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很不自在,我问女人,这香怎么卖?我想要一些。
香不是卖的,只卖驱风油。
为什么不卖?那摆在这干嘛?
只是为了驱风油卖得更好些。我的驱风油价钱很昂贵。
我歪嘴笑了笑,你的香卖过吧?
她说,卖当然卖过,出的价钱都快五位数了,我想一般不会有人买,可是有一次我失策了,一个女学生随手就扔了一把老人头,我得守信用啊就卖给她了。
我惊讶地问,女学生?我心想着,莫非真的是娇莹?大概只有她这么阔绰。
她惊疑地反问我,难道你知道这香的秘密?
我说,我想由你告诉我。
她轻蔑似的说,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思忖了一会。叶芮对她说,你们别争了,还是先去医院吧!
女人的笑声有点玩世不恭,她说,不了,这点小事不用去医院。
我说,它是一种藏药,人称古方迷香。
女人点点头,你还知道什么?
我邪邪地向她笑着,等着你告诉我。
女人说,走吧,你们跟来帮我个忙,这一枪还真疼,我要把弹头取出来。
叶芮掐了我一下细声说道,你怎么这样,人家受了伤你还罗嗦个没完没了,真是没人性。
女人把我们带进了黑幕门帘里面,这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小功率的红色灯泡。然后上了二楼,光线依旧黯淡。她带我们进了一个漆黑的房间,仅有极少的光线从黑色窗帘的边缘钻了进来。她把灯打开,是橘黄色的灯光,很弱很弱。我环顾了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画,不是油画也不是国画,而是一些奇异的画,像极了传说中的羊皮卷。我问,这些是什么?女人没吭声,只顾着在墙角的柜子里翻弄。叶芮顺手把门给关上了,门上挂着一件衣服,竟然是斗篷,颜色很暗的斗篷。我又看了一下女人,她拿着一些瓶瓶罐罐放在了靠窗的台子上。她究竟是谁?娇莹也是穿着斗篷,可她和娇莹长得根本不像。她和娇莹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说的那个女学生,真的就是娇莹?
她问过了我和叶芮的名字。她又说,我叫拉里思,在东巴语中是飘荡之木的意思。我惊诧地看着她,东巴语?果真是和纳西族有关!上次得到雪银戒指之后,我就查了些关于纳西族的资料,虽然看得不多,但她提到东巴语,我就耳熟。
女人捋起袖子,从一个玻璃器皿中沾了一些粘稠的药水,抹在了伤口周围。她又将一小瓶药水倒在了伤口上。接着拿起细薄的刀子在伤口处划开,竟然没有血流出来。皮肉都绽开了,子弹自然轻易的落了出来。这也算手术么,简直是解剖,我喃喃自语。她看了看我,脸上堆满了笑。她说,这是最基本的医术了,接下来我要用巫术。巫术?我猛吃一惊。
女人说完,走到门前,
取下斗篷,穿了起来。她穿起斗篷来,和我所见到的娇莹一个模样了。我顿时糊涂了,我问,这是怎么?她微笑着说,其实我是纳西族人,我是名祭祀学徒,穿斗篷施法是对先神丁巴什罗的尊敬,他是东巴教的开山鼻祖。我问,东巴教有女祭祀?她也吃了一惊,然后说,也许你知道什么,东巴教正统是没有女祭祀的,我们一支是东巴教最柔弱但是最神秘的一支,一直以来我们都生活在玉龙雪山的连绵山脉之中。我不解的蹙了蹙眉。拿起一个她还没动过的瓶子闻了闻。咦,这像是酒。茅台还是二锅头?
女人穿好斗篷,回到台子前。她说,你小心点,别乱动。
我问,这是什么酒?
她不语。
她从台子下拿起一个坛子,看起来蛮厚实的。她把另一个罐头里的药水倒了几毫升在坛子里。她一边说,你要是闻这罐头的药,估计早昏迷,甚至归天了。我后背猛地湿冷一片。叶芮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的,不敢吭声。看见她这副模样,我忽然想笑。
拉里思又将一那一瓶酒倒进了坛子。又从台子的抽屉里取出土纸、竹片、火柴。她拿起竹片蘸了蘸唾液在土纸上写着符,符在纸上渐渐显影,是黑色的痕迹。然后擦了根火柴点燃了符纸,将符纸扔进了坛子。坛子里呼啦一下着了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橘红色的火焰。我闻的那瓶真的很神奇。她闭上了眼,抱起坛子摇晃着,口中念念有词,说的尽是我听不懂的咒语。念完就把坛子放在了台子上。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小药丸。药丸一扔进坛子,就冒起了浓烟,发出嗤嗤的声音,隐约还有一阵清香,沁人心脾的香味。等烟雾散去,坛子的底部已经只剩下一层少许的液体。她将那些液体全部取了出来,放在一个方型的器皿中,看起来液体清澈如水,却散发着缕缕清香。她说,成功了。
她捋起袖子,用小勺取了些许液体倒在伤口处。我一生中见过的最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个伤口,那个被枪打出的洞眼,以及刀子划开的裂痕,竟然渐渐毫无征兆地愈合了。愈合得那么迅速,就像一片云从天际的东边飘到了西边。太不可思议了!
