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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慢点走,跟不上了……”

茶寮

他是押送人犯的公差,但似乎此次开封之行会比以往更为艰难。当差多年,押送人犯无数,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聒噪的,似乎全无人犯的自觉。

从昨晚擒住那丫头到现在,一路上根本就没停过……

听说女人年纪大了会变得很恐怖,看她年纪尚轻,就已经如此花样百出,完全可以预见年老的时候是如何叹为观止。如果她会有那一天的话……

向铁衣低头噙了一口碗中微微发黑的面汤,不用抬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原本就是个生性淡漠的人,不喜欢与他人接触太多.

面很难吃,盛在崩口的粗陶碗中,与色香味完全无缘。

对向铁衣而言,这只是能够维持身体机能的食物,是否美味并不重要。

乐咪咪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何尝试过这朴素得可怜的打卤面?

她不悦的用筷子挑着自己面前的面条,看着桌子对面的向铁衣面无表情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

难以理解这样粗鄙的东西,他也能够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就连咀嚼吞噎的顺序和速度都是恒定的……

“面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挑着玩的。”向铁衣喝干了碗中最后一口面汤放下了碗筷:“我劝你还是吃了它,过了这个茶寮还要走八十里,翻过两个山头才有城镇。”

乐咪咪翻翻白眼也不答话,心里却盘算着如何取回自己的傲霜剑,然后甩掉这个难缠的臭捕快,再想办法去找柳生。

所幸目的地一致,说不定会在路上遇到他也不一定……

向铁衣并不冀望于她会乖乖听话,也懒得再为这样的小事和她较真,只是扬声吩咐茶寮老板再包上几个馒头当干粮。

“还吃不吃?”向铁衣沉声催促:“不吃就走。”

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快些上路,今晚只怕就要在山里歇息了。

“谁说人家不吃了?!”乐咪咪故意和他唱反调,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心想遛不掉,气气这臭捕快也好。

南面山道上走来两人,一个满面凶悍跋扈,一个却形容委琐,清一色披麻带孝,想是家中正值丧事。

然而步履轻健,分明是习武之人。

乐咪咪虽然不识得这两人,但相由心生,也瞧出这两人不见得是什么善男信女。

向铁衣也留意到了这二人的到来,见两人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大声吆喝茶寮老板上酒上茶,眉头微微一扬,却是记起这二人的来历。

此二人正是当日流金阁中见过的湘西五鬼中的将申、将寅兄弟俩。

流金阁一役湘西五鬼连折两鬼,而今三七未过,是以仍然披麻带孝,加上湘西五鬼本就行事诡秘,自带几分阴气,越发鬼气森森,煞气沉沉。

象这样的客人,任凭哪个打开门做生意的都不见得会欢迎。尤其是刚刚开门,才做了一两单生意。

茶寮老板也是个忠厚老实人,饶是如此,依然殷勤张罗,很快就将茶水斟上赔笑道:“两位客官,小的这摊子上从来没有卖过酒,只有热腾腾的老茶汤……还望二位包涵则个。”

那将申怪眼一翻:“连酒都没有还开你娘的烂店。”将右掌在桌角上一拍,登时硬生生切下一角来,只惊得那老板面色惨白,抖得向筛糠一般不敢接口!

惹是生非

向铁衣眉头一沉,心想习武之人最忌持强凌弱,这般恐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实非丈夫所为!

湘西五鬼虽是黑道中人,但也成名已久,不料竟然如此不顾身份……若非押有人犯不宜节外生枝,此番定要好好教训二人!

却听得将寅笑道:“大哥不必着恼,想这穷乡僻壤也没有什么好酒,何必为这种人生这闲气?”

他转头扫了临桌的向铁衣和乐咪咪一眼,对那茶寮老板问道:“你这里还有什么吃的?”

那茶寮老板早已经惊得面无人色,颤声答道:“还有馒头……打卤面……”

“你那馒头是什么馅的?”将寅阴笑道,“是荤的还是素的?”

