲设置的天然记号。
他们登上一艘船(包括飞龙),装上干粮和淡水,轻快地驶离海岸。当闪幻军扑到海滩时,船早就消失在海天之外了。船在闪幻军的视野之外,秘密地向北行驶。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几天后,当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下享用了一顿吉勇大星捞上来的海鱼餐后,突然天色一暗,乌云麇集,狂风骤起,一人多高的浪头排山倒海地砸来。船翻了,十一个人连同飞龙一起栽进冰冷彻骨的海水里。大家互相呼喊着,挣扎着,在波峰浪谷里颠簸着。子莲不停地尖叫:“英舟救我!英舟救我!”子唯也大喊:“英舟,子莲交给你了!”事实上,英舟一落水就奋力游向子莲。他托着子莲,连飞龙被巨浪吞噬也浑然不知。求安、离忧一左一右撑住子唯。乐苏、吉勇大星不愧是岛国人,海上本领了得,一个护格罗,一个照童蛮。童蛮道:“我没事,去帮平浪。”这獠牙小妹居然在巨浪中颠簸自如。此时平浪已被一个浪头打出老远,吉勇大星长臂一伸,就把他卷回来了。“哎呀,我的剑不在了!”吉勇大星惊叫起来,几乎要哭了。“哈哈,我的大弓小弓都在。”乐苏得意极了。不错,大弓还背在他身上,小弓还套在手腕上。“灭邪剑!”子唯突然心里一凛,摸摸腰间,谢天谢地,灭邪剑还在。一排巨浪打来了,他身不由己地被抛向高高的浪峰。“天星!天星!”子唯突然嘶声狂喊。路天星的脸在远处一闪,吉勇大星急忙甩出长臂去抓他,却抓到一条鱼。路天星不见了,子唯悲吼起来……海水是那样冷,大家渐渐浑身僵硬,难以动弹了。子莲灌了好多水,迷迷糊糊只剩下一口气了,英舟拼命地托着她的下巴,嘴里不停地喊:“子莲踢水呀!快踢水呀!一定要顶住呀!子莲!子莲!”
咆哮,咆哮,四面都是大海的咆哮,恶浪的利齿!无边无际的阴暗的咆哮,白森森的狞笑的利齿!没有搜寻到一点点岛屿,即使岛屿就在眼前他们也无力爬上去。咆哮的大海仿佛漏斗般地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洞穴,人人都在坠向那个无底的深渊。绝望的羽翼盖住了子唯僵直的目光:“难道灭邪剑的使命就要淹死在这片卑鄙的海水吗?”就在勇士们即将被海底死神带走之际,云层中突然窜出一群巨大的獾脸怪鸟,大叫“有丰收!有丰收”,把他们一一抓上天空,欢呼着向东方飞去……
它们的“猎物”都昏迷不醒。
《山海经》 东海鸟国(1)
第十章
东海鸟国
子唯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海滩上,正晒着暖洋洋的阳光,一群体形颇大的怪鸟站在四周慈爱地看着他,奇怪的是,他们看上去明明是斑鸠,却都长着一张黑熊脸,翕动着黑白相间的鸟嘴。
“他醒了!”熊脸斑鸠们欢呼起来。
“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子唯吃力地坐起身来。
“欢迎光临东海鸟国。”一个上了年纪的熊脸斑鸠向子唯优雅地鞠了一躬。紧接着,其他熊脸斑鸠一齐鞠躬喊道:“欢迎光临东海鸟国。”那样子活像安京饭店的迎宾女郎。
“我的同伴呢?”子唯心急火燎地问。
“在那边!这边!后面也有!”斑鸠们转动脖子纷纷嚷道。
两条腿既像山一样沉重,又像水一般虚弱,子唯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来,四处一看,只见格罗他们东一个西一个地躺在海滩上,一动不动,每个人都由一群熊脸斑鸠看守着。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森林,森林上空飞舞着各色各样的鸟儿,各色各样的叫声像海浪一样彼此激荡。大海上空也飞着各色各样的鸟:海鸥、海雕、金雕、乌雕、鱼鹰、信天翁、鲣鸟、管鼻鹤……有的是百分之百的纯粹鸟,有的长着其他动物的脸,还有长两个头三个头或四只翅膀的,不一而足。它们的体形都很巨大,都长着又长又尖利的嘴,样子都很凶猛。它们成群结队地从高空射向海面,叼起一条条鱼来,成群结队地向森林里飞去,又成群结队地飞出来,继续捕鱼。森林里好像在举办宴席似的,而它们就是专职的食品采购员。在这个辽阔的海天猎场上,一些普普通通的麻雀、喜鹊居然在猛禽的羽翼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欢叫不休,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可怕的猛禽并不攻击它们,任由它们嬉戏耍闹。透过眼花缭乱的翅膀,可以望见远远的海面上,珠翠般地漂浮着一些小岛,岛上好像也是森林密布,一些白色的鸟儿在上空飞翔。就在它们的轻歌曼舞下,白色的海浪像成群的猫咪从天边跑来,追吻着脚下的沙滩……
难道这里真是传说中的东海鸟国吗?子唯思忖着,挪动脚步,艰难地走向还在昏迷中的同伴。那群熊脸斑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子唯首先走向格罗,推了半天才把他唤醒。格罗一睁开眼睛,守着他的那群熊脸斑鸠就振翅欢呼起来。
“这是哪儿?”格罗惊讶地问。
“欢迎光临东海鸟国。”子唯还没开口,熊脸斑鸠们都弯腰齐喊。
“东海鸟国?”格罗喃喃着扫视四周,“我们怎么漂到这儿来了?我听说过东海鸟国,原来在这儿。”
“是我们的海上巡逻队救了你们。”那只上了年纪的熊脸斑鸠骄傲地说。
“原来是这样,谢谢。”格罗说。
“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子唯弯下腰,看着那只熊脸斑鸠说,“大婶,您好像是这群斑鸠的首领吧?”
