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而下,几片跌落肩头,又滑落地上……
“我还在睡……”乐咪咪恼恨他在梦中惊了自己,赌气的背过身去,作势要继续睡,却被他提着衣领拉了起来:“上路。”
乐咪咪不悦的伸手去拂开他的手臂,却抡了个空,突然手上一紧,却是不知不觉被一条绳索套住双手,不由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路还很长,向某没打算一直扛你走。”向铁衣熟练的在她手腕上挽了几圈,套了个活结,运力一拉,乐咪咪纵然千般不情不愿,也只得跟随脚步而行。
山麓甚是寂寥,只余下乐咪咪的抱怨怒骂。任她如何,向铁衣充耳不闻,只是不紧不慢的迈步前行。
时间一长,乐咪咪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得后来也懒得再费口舌。虽然心中着恼,也无可奈何……
转过山腰,但见旭日初升,光芒四射,山间也越发秀丽。
乐咪咪不由得精神一震,先前的种种不快早抛到九宵云外,脚步越发轻快,贪看前路景致,不经意的跑到了向铁衣前面,如此一来,倒象是她在牵着向铁衣一般。
这样一来却是向铁衣始料不及的。
看着她饶有兴趣的左右顾盼,向铁衣不由得几分啼笑皆非。心想这丫头果然是个异类,只怕就是天塌下来,她也是多半不会往心里去,照样这般喜乐由心,不羁于外物。
不知不觉爬上山顶,下山的路途更是轻快。未过晌午已经翻过这个山头,进入山脚的密林。
太阳光不经意的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路上留下班驳的树影,就象是稚子的随手涂鸦。
乐咪咪尤自踏着地上的光影前行,突然觉着手上一紧,却是向铁衣突然停住了脚步,神色凝重。
行尸走肉
乐咪咪有先前遭遇二鬼的经历,早已警觉许多,悄声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向铁衣侧耳倾听,沉声说道。
“有吗?”乐咪咪学着向铁衣的样子,侧耳倾听,却只听到林间鸟语,她不已为然的瞄了向铁衣一眼,心想这臭捕快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向铁衣也不去理会乐咪咪的不屑表情,心中暗自计较.
听其方位,分明是与他二人方向一至,由南至北。对方来人不少,听其脚步似有六人之多!
这条山路乃是北上的捷径,而并非迂回曲折的官道,向来人迹罕至。
更何况此时正值兵乱之时,北地的居民不堪战火荼毒,纷纷举家南迁,寻常人家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举家北上?
最为怪异的是那几人的脚步声。
其中一人脚步轻健,沾地而起,分明是习武多年,轻功尚有几分造诣!
这也就罢了,另外五人更是怪异!
脚步沉实,起步比之不会武功的平常人更为笨滞,最奇特的是这五人脚步节奏居然完全一致!
这般古怪,也不知是敌是友,向铁衣公务在身,丝毫不敢大意,将手臂搭在乐咪咪肩头,带着她飞身纵上身旁的一棵参天古树!
乐咪咪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向铁衣一把掩住口,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果然,不多时,山道上远远的来了一行人,待到近前,乐咪咪不由得大惊失色,若非向铁衣铁臂相扶,差点脚一软,从树上直摔下去!
也难怪她会害怕。乐咪咪胆子并不大,更何况眼前的景象的确有几分吓人。
林间本就阴翳,虽然有阳光透下来,但枝叶茂密之处却有几分阴暗,再加上来人的诡异装束和行径,更是显得阴森。
来人的确正如向铁衣所测,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为首的一个身材干瘦,身着青衣芒鞋,脸上只有一双绿豆眼甚是刁滑,两撇稀少的胡子平平的伸展开去,整个人看起来,倒象只硕大的老鼠!
手中一面乌溜溜的小锣,每走七步就敲上一敲。看似卖力非常,却偏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人身后五人呈一字排列,相隔不过一丈,以草绳相系。
前面四个较为矮小,而最后一个却身材长大。
均身着黑色寿衣,青苇斗笠下的头部全蒙上一层灰白麻布,面上还用血色朱砂描了个怪模怪样的咒符!
而五人的行动更是怪异,不似常人般双足交替前行,而是双足并拢,跳跃前进。难怪脚步沉实……
乐咪咪哪里见过这等诡异之事?蓦然一个糁人的认知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鬼!
一定是见鬼了!