“……是白……白菜馅……”那老板总算能够站稳一些。

“白菜?洒家从来不吃素馅的馒头……”将寅从背上取下一个大包袱扔在桌上:“这里有块新鲜羊肉,是洒家刚从前面村子弄来的,给洒家细细剁了做馅,蒸他两笼大馒头给洒家包上,多出来的就便宜你了。”

旁边的将申呛呛怪笑:“还是二弟心细,记挂着后面两天的干粮……”他转头对那老板吼了一嗓子:“你可得弄好,别浪费了大爷我的羊肉!先弄两碗面来垫着。”

那老板唯唯诺诺的伸手手去提,见那包袱上浸了些血渍,心想这肉果然是新鲜,只是他一直就在前面的村子住,这等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有谁会养这些家畜?别说是羊,就是猪狗都少……

乐咪咪斜眼旁观,心想这二人恶形恶相,定然是偷了人家的羊儿来吃……虽然不是东西,但见那家伙露的一手还有些工夫,倘若引得这二人与那臭捕快缠斗,便是落跑的大好时机……

所以,她做了一件事情。

乐咪咪抄起面前的面碗向坐得比较近的将寅扔了过去!

倘若被砸到,滋味必然不好受。

将寅也不是好相与的,听的劲风袭来,只是伸手一引,已然稳稳当当的接住了乐咪咪的面碗,甚至连里面的汤都没有撒出来一滴!

将寅面露得色,不料只听哗啦一声,脸上一暖,手中的面汤溅了一身!

而他的碗中赫然插着一只竹筷筒,却是乐咪咪面碗出手又顺手抄起了手边的筷子筒……

将寅原本委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豁”的一声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瞪着乐咪咪,顷刻之间便要发难!

见这般情状,乐咪咪也不由得有些心里发毛,顺势起身闪到向铁衣身后:“哎呀呀……好怕,好怕……”

气若临渊

向铁衣虽不齿二鬼行径,却不料乐咪咪会出手招惹,心念一转已然明了乐咪咪意图。

他只是将手一沉,扣向自己腰间,已然劳劳锁住乐咪咪伸向他腰间的手:“想取回兵器?你打错算盘了!”手上劲力一发,便如铁钳一般,扣得乐咪咪吃痛呼叫出声。

将申将寅两兄弟本待上前,不料乐咪咪这一叫却让他们听出女声,相互对望一眼,早将暴戾之气化为满面的淫色。

湘西五鬼本就好色成性,在此荒郊野外会有女子又怎么会放过?更何况面前这个男装打扮的小妞虽然衣衫污秽面有尘垢,但观其眉目分明娇好无双,先前没有发觉实在是走宝了……

二鬼打起了乐咪咪的主意,却不得不正视乐咪咪身前那个面容冷竣的青年。

只见他依然端坐在桌边,一副心无旁鹜的神情,分明是没有把自己二人看在眼中。

将申大吼一声,将桌面一翻,四四方方的桌面飞旋而至,便如一把硕大的回旋刀一般直取向铁衣颈项!

他对自己臂力很有信心,曾经在塞北的胡不归用门扇将东盛镖局的盛老局主削成两半,也曾经在吐蕃徒手撕裂彪壮的野生牦牛……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冷漠如刀的向铁衣。

向铁衣没有起身,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挥出了一刀!

刀气如山。

这一刀之力将飞旋而至的桌面一分为二。强劲的刀气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气墙,居然将两块桌面激得飞射出去!

只听“喀喀”两声,桌面已然嵌入两面的树干,就好象是生在上面一般,纹丝不动!

“好一招‘气若临渊’。”将寅脸上微微色变:“你是向铁衣!”

向铁衣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二鬼,也不答话,只是劳劳的握紧乐咪咪的手腕,而目光却投向一边呆若木鸡的茶寮老板:“那包里究竟是什么?”

此地虽偏远,却属扬州地界,并非边塞游牧之地,更何况连年兵祸,就算饲养有肉羊,也只怕早被路上的残兵游勇抢掠干净……

而那包袱中之物并不象是四脚着地的牲口……

那老板一呆,下意识的依言打开包袱,忽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那包袱滚落地上,却露出一张稚嫩却满是血污的小脸!

包袱中居然是一具周岁左右的童尸!

乐咪咪登时一阵恶心,将头扭到一边呕吐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世上居然有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居然会有人如此残忍的杀害这样一个无辜的婴孩,还要以其尸身为食……

向铁衣原本清冷的眸子登时冷如刀锋,转头望着二鬼的咽喉。他是个执法者,从不主张动用私刑或随意了结人命,但是这次除外……

他只想用手中的断刀将那两只禽兽处以极刑。

灭鬼杀

那茶寮老板的狂叫越发撕心裂肺,狂扑上去抱起地上尘埃中的童尸,没命的亲吻那早已冰凉的小脸,口中口齿不清的呼唤着:“小宝……小宝……”

就连瞎子也看的出来,那死去的孩儿是他的至亲……

他只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操持这卑微的生计,每天兢兢业业的煮面条做馒头,也只是为了他的家人可以维持那可怜的两餐温饱……

只是没有想过.

