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咪咪趁将寅不备转身飞奔!
将寅如何肯放她离开?将身一纵,手指成爪直取乐咪咪肩头,去势疾如饿虎扑羊!
将寅的幽冥鬼爪响誉江湖,以其快、准、狠而闻名天下,即使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也不见得可以轻易应对,更何况是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咪咪?
乐咪咪根本就没有打算接这一爪,她只是将身一沉,险险过!
手向腰间一探,已然扣了几枚钢针,挥手射出,直取将寅面部!
很可惜,她全无内劲,发出的针虽准,但全无力道,刚刚碰到将寅的脸就纷纷跌落!
同时脚踝一紧,却是被将寅一爪扣住!
乐咪咪大惊,翻身回踢,却被将寅提气一抡,重重的摔在地上!
想要再站起身来,不料右踝一阵酸麻疼痛,原来是刚才被扣住时被将寅用‘分筋错骨手’卸开关节,已然脱臼!
乐咪咪又惊又惧又痛,眼见将寅一脸狞笑越逼越近,只有徒劳的手脚并用向后退去……
“辟幽谷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将寅嗤笑一声,厌倦了这般追逐,出手扣住乐咪咪的左脚要将她拖回亮处。
任凭她如何挣扎,依然还是徒劳无功,地上尖利的石子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火辣辣的疼,然而挥之不去的是她的羞愤惊惧……
这个时候,有什么人会来救她?
父亲?
义父?
被她使手段撇开的哥哥们?
还有柳生……他现在又在哪里?……
倘若往日听父亲的话,好好练功,不偷懒耍滑,也不至于会如此一筹莫展!
眼见将寅伸手来拉自己,乐咪咪张口就咬!
纵然打不过,就是咬掉他一个指头也好!
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来捏住她的下腭,只听“咯”的一声,下巴骨环也被将寅卸开,完全不听使唤!
乐咪咪的心就此沉了下去,感觉到一股潮湿恶心的气流喷到自己面颊上,惶恐之间居然忘记了挣扎……
耳边听着将寅怪笑道:“你很想死是不是?……”
“要死也不急在这会儿,等你尝到人间极乐,只怕你就不舍得死了……”
忽然!
将寅的大手突然收紧扣在她的脖子上!
因为一个冷若寒冰的声音.
“放开她!”
顺着昏暗的火光看出去,远处的黑暗中有个冷然笔直的身影,正是铁血神捕向铁衣!
乐咪咪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上天不曾待薄她,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姓向的!”将寅眼中满是怨毒,却又是惊又是怒,将申的死状尤在眼前,哪里还敢造次?只是紧紧扼住乐咪咪的脖子。
向铁衣只是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犹如闲庭漫步一般。
早落的枯枝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就象是断裂于刀下……
就连他那在火光下逐渐清晰的眼眸,也蕴涵着无尽的寒气,似乎这林子提前几个月进入了寒冬!
向铁衣就是一把寒气森然的刀!
原本微弱的火光闪了闪,刹时被黑暗所吞没,只剩下三个人的眼睛在这暗夜中发光!
乱
“你别过来!否则……”将寅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有人质在手,向铁衣应该投鼠忌器不敢动他才是!
这一扼令得乐咪咪喉头发苦,再无半点气息,只是徒劳的抓挠着将寅的手臂!
向铁衣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走到将寅面前三步之遥:“为什么不再大力点?”
“你不怕她会死吗?!”将寅恐惧之下尤为凶暴,“你再走近,就别怪洒家心狠手辣!”
“她死,下一个就是你。”向铁衣很平静,“而且……她已经死了。”
将寅心头一颤,果然手里的乐咪咪已经不再动弹!
就在这一瞬间,向铁衣出刀了!
雪亮的残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近乎残忍的圆弧,将寅只是觉得自己的手上很凉,然后这股噬骨的凉意爬上了自己的喉头!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在他意识模糊之前,他只看到快速旋转的树林……
向铁衣一刀斩断将寅扼着乐咪咪的手臂,顺势削断了他的脖子,然后伸臂挽住了跌落在地的乐咪咪。举目望去,将寅的断头犹如一粒弹丸在地上旋转滚动……
“你怎样?”向铁衣不太会安慰人,也很怕看到女人哭得淅沥哗啦。
但是他算错了,乐咪咪没有哭泣。
“咳咳……”乐咪咪揉着喉咙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两手搬定下颚退回原位,方能清晰的说出话:“早知道就快点装死,好过被他死命的捏那几下……”
“未进三步,我没有把握……”向铁衣低头看看手中的残刀,只见刀刃上新卷的一个切口在夜色中泛起一溜寒光,却是适才削断将寅颈骨所致。
将寅本就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只是以往对付再穷凶极恶的恶徒,情形再凶险恶劣,他对自己的刀都驾御得游刃有余.
