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6(1 / 1)

就算了,装神弄鬼的。

虎子开了房门问,装什么鬼?

瓶子说,替死鬼。

5

娇矜一家走后,杨花醒来就问,发生了什么。大嘴刘搪塞过去。我也本想着不会再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谁料三天后中午又出事了。我去编辑部时,北门没有关,推门进去却空无一人。可是书架别人挪开了。我赶紧找手电,抽屉是空着的。我把门关好,拉起了门帘,然后摸黑下了密室。里面有女人的哭声,这怎么会有女人?由于慌张,这一路难免磕磕碰碰,我就在一个转角处撞上了墙,倒在地上。抬起头隐约看见密室里有光。

喂!我吆喝道。

他们惊叫起来。依稀能辨认出,其中一个是韦良。另一个,竟然是杨花。韦良看见是我,开口便说,你怎么回事,这里的秘密怎么可以告诉她?

我?我惊诧地问。

韦良非常不满地说,当然是你。知道这墓室的,除了死了的莫一山,就只有你了。

是啊,除了莫一山就只有我们俩了。那怎么就肯定是我告诉她的?

韦良笑道,难道是

我不成?我刚才看见书架被移开了,连忙跑下来,就发现她在这不停地哭、不停的发抖。没过一分钟你就来了,是不是约好了在这?

有没有约好你问她呀!

韦良蹲在杨花身边,轻声安慰她。

杨花,这没啥好害怕的,我们早就看过了。

杨花像布偶一样坐在地上,就是不吭一声。她蜷缩着双腿,两手紧紧握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棺材的底部。杨花脸上直冒冷汗,在应急灯微弱的光下,奕奕发亮。她的头发也凌乱的耷拉在一起,甚至沾上了些许灰尘。想必她来到墓室很久,也折腾自己很长时间了。没有疯掉,还真是奇怪。

杨花,喂,你说句话呀,吼吼也行啊!别吓我们了。韦良尽量柔婉地和杨花说话。

杨花依旧一言不发。她的拳头动了动,然后双手缓缓放下,撑在地面上。她抬头看了看棺材里的李绾。她在想什么,无从知晓。

半天工夫,杨花长啸一声,啊——

她用手捣弄着头上本已堪不入目的发丝。她喃喃自语,李关,李关,到处都是李关。李关,李关,不是我杀的李关,不是我杀的。说话间,他还猛地摇着脑袋,像桌面上放置的不倒翁。

我走近杨花,在她的左侧轻轻地按住她。我说,你别害怕,那不是李关。我说,你看着我吧,请相信我。杨花有点胆怯地瞟了我一眼,又哆嗦着双手抱膝,蜷缩着坐了起来。她的身体一直轻轻地颤抖着,像春天里的细雨打在湖面。她开始细声说话。她说,不是我杀的李关,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天,我被风冻醒了,起来就看见李关不在床上了。宿舍门开着,我想起来关门,却没有力气,我看到楼顶上掉下一个人来,那个人落地的声音,真的很响。然后我就看见李关走过宿舍门口。李关?我不由呼道。哦,不,杨花眼里闪过迷惑神色,是娇莹,李关死了,死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突然又大声叫道:没死!她没死!我看见,我看见她的鬼魂!我会死去的,我真的会死去,我会被这个诅咒杀死,我会像李关一样,躺进这棺材,我会像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她为什么缠着我……为什么……杨花绝望地撕叫着。她开始流泪,流着冰凉冰凉地泪,滴在她孱弱的身体上。杨花的呼吸开始急促,因为分泌的唾液开始堵塞她的咽喉。她在不断的哭泣,不断的声嘶力竭地哭喊,不断的苦笑着惶恐着绝望着。她真的,真的已经,很虚弱了。

李关。李关。李关。

她口中不停的喊着这个早已死去的人。人是会死的,名字却不会死。

我看着杨花,心里酸酸的哀伤又涌了上来。我站了起来,拿着玻璃棺材上的应急灯朝躺在里面的李绾照了照。一直以来,我对李绾有种不解的情愫。

我细细地看着她的

脸——那张足以让人神经错乱的脸,它那么宁静地笑着,似乎在嘲笑身边的这些棋子,嘲笑他们的懦弱和胆怯,嘲笑他们的猜忌和无知。嘲笑,李绾她死的时候就在嘲笑所有的人,一个多么神秘甚至是多么恶毒的女人啊!可是,我还如此迷恋这具棺材里的尸体。就因为她如此安静沉睡的身体么?就因为她那张素白素白的小脸么?就因为她那双明媚若春风的眸子么?她的眼睛在望着天空,我朝上看了看,那里真的有天空么?上面写着,带我离开这。

带我离开这。杨花惊声喊道。

6

我惊诧于杨花的反应。

难道这就是诅咒的力量?