有一天,

他最在意的家人会成为他的馒头馅……

他蓦然放开了孩儿的尸身,站起身来,发疯一般扑向二鬼!

他只要拼命!

找杀害孩儿的仇人拼命,倘若拼不了仇人的命就拼掉自己的!

将寅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端坐桌边的向铁衣,他不敢动。以为如果他有异动,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动作可以快过一把并不十分锋利的断刀!

而将申并未意识到死亡此时正与自己如此接近,只是狞笑着看着扑近的茶寮老板,心中只是盘算着如何将这个不知道死活的乡巴佬撕成两半。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忽视了一个人。

那就是乐咪咪。

穴道被封,手中无剑,但是她还有盘丝卷!

那弹射之力不仅可以支撑她的体重,也可以贯穿一个人的眼睛!

将申并未防备,只是觉得眼前一黑,还未来的及感觉疼痛,右眼却见一件血糊糊的物事飞逝而去!

手往自己脸上一摸,已然湿成一片,而左眼框却空空如也!

蓦然

一股巨痛袭来,将申不由心胆俱裂,捂住眼睛向后退去……

同时向铁衣动了。

动得毫无朕兆。

就象是平地而起的一阵飓风!

将寅只是转眼看了身边的将申一眼,只一眼。

这一眼之间,他发觉自己已经成了笼中鸟网中鱼!

他的面前交织着一张急剧收拢的巨网!

刀网!

他完全可以预见下一刻自己会变成什么……

从来都是他杀人,只是没有想过被杀的感觉会如此恐怖。

他不想死,也很怕死。

所以他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很意外的事情,意外到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将寅一把拉过了身边捂着眼睛的将申,将他推到了向铁衣的刀口上!

只听的“哧哧”数声,将申原本彪悍的身形晃了晃,转过身去:“二弟……你居然……”

他浑身的血液如同处于高压下一般从遍身密布的刀口中喷溅而出,话未说完已然气绝身亡。

而浑身沾满他鲜血的兄弟却已经飞纵而去,借着他的遮挡从向铁衣刀下逃生……

他本不是什么好人,从不讲什么忠义孝廉,他只是没想到居然自己会被自己的亲兄弟出卖……

抬杠

向铁衣本待追出,却突然想起依然立于桌边的乐咪咪,一个翻身跃回乐咪咪身边,见其满脸的惊惧,想来是被刚才将申的死状吓到……

“吓到你了?”向铁衣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无论她是否是珊瑚盗,到底也只是个年纪轻轻女孩子……

“我看见他要杀老板……我就废了他的眼睛……我……“乐咪咪脸色发白,不甚惶恐。

向铁衣心头一动,见她惊慌情状不象是在假装,突然想到当晚阎青也是双目被挖,倘若真的是她,已然轻车熟路,断然不会如此惶恐……

莫非当晚的白衣人当真不是她?

或者其中另有隐情?

她此时的惊慌倒是很象当年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格毙一个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时一般……

向铁衣俯身抱起地上婴孩的尸体走到尤自狂殴将申尸首的茶寮老板旁边,将他交给了那老板,起身走回乐咪咪身边:“上路吧……”

乐咪咪原本心乱如麻,任向铁衣拉着自己的手腕前行,心想那老板这般伤心难过,想来是很爱那死去的孩儿吧……

世间至亲大多如此,倘若有一天她也……

不知道两位父亲是否也会象这老板一般痛心疾首?……

应该会吧……一定……

尤自胡思乱想,不经意间抬起头来看到向铁衣徐步回顾,清冷的眸子中竟然尽是悲悯之色……

发觉乐咪咪的目光,向铁衣心头蓦然升起一股怒火,冷冷的转过头去,放开她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乐咪咪的嘴角浮起一丝捉狭的微笑,这个臭捕快也许并非她所见的这般冷酷无情,被她看穿心事而害羞了?

呵呵,有意思啊。

正当初秋,白日里赶路依然有几分炎热,山路崎岖虽然有树木遮荫,但午后阳光直射还是有些让人吃不消。

乐咪咪一直没有吃过没东西,加上先前的呕吐,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又这么赶了半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