除了这次……
他的确是没有把握。
倘若一刀失手,那将寅定然垂死挣扎,一抓扭断人质的脖子……
所以这一刀没有留任何余地……
非但不留余地,甚至连出刀的方位都有所偏差!
倘若再倾斜半分便可以从其颈骨缝隙切入,而不会伤及刀刃!
虽然只是个小小失误,但高手对决,容不得半点偏差!
如果时运不济……
下一个死的也许就是他自己……
“上路吧……”向铁衣收起残刀,冷冷的说道。
“我的腿很痛……”此刻平安,乐咪咪方才感觉到右踝涨痛,一时间汗如雨下。
向铁衣没有看她,只是沉声道:“那是你咎由自取!”
倘若换成另一个女孩子,这话不一定说得出口。
也许他这样说话太不近人情,但是他没有说错,要不是她耍手段瞒过自己,也不会与那将寅狭路相逢……
话一出口,心中微微欠然:“给我看看……”
乐咪咪一向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纵有什么不如意,周围的人都是捧着宠着。
次番虽然是向铁衣救了她,也不见得他就可以如此冷言冷语。
她不由得心头火起,强忍着疼痛“噌”的站起身来:“我不要你管!”
说罢举步就走,右脚刚一迈出,登时痛得钻心,脚下一软向前跌了下去!
还未落地,向铁衣的刀鞘已然在她腰间一抬,将她轻轻放在地上,顺势握住她受伤的脚踝。
乐咪咪人在气头上,尤自使着性子,用力的蹬着,想要把脚收回来,口里怒道:“你这臭捕快!还不快快放开!……”
觉着向铁衣的手掌如铁荚一般在伤处摩挲,更是疼痛难忍,声音尖利非常:“你这臭家伙!放手!……哎呀!痛!痛!……”
只听“咯啦”一声,向铁衣将乐咪咪脱臼的关节推回原位,痛的乐咪咪呼天抢地,伸手没都没脑的向铁衣头上拍去。
向铁衣也不去理她,尤自在她关节处推拿,突然脸上一阵火辣,却是乐咪咪不知轻重,抓破了他的左脸!
向铁衣停下动作,转过头去看着乐咪咪,黑暗中只见目光灼灼,说不清是恼还是怒!
“没事就上路!”向铁衣不愿再和她纠缠,将她的脚轻轻放下,起身走到一边。
乐咪咪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虽然还有些疼痛,但比起先前已经好了许多。
冲着向铁衣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样!”
向铁衣也不答话,只是转过身径自走了过来,出手快如闪电!
乐咪咪脚上有伤,哪里还躲得开?
登时半身酸麻,动弹不得。
她虽然自知理亏,依然铁齿:“你敢我无礼?!……”
"你就当我是非礼好了!”向铁衣冷声说道,顺手将她扛在肩头快步离去,任凭乐咪咪如何瞪眼喝骂也视若无睹听而不闻。
晚风拂过面颊,还有些许灼痛。
他是铁血神捕,脸上可以有刀伤,也可以有剑痕,要是让人看到他脸上有女人的抓痕,只怕要颜面扫地了……
对这个丫头,他不指望她乖乖就范,动口不如动手,虽然扛着比较费力,远比费心要轻松许多……
如梦情影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夜间赶路毕竟多有不便,向铁衣扛着乐咪咪走出树林,重新回到山道上,觅了一处避风的山凹,梢作休息,顺手解开她的穴道。
一路上都不曾劳动,乐咪咪的脚踝也逐渐开始消肿,不多时也已经恢复。
看着向铁衣寻来些枯枝升起篝火,虽然心头怒气未消,却瞪得眼睛累了,不知不觉眼皮发沉,靠着山石沉沉睡去……
虽然露宿山间,但火很旺,倒不觉得如何寒冷。
向铁衣将目光移向手中的断刃,等到回去以后,就要向兵器库报销并重新换一把。
屈指算来,这把刀跟了他好几年,用的很是称手,突然要换,倒有几分舍不得。
这次扬州之行发生了不少事情,遇上了不少人。
虽然最终仍然未能保住湛卢,但是珊瑚盗的事情总算有一些眉目……
要说这丫头就是珊瑚盗,此刻的自己倒有几分怀疑起来。
就她这样的性子,做出那般令人发指的事情似乎不太可能……
要是她与此事无关,为何种种证据都会对她不利?