她只觉得背心发冷,头皮发麻,哪里还顾得了许多,紧紧抓住向铁衣的手臂不放,生怕手一松就摔将下去……
眼见那六人从树下走过,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会被发现。好不容易等到那一行人去得远了,向铁衣才带着乐咪咪从树上回到地上。
乐咪咪脚踏实地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好险……”一转头,却见向铁衣正注视着自己,眉头微沉。
“你看着我干什么?”乐咪咪甚是诧异,却听得向铁衣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的手可以放开了。”
“啊?……”乐咪咪慌忙松开手,顾不上自己的窘态,扬声问道:“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她琢磨了许久,实在不好判断那是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行尸走肉?”向铁衣沉声道,目光依然落在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迷
“行尸走肉?……”乐咪咪的面庞有些僵硬,抬头看看透过枝叶的光束,心想现在的妖魔鬼怪还真是了不起,青天白日就出来蹦达……
“通常人死都讲求叶落归根,尤其是客死异乡的人。"向铁衣转头看看乐咪咪,见其一脸的茫然,于是接着说道:“倘若是大户之家,必然是以灵车载了尸体回乡,只是遇上一般的人家,多半支付不了昂贵的车马费用,所以多是请师公将尸体赶回故里……”
“赶尸?!”乐咪咪又惊又奇,忍不住接口问道:“死人……也可以用赶的?”这一说法的确是匪夷所思,然而刚才亲眼所见又由不得她不信。
“这是一种习俗,在湘西颇为常见。”向铁衣沉吟片刻,突然想到那赶尸的鼠脸汉子看来也是个练家子,说不准与那恶名昭著的湘西五鬼有什么渊源……
而今湘西五鬼已去四鬼,只剩下大鬼付魁,就算如何,也是不足为惧。
然而江湖传闻付魁容貌甚是俊俏,面如莲花,男生女相,断然不会是刚才那个面目委琐的鼠脸汉子……
更何况观其举步,其功力应该远在已死的四鬼之上,五鬼既然齐名,功力应该相去不远才是……
“喂……喂,我在问你呢,你发什么呆呀?!”乐咪咪嚷道,“死人怎么赶?”
“据说是使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撒在尸体上,然后赶尸人施展所谓的还魂功令尸体还魂,就可以指挥尸体行走……”向铁衣瞄了乐咪咪一眼,居然发现她一脸的神往,心想很少有女子会对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感兴趣,这丫头是个例外。
“还真有还魂的说法呀……”乐咪咪感叹道,心想刚才虽然吓得够呛,但总算开了眼界,日后再看到汤圆和柔姐姐,又可以胡吹一番。
“还魂?……”向铁衣冷笑一声:“也不过只是些欺骗妇孺的无耻伎俩罢了……”
“怎么说?”乐咪咪好奇心大起,也不去计较向铁衣的语气。
向铁衣本不是个多话之人,要是从前早就不耐烦的拂袖而去,却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变的知无不言了:“通常赶尸人会携带一个藤箱,用来装所谓的法器。其实是用来装尸体……”
“不对,不对,尸体装在箱子里了,那蒙着头跳的又是什么?”乐咪咪摇头道:“再说了,要装尸体,不知道要多大的箱子才行……”
“能够跳的,当然就不是尸体。”向铁衣抄手道:“那是人假扮的。其实赶尸的至少是两个人,一个背尸体引路,一个扮成尸体跟着,也只是简单的障眼法罢了,这般诡异行径,平常人多半避之惟恐不及,生怕沾染了晦气……而那箱子中的也不是全部的尸体,只是手脚头部等残躯,真正的尸体早就不知道埋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也太残忍了……”乐咪咪声音有点颤抖:“这般对死者……要是被人家的家里人知道了还不被抓去报官?”
“道上的人当然会很小心,在到达目的地让尸体入殓之前,是绝对不会让家人接触尸体的,等到摆放整理好了才让人看,很快就封棺下葬,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向铁衣沉声道:“只可怜那些一心想返回故里的死者,到头来还是肢体不全……”
“也就是说刚才看到的也是人假扮的?……不对不对……”乐咪咪突然跳将起来:“那个赶尸的并没有带什么箱子啊……再说了,有五个人的脑袋五个人的手脚,他总不能全都揣在怀里吧?!”