“首领可不敢当。”老年熊脸斑鸠咯咯一笑,“我是负责接待的。我叫关关雅。”
“双头人醒了!”“这位小姐也醒了!”忽然传来两群斑鸠的欢呼声,原来是求安和童蛮苏醒过来。
“呀,怪鸟,走开!”求安惊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主人,主人,你没死呀,太好了太好了!”求安欢蹦乱跳地向子唯跑来。
“离我远点!”童蛮张牙舞爪,吓得熊脸斑鸠们纷纷蹿向天空。
“童蛮,不得无礼,是它们救了我们。”子唯喝道。
“哈哈,原来是我的恩人,那就下来一块玩吧。”童蛮冲着斑鸠们喜笑颜开。她不笑还好,笑起来更加可怕,没有一只斑鸠敢接近她。
子唯叫求安去把其他人唤醒,自己快步走近子莲,蹲在地上,伸手一摸,鼻息还在,不觉叫声“谢天谢地”。只见子莲面无血色,腹部隆起,显然灌了不少水。子唯小心翼翼地挤压子莲的腹部,海水汩汩地从子莲嘴里流了出来。四周响起了斑鸠的阵阵欢呼声,离忧、乐苏、吉勇大星、英舟、平浪一一苏醒过来,纷纷挪动脚步,来到子莲身边,吃力地呼唤子莲。
“哎——”子莲吐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她醒了,人人都热泪盈眶。
英舟跪在子莲身边,把子莲扶在自己怀里。子莲看着他,艰难地笑了一下,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英舟头也不抬,习惯地叫了声:“飞龙过来。”像在大山里穿行那样,他要把子莲安放到自己的坐骑背上。
没有熟悉的汪汪声,一片死寂。英舟抬起头来,茫然地搜寻着四周。他立刻醒悟过来。“飞龙,”他哽咽起来,低下头,两行泪珠滚落到子莲脸上。子莲吃力地举起一只手,去抚摩他的脸:“飞龙,飞上天去了。”这句话是对心上人的最好的安慰。
《山海经》 东海鸟国(2)
曾经陪伴英舟度过多少孤独、凄冷、悲愤和黑暗的两个动物朋友就这么离他而去了:巨雕风儿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为救子唯而死,坐骑飞龙被大海吞噬……英舟失去了它们,却在人间得到了补偿。
“天星,天星,”子唯望着大海,喃喃地呼唤着。路天星也死了。这个沉默寡言、忠厚老实、任劳任怨的好兄弟!他本来要在战争结束后让他治理归望郡的。路于野把他托付给他,他跟随他南征北战,到最后却葬身鱼腹,尸骨无存,连个坟都没有,他怎么向路于野的在天之灵交代呀!这些日子来,一直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兄弟姐妹一下子失去三个:千秀,乐陶,路天星。这是何等的损失,这种损失催心剖肝!
“主人,千万不要把身体伤心坏呀,我们还要打波波颜的。”求安可怜巴巴地安慰道。
“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大家恢复体力,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离忧说道。
“陛下?”老年斑鸠关关雅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子唯。
子唯点点头,转身向熊脸斑鸠关关雅鞠躬道:“大婶,我们现在急需淡水、食物、火堆和干衣服,不知您能否帮助我们?”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向一只鸟乞讨起生活来了,对方毕竟是一只鸟呀。
“当然,照料落难者是我的责任。”关关雅优雅地答礼道。
“糟了,我的弓箭?大弓小弓都不见了!”乐苏突然惊叫起来。这一喊不打紧,所有人都惊叫起来:“我的剑?我的刀不见了!”
