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相隔尚远,但就这么由着乐咪咪闹将下去,定然打草惊蛇。
向铁衣蓦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目光如电,在乐咪咪脸上一扫,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饶是乐咪咪闹得正兴起,也不由自主的停住口……
“不要逼我封你的哑穴。”向铁衣的声音透出几分威吓。
乐咪咪知他并非说笑,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乖乖的闭上嘴,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再报这一箭之仇……
向铁衣见乐咪咪不再折腾,心中稍稍平定,向前走了几步,单腿趴俯于地,侧耳倾听。只闻脚步沉沉,相信相距不过一里地而已。
倘若一切正如他所料,那五人当真是被掳走的五位女侠,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为复杂。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而今看来事情恐怕不简单……
那鼠脸汉子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够掳劫那五位,想来也非泛泛之辈,只是此人形貌从未见闻于江湖,倒不好揣度其来历。
向铁衣暗自沉吟,却觉着日光渐暗,天色开始阴沉起来,看情形似乎山雨欲来。
“糟了……”乐咪咪嘀咕道:“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到无瓦遮头的时候下雨……”
“雨天行路多有不便,看来是天要留客。”向铁衣若有所思,心想这雨也来得是时候,山路崎岖本就难行,更何况携带着五个人?多半会寻地方避雨。
如此以来,正是一探虚实的大好机会!
向铁衣伸臂搭在乐咪咪肩胛,提气飞纵!
乐咪咪虽然不情不愿,然而好奇心却很重,心想反正没有别的办法,跟去开开眼界也好……
思虑之间,暴雨陬然而至,雷声尚在天际,山林之间已然覆上一帘雨丝烟尘。穿梭于雨帘之中,别有一番感受。
向铁衣尤自前行,足尖沾地而起,虽然还挟着一个人,却晃若顺水行舟一般,丝毫不觉吃力。
乐咪咪见状,暗自思量,以往总以为自己轻身工夫了得,今日一见,却是相差甚远。如果空手而行,还可以一较长短,倘若如他一般还带一个人,自筹难以办到……
看来江湖上当真是藏龙卧虎,能人倍出……
却不知道这臭捕快的功夫和柳生比起来究竟谁更厉害一点……
雨地泥泞,只见一溜并列的脚印向西面而行,向铁衣约约迟疑,即而尾随而去,脚下步伐越发迅捷!
行不多时,却见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门上匾额早已经不知去向,那行脚印正是朝古庙而去!
向铁衣放下乐咪咪,将绳索收入袖中,顺手拉了她径自走入破庙,口中沉声说道:“幸好还有瓦遮头……”
“不错……”庙里一个越为尖细的声音说道:“此间天气最是善变,只苦了赶路的人。”
说话的正是那鼠脸汉子,此刻正点了一袋旱烟,尤自吞云吐雾。而那五具跳尸正靠在庙门后的墙壁上,一字排开,依然是丧衣盖身,白麻蒙面,在这阴暗的破庙之中更是显得诡异非常。
对峙
虽然乐咪咪早知其中古怪,乍然一见,还是吓了一大跳,“啊也”一声闪身藏到向铁衣背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顺着那排跳尸依次扫了过去。
“这不过是在下的营生,不料惊扰了小哥……”那鼠脸汉子面露几分不安,抱拳道。
“哪里,哪里……”向铁衣抱拳还了一礼:“兄台先到,原是我兄弟二人叨扰了,”目光如电,举目在庙中一扫,最后落在门口的跳尸身上:“现在兵荒马乱,兄台还引了这许多喜神返乡,端的是慈悲为怀。”
那鼠脸汉子笑道:“不过是混口饭吃……不敢说什么慈悲。”说罢将手中的烟杆在供桌边上磕了磕,几团烟灰落在地上,居然没有跌得散开。
向铁衣见他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是顷刻之间已然燃烬一管烟丝,由此可见呼吸绵长,分明是休习道家内功的好手。
放眼中原诸家武林派系,以道家内功见长的不外乎河南太极门,四川青城派,昆仑三清观以及蓬莱掂花阁四派。
太极门与青城派虽然近年来广招人马,然而庸碌之辈甚众,即使是一派掌门也不过只是二三流,断然不会有这般人物……
而三清观与掂花阁……也曾经名动江湖。
自从当年三清馆主三清道人和掂花阁神机上人双双败在敛墨山庄月三少的快剑之下,两派也已经落没已久,近二十年没在江湖上走动……
这鼠脸汉