杜飞,我们带她离开吧。这里……韦良犹豫了一下,这里有点邪门。

他脸上神色比杨花好不到哪去。若不是在莫一山的问题上办事周密且干净利落,我还真怀疑他的工作能力。我突然迷惑起来,他相信了,连他都如此坚信不疑,这个诅咒难道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置人于死地?

杨花惊恐地叫喊着,她的声音有如破冰而出的水柱,将我的思绪一冲而散。我双手紧紧地按住她,掌心的汗冒了出来。喂,镇静点。

这句话犹如一阵风,也仅仅是一阵微风,吹过耳边的细细微风。

她喊得身心疲惫,韦良和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她却哐当一下昏了过去,呼吸也极其微弱。韦良急忙背起她往地面赶。这一刹那,我忽然想起玩四角游戏的李关。韦良把人送到了校医院。医生立刻给杨花安排了病房,说她是心力憔悴所致的昏迷,得立即输液,但无大碍。杨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素白,像棺材里的李绾。护士给她卸去了外套,插上了吊瓶。那外套轻轻的挂在了衣帽架上。晃悠着眼一看,上衣的右边口袋有一张纸似的。我上前细看,果真是一张纸,以及一个信封。

那本来就是一封信。信的开头没有署名。信上说的内容却令我瞠目结舌。这是一封介绍墓室机关的信。除了进密室和墓室的方法,编辑部、书架、地下工厂、石门、弯道、汉白玉、东墙……一切都在纸上明明白白写着。甚至连那两个凹槽,都说得清清楚楚。上面说,可能是什么开关,一定要去摸索,这也算是修炼。它并未说墓室里有棺材,而是说墓室里有一个得道成仙的方法。天啊,得道成仙,这完全是杨花最信奉的事。信的落款,居然是“陌生女人”。日期是大前天。这封信,到底怎么回事。

信中还提到进编辑部的钥匙,也夹在信封里了。我往那个口袋一摸,确实有枚钥匙。编辑部的钥匙,几乎所有的成员都人手一枚,要去复制也是极其简单的事。那究竟是谁要指引着杨花——一个与编辑部几乎毫无关系的女人,来到密室。并且抓住了她的弱点。首先,肇事者要认识杨花,并且熟知她迷信胆怯。

还有还有,我对那

个凹槽的猜想,这个写信的人又怎么知晓?他也有不懂的一点,信中并未提到雪银戒指。可是,对密室如此熟知的人,会是谁?瓶子?大嘴刘?或者,韦良?我摇着头,继而把信封也抽了出来。反过来一看,信封上除了地址,赫然写着“李关(启)”三个字。怎么是寄给李关的?日期是大前天,难道写信的人不知道李关已死?那他为什么又有编辑部的钥匙?为什么杨花会拿着信来到墓室?

我又陷进了泥沼之中,这一桩连一桩的奇事怪事,都发生在我周围的人群中。

通知瓶子来医院看望杨花的,是韦良。瓶子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应该是疾步飞奔而来。他来的时候,杨花依旧昏睡着。瓶子紧抓着杨花的手,又用冷漠的眼神扫了一下四周。好象这个世界都在围观并且嘲笑着他们俩似的。那种眼神,第一次如此强烈。

后来,大嘴刘也来了,她还提着一大篮子水果。她见杨花还未醒来,就开始捣弄那些买给杨花的水果。先是给瓶子剥了个橘子,又向韦良和我献了献殷勤,最后还是自己口不停舌地吃了起来。我拿着信过去问她,你看这信,知道怎么回事么?她惊讶地说,怎么在你手里?我问她,你见过这信?她点着头说,当然,昨天我们班昨天还为这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呢!她又说,这封信是副班长前天从信箱里取出来的,可是班委不知道怎么解决。昨天副班长就说,信不见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拿起信封又看了一番。从字迹上看,这字体很陌生,根本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信的内容又对密室一清二楚。而知道密室的人,也只有瓶子、韦良和我了。莫非凶手就在他们中间?瓶子视杨花如掌上明珠,又怎么会害她呢?而韦良,他有可能写那封信吗?我暗自道,韦良不像个凶手吧!可突然发现这句话是多么的可笑!我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个静悄悄的病房里。