7
伤口完全愈合之后,阿里思放下袖子,朝西南的方向颔首拜了拜。她说,这是对神的礼数,谢谢他赐与我们无所不能。
我看着剩下的一些液体
,这些该怎么办?她说,留着吧,神很长时间没赐予我这种圣药了。女人又说,你们俩一定想知道这些希奇的事吧?我的祖师丁巴什罗为征服魔鬼造福人类,携带了99部经书和360名门徒从西藏来到云南白地。99部经书传给了99个弟子,现在流传下来的已经少得可怜。我们统称那些经书为《东巴经》。其实,他还私藏了一本经书,叫做《长生经》。但是他一直都不肯传授《长生经》。最后被他的一个女仆偷取出来,女仆就是我们东巴教的第一个女祭祀,我们称她为“长寿神”。她像是神派来的叛逆者,是命运所然。刚才那种炼药的法术,就是从《长生经》里学来的。女祭祀一支在族里的声誉很低,时常有人想消灭我们。因为《长生经》是丁巴什罗的禁术。丁巴什罗一直都不承认我们,他称我们是女贼。从建教开始,我们就被男祭祀们追杀,最后只好秘密传授《长生经》。直到嘉庆六年,也就是两百年前,纳西族与傈僳族联合反抗康普土司的压迫剥削遭清王朝的残酷镇压的时候,我们一支的女祭祀差点被消灭。当时《长生经》被撕成了两半,有一半被一个叫肯哈的的女学徒盗走了,而且一去不返,把女祭祀的法规忘得一干二净。肯哈在东巴语里的意思是“驱逐之风”。她一样被我们所有的女祭祀追杀。《长生经》除了一些顶级的修身法术之外,还有两种超群的秘术——再生术和长生诀。刚才我演示的是再生术。而另一半《长生经》里记载的,是长生诀。我来到中原,也就是奉女祭祀之命,来寻找两百年前遗失的长生诀。我们每二十年,都会派一个女学徒出来找寻,几乎所有出来的学徒都没有回到玉龙雪山。因为她们从未找到过长生诀。
叶芮和我就仿佛听神话故事一样的虔诚。我问她,你找到了么?
拉里思说,我们收到一些信函,说长生诀可能出现在泰山这一带。于是二十年前,我才十六岁,就被派来这里找寻长生诀。那时候泰城虽然比玉龙雪山要复杂得多,可不如当今的城市纷繁芜杂。我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我睁圆了眼睛问,你已经三十六岁了?还这么年轻漂亮?
拉里思得意地笑道,你别忘了,《长生经》可是东巴教的禁术。
我说,我有个不解的问题,你之前见过我么?
拉里思摇着头,没有。怎么了?
我说,曾经有过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子,经常出现在我的周围,还警告我不要插手她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两个都穿着同样的斗篷,那又是怎么回事?
叶芮惊诧地说,难道是女祭祀新派出一个学徒了?
拉里思点头同意,有这可能,我前年曾经和那边联系过一回,她们说要派新的人来协助寻找,可是一直没有等来那人。
我问她,那你有没有发
现什么?
她说,这二十年来,我从未间断过我的工作,早期我在医院当护士,可是后来我遇见李关的母亲,她的母亲长得很像传说中的肯哈。我只在族里见过肯哈的画像,并不能确定。虽然过去一百八十年了,肯哈有长生诀,她完全可以青春永驻。她一生下孩子我就抱走了李关。我想以此来逼问肯哈有关长生诀的事。后来肯哈也没有追查我的动静。我回到医院去找肯哈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医院了。可是我并不善于照顾孩子。于是我把她寄放在了孤儿院。只当是做了一件麻烦事。然后我回到这里,开过书店,开过古董店,就是在这间房子里。我一直打听肯哈的消息,一直打听了二十年。直到七年前,有个中年男子拿了一对戒指来卖,我才发现了线索。其中一枚就是你这枚,她从兜里掏出李关那枚雪银戒指。还有一枚,在我手上。说完她又移开墙上的一副羊皮画卷,后面出现一个方洞,洞里是个木制盒子。她取出戒指递给我看。戒指表面是高山图案,戒身显得娇气纵横,背面也有一个玉石镶嵌的图形,是个圆形。
拉里思说,这两枚戒指背后的图形,代表着天圆地方,也是天公地母的象征。在纳西族的我们这一分支,依旧保留着母系社会的形态,所以地母戒指看起来要比天公戒指浑厚健硕。现在只有泸沽湖的纳西人(摩梭人)和我们一支保存着母系形态。说起来还真有渊源,因为摩梭人的祖先是“长寿神”的丈夫。而这两枚戒指,是我们女祭祀一支的圣戒,是祭天时用来请神的法器。在肯哈盗走长生诀的时候,也被她顺手偷了去。直到七年前,我才见到真正的实物,那时我很高兴,两百年来这是圣戒第一次现世。我问那个男人这戒指的来头,他却始终不肯说。即使我使用催眠术和梦呓术,也没能让他开口讲出实情。后来我跟踪他,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和肯哈毫无关系。我和女祭祀提到这两枚戒指时,她并不感兴趣。她说一定要把长生诀带回去。七年前,我回去孤儿院找李关,把母戒送给了她。我是想她是肯哈的女儿,她一定能找到肯哈,一定能找到长生诀。我做这个决定有些卤莽,近年来我一直很后悔。随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我看开了一些事,觉得平静的生活要比去奔波追查肯哈舒服得多。所以我就开了这个滇寮,我总觉得,缘分来了,肯哈就会不请自来。
我问,李关,她是肯哈的女儿?那她为什么姓李。
拉里思笑着说,两百年前,肯哈和清王朝的一个小阿哥私奔到泰城,那时她改名叫李绾。
我惊诧地叫了起来,李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