甚至那武功深不可测的神秘血衣客也在明显的维护于她……
或者是自己不小心漏掉了什么环节?
还有柔儿姑娘,矜持恬静如她居然会为了这个丫头一反常态,不顾仪态礼法……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也许她便是揭开迷团的关键……
橘黄的火光甚是温暖,轻轻摇逸着,跳跃着,映得乐咪咪的脸忽明忽暗。眉头时而微颦,时而舒展,却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又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堆里劈啪作响,却燃得更旺了。
山里很静,偶尔听到山风穿过枝叶的呼啸声,还有些许草丛中所剩不多的虫豸的低鸣……
天幕很黑,却缀着很多小小的星星,一闪一闪。
记得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夜来无眠,枕在母亲的膝盖上,卧看天幕星辰……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得几乎不记得。
他也早就不是那个偎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
他是神捕世家的传人,是紫衣女神捕向紫烟的儿子,是江湖人称铁血神捕的向铁衣。
他的使命是扫除罪恶,而不是在这里悲春伤秋……
向铁衣自我解嘲的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一转头,却看到乐咪咪长长睫毛下的一扇淡淡阴影,蓦然心头一紧,仿佛被火烫到一般跳起身来。
手中刀鞘一震,雪亮的断刀脱鞘而出。
引刀起舞,刀如流星,人如龙。
虽然并无萧杀刀气,但往来穿梭的身影依然还是惊扰了乐咪咪的清梦。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正看到旋身回削的向铁衣。
四目相接,向铁衣突然间不知所措,保持着那个姿势凝固在空气中,居然忘记了下一招应该如何……
乐咪咪打了个呵欠,嘴里嘀咕一句:“有病。”
一个翻身索性抱住自己的头,继续自己的好梦。就象只贪眠的懒猫。
一瀑黑亮的青丝不安分的滑落在肩头,束发的带子早已经松脱在地……
篝火依然不快不慢的舞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淡淡的投射在背后的山壁上,带着些许滑稽……
向铁衣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空气,看着山壁上的手指温柔的梳理她的发丝……
重叠的阴影就象是无言的皮影戏,只有皮影本身才知道其中有着怎样的对白和情愫,尽管这是如此的虚幻不真……
今夜无眠,或者只是一场一个人的情梦。
就象这山壁上若有若无的影子,等到篝火燃尽,等到明日来临,就不复存在了……
明天,他还是那个面冷心冷的向铁衣。
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梦魇
乐咪咪的梦做了很久,断断续续,一点也不连贯,好象回到了顾盼居,一会儿又和温柔汤圆一起采摘爹爹种的碎影兰……
然后柳生来了,他笑得坏坏的,挑了朵开得最艳的,却戴在了谢缪衫的发髻上……
她很生气的要去抢,却困在原地不能动弹……
谢缪衫在嘲笑她,说了不少话,便如同在水里一般,咕噜咕噜,一句都听不真切……
突然,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就象在瞬间化成了飞灰,空荡荡的辟幽谷只剩下她一个人。
任凭她如何呼叫,都没有一个人搭理。
然后,死了的将寅出现了,肩膀上空空的,头却抱在怀中,依旧是一脸的狞笑,不停的追着她……
惶恐之中只看到一记雪亮的刀光,照出一双清冷的眸子,然后听到他说:“这是你咎由自取。”……
乐咪咪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天色刚刚翻出一丝鱼白,山间的一切还不是看的很清楚,蓦然闪过几道亮光,却是向铁衣在舞刀。
刀意凛冽,招招都干净利落,劲风卷起地上半枯的落叶,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
乐咪咪并不清楚他是闻鸡起舞,还是从昨晚就没有停过,只是暗自嘀咕了一声:“精神怎么这么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还是让向铁衣听见,“噌”一声,还刀入鞘,转过身来,“你醒了。”
他的声音冷淡依旧,身畔翻飞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