“所以,刚才过去的绝对不是真正的赶尸队。”向铁衣扬声道:“倘若真是赶尸,必然会有招魂铃,阴锣和纸钱为同伙引路,因为扮尸体的人面部被蒙,顶多只能够看到自己脚下,全靠引路人撒在地上的纸钱和铃声锣声辨别方向,不然非跟丢不可……”
“可是……那人没有撒纸钱,也没有摇铃铛,顶多是在敲那面发不出声音的锣……”乐咪咪不解道:“他又凭什么指引他那五个同伙跳得这么一致?”
向铁衣见乐咪咪神情甚是专注,心想着丫头倒不再象才遇到的时候那么大大咧咧,脑筋转得还挺快,以前当她是个纨绔子弟倒是低估她了。
变脸
“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那面锣质地相当特殊,敲出的声响一般人听不到罢了。”向铁衣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蝙蝠的叫声?”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去注意什么鬼蝙蝠?还不是吱吱吱,跟耗子差不多……”乐咪咪有几分好笑,心想这臭捕快挺奇怪的,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说得这般煞有其事。
“你错了,蝙蝠的叫声大多数是无声的。”向铁衣冷声说到:“所谓的无声,只是普通人听不到而已,倘若用金针封住耳蜗穴,便可以听得到。”
“你的意思是……那五个人也是被人用针封住了耳蜗穴,然后被人指引前进……他们难不成是有毛病?那样不痛吗?封得久了,说不定会变成聋子。”乐咪咪嘀咕道:“还要这样学尸跳一路蹦达着走,累都累死了。”
“如果是被人挟持身不由己,那就另当别论。”向铁衣振了振袍子,转头看着乐咪咪:“你可还记得刚才那五个人的身材特征?”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前面四个比一般男人矮一点,最后那个又高又壮,全都从头到脚盖着丧衣,哪里又看得出什么特征来?”乐咪咪很是不解,实在摸不透向铁衣的心思。
本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居然也能让他找出这么多疑点,拟出这么多假设来,这家伙要是不当捕快还真是浪费了……
“比一般男人矮一点的也可以是女人。”向铁衣的瞳孔猛的一缩,“而失踪的朱家庄朱二姑娘倒是身材高大更胜男子!”
乐咪咪登时恍然大悟:“你是怀疑那五个人是在揽月山庄失踪的娥眉三静等人?!”
“不错!”向铁衣沉声道:“既然遇上了,总得弄个清楚。倘若估计正确,倒是可以一洗柳兄的嫌疑。”
乐咪咪心头一动,心想这臭捕快虽然脾气太坏,性格古怪,对朋友倒是很好,人又这么聪明,倒也不是那么讨厌了。既然是柳生的朋友,以后就不再处处和他作对了……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用金针封住耳蜗穴就可以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还有那些赶尸啊什么的事情……你怎么都那么清楚?”乐咪咪连珠炮般问道,“还有……还有……”
没等她问完,向铁衣蓦然面色一沉,冷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说罢拂袖而去,只把乐咪咪楞在当场,表情滑稽而难堪。
要知道,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人套近乎还吃憋的。
刚刚还好好的,那脸翻得比翻书还快,都说女人善变,这男人变起脸来也怪吓人的。
乐咪咪撅着嘴站在原地,心想他走了更好,最好是发脾气气昏头,忘了她的事更好,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开溜……
她的如意算盘到底还是没有打得响。
向铁衣就是向铁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公务.
人走出几米远,手中绳子一拉,乐咪咪只有乖乖的跟在后面,尽管口里又开始了他习以为常的骂骂咧咧。
向铁衣默然前行,听到后面的骂声,心里反倒坦然许多。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太多太多的过往也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
其实保持距离很好,他已经冷漠惯了,不习惯有人在身边问动问西,不习惯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他不敢也不愿渴求别人介入他的世界,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只是过客,就连自己也是,无论怎样,他只有他自己,至始至终自来自去,无牵无挂……
生为神捕世家的传人,他继承了家族的荣誉,继承了家族的使命,也继承了家族的命运,既然一切早有注定,又何必再苦了自己,累了别人?……
种种的清冷孤寂也只是等闲事,他就是他的人生。
而目前,最重要的却是赶上那队神秘人,伺机查明真相。
避雨
行了几里路,乐咪咪尤自骂不绝口,到了后面言穷辞绝,便从头再骂一遍。
起初向铁衣还不加理采,但逐步前行,若论脚程,他们已比那对神秘人快出许多。
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