笑到乐处,却发现他们仨正不知所以地盯着我。

7

韦良问,你笑什么?我尴尬地说,笑我自己。大嘴刘放下果皮,拍了拍手站起来,拉着我走到门外,西面走廊的尽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她缓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块丝绢手帕,你看,这个是今天在杨花枕头底下看到的。我目光一触到丝绢手帕,就想起李关生前烧掉的那片。立刻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死神,一直都在我周围的人群中晃来晃去。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接过丝绢手帕,迅速的打开。果然,里面是鲜血写就的五个字——带我离开这。仔细地看这块手帕,上面的字迹和李关那块是一模一样的,几乎是出自一人之手。手帕四周依旧有兰花刺绣,极其精致的兰花刺绣,隐约间还能闻见清凉刺骨的芬芳。

为什么又一次出现

在我眼前?杨花进密室之后一直都没回过宿舍。而这丝绢,怎么会突然在杨花的枕头底下出现?李关那一块又是如何得来的?依照大小看,也不可能在信里寄过来。难道说是杨花自己的?还有我眼前的这个大嘴刘。我立刻问大嘴刘,你知道这丝绢手帕,是谁拥有的?大嘴刘用牙咬着小指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手帕。

过去的那一幕反复地在我眼前重复——李关迅速抢走丝绢,站了起来,极冷漠地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然后掏出打火机,把丝绢点着了,静静地等着那团火焰渐渐消失。它深刻的印在了我的记忆里,磨灭不去。我紧攥着丝绢手帕,站在走廊的尽头。旁边是一扇明亮的窗,仿若人的记忆之门,因为有光从那里渗了进来,照在大嘴刘的额头上,而我却站在黑暗之中。这好比人的现在以及过去,好比祥和以及悲伤,好比阴阳两界。在这微弱散发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医院里,我更加感到生命脆弱的可悲。

大嘴刘毫不客气地当着胸口捶了我一拳。发什么傻呢!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挑着嘴角说,这手帕我留着,问问杨花去。

四月温暖的阳光,在这阴冷的暗处,也是冷的。想到这点,我的手臂爬满了疙瘩,背心里流满了汗。

等到杨花醒来,已经是傍晚——太阳要落山的时候了。好不容易劝着瓶子去吃晚饭了。韦良和大嘴刘也有事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块丝绢手帕。杨花苏醒过来之前,说了一句呓语。她说,有罪该死,李关,李关。我摸不着头脑地苦笑了一会。然后她就醒来了。我急切地拿着丝绢问她,你见过这丝绢么?杨花突然又急喘着气,像是心脏病突发一样的喘气。她一面使劲地摇着头说,不,不,带我离开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她侧起了身子,朝病床的另一边倒去,正要站立起来,浑身一软,瘫了下去。

护士随后就赶到,她皱着眉头说,你怎么搞的,看病人都不会?她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心志胡乱,搞不好就要出事。这时候病人需要休息,这是常识,你懂不?

我的汗立刻满怀歉意的流了下来。

医生赶来以后,摇了摇头。我猛一惊,不会吧?医生!医生勉强笑了一下说,她有间歇性的精神异化症,校医院很少接纳这种病人。我问,有转院必要么?他摇摇头,让她彻底的恢复,已经不可能了。她这种病,是先天性的胆怯造成的。最近,她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我点头称是,很大的刺激。医生问什么刺激?我说,不知道。他笑笑,等她醒过来吧,好好调养一下,这二十年都熬过来了,应该没问题的。真要是有问题,谁也帮不了她,这是心理疾病。我想,杨花就像一枚手榴弹吧,只要不拉那条引线,是不会有事的。可是,那条引线究竟是什么?李关么?

护士给杨花又打了

一瓶点滴,交代我不要影响了病人,尔后就走了。正要关门,瓶子急急地冲进来,看见杨花还躺着,他失望而伤心地坐在床边。

我把丝绢手帕收了起来,安慰了瓶子,然后怅怅地出了门,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发生的事忒多了。站在医院门口的,夕阳正好没过了礼堂的屋顶,我又进入了渐渐阴冷的世界。四周是生机勃勃的春天,我却是在死神和宿命的眼皮底下挣扎,反抗,在替别人挣扎、反抗。也许,我要好好睡一觉,忘记所有的烦恼。

8

第二天在食堂的时候,我告诉叶芮关于杨花犯病的事。因为叶芮老是问我为啥愁眉苦脸。她听说了,就决定下午一起去探望杨花。于是约定了四点在校医院门口见面。下午没课,心力交瘁,我干脆睡了一觉,醒来时三点半,便想提前去医院看看杨花。我进了东门,走过梳洗桥,顺着夹在两栋宿舍楼间的大道,扭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