“灭邪剑?”子唯顿时浑身冰凉,面如死灰,他这才发现,灭邪剑不见了!倒是笛子还系在腰间。
灭邪剑不见了!众人无不脸色刷白,失声惊呼,跌跌撞撞地四处搜寻。没有!没有!海滩上没有一丁点金属。
“关大婶,有没有看到我的剑?”绝望之中,子唯再次向斑鸠弯腰。
“应该叫我关关大婶,因为我姓关关,不姓关。”关关雅慢条斯理地答礼道。
“好,关关大婶,有没有看到我的剑?”子唯又好气又好笑,真想一脚把老斑鸠踢到海里去,“一把蓝光闪闪的剑!这把剑是我的命根子,丢了可不得了!”
“你的剑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兵器,可在这里,所有的兵器都要没收。也就是说,陛下,你的剑被东海鸟国的金雕士兵扔到洞子里去了。”关关雅笑眯眯地说。
子唯蓦地蹲到地上,出手如电,一把掐住关关雅的脖子,厉声喝道:“快把剑还给我!”
“别,”老斑鸠登时双眼发直,拼命地拍打翅膀,活像一只正在被宰杀的鸡。这一幕来得太突然了,四周的熊脸斑鸠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时打着翅膀狂叫起来。一群熊脸斑鸠飞向四面八方,扯着喉咙尖叫:“紧——急——状——态——紧——急——状——态——”
正在捕鱼的猛禽们纷纷抛下口中美食,厉叫着扑向海滩。眨眼间,一片黑暗压在“忘恩负义”的落难者头上。猛禽们伸出利爪,贴着众人的头皮盘旋着,嘶叫着,飞掠着,无数巨翅拍出的阴冷强风几乎把大家吹倒,刀砍般的叫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众人无不骇然失色,大家都明白,即使他们兵刃在手,体力恢复如初,也决不是鸟国士兵的对手。“小蛮姐。”乐苏朝童蛮咧了咧嘴。童蛮会意,赶紧亮出獠牙,尖声虎啸,但那些猛禽毫无畏惧,反而叫得更凶了,似乎铁了心要打一场反侵略战。那些长着兽脸或虫脸的猛禽都厉声叫喊:“快放了关关司长!快放了关关司长!”子唯像小贩一样提着关关雅的脖子站起来,把老斑鸠提得老高:“你们胆敢攻击,我就扭断它的脖子!快把我的剑还给我!”
猛禽越聚越多,天空愈来愈暗,冲突一触即发。格罗走到子唯身边,低声道:“子唯,冷静点,等体力恢复了再跟他们要灭邪剑。”平浪也上前劝表哥相机行事。
子唯把老斑鸠朝远处狠狠一扔,老斑鸠顿时昏厥。手下们蜂拥扑去,大叫关关司长。过了老半天,关关雅才苏醒过来,在下属们尖嘴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紧急状态结束。”它朝黑压压的天空叹息般地嚷道。猛禽们一哄而散。关关雅一步一步地走到子唯面前。
“孩子,我原谅你的粗鲁。”它望着子唯,口气温和而伤感。它叫他孩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实话实说,这只熊脸老斑鸠真的和蔼可亲,举止优雅,非常有教养,仿佛上流社会沙龙里的贵妇人。
“如果我使你受到了伤害,那么请原谅。”子唯冷冷答道,“但我的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你的剑被送到告别洞锁起来了。”关关雅温和地说,“一共有两把剑、两把弓被送到告别洞锁起来了。另一把剑是这位先生的(它用左翅膀尖指了指格罗),两把弓是从这个小家伙身上褪下来的(它用右翅膀尖指了指乐苏)。东海鸟国是和平、安宁和幸福的圣地,只要是兵器就一律没收,这是我们女王的命令。”
“这么说,我的刀掉进海里去了!”求安嚷道,“你们的武器都掉进海里去了!哎呀,以后怎么打仗呀?”
“哭什么,从闪幻兵手里抢呗!”离忧没好气地说。
“请不要在敝国谈论战争,谢谢您的配合。”关关雅朝求安、离忧优雅地鞠了一躬。众人哭笑不得。
“关关司长,既然你负责接待外宾,那就快给我们安排食宿吧。”子唯毫不客气地说,“我再说一遍,我们急需淡水、食物、火堆和干衣服。”
“如果您不掐我的脖子,恐怕你们已经在用脖子吞饭了。”关关雅不无嘲讽地一笑。笑毕,转身吩咐下属:“关关在,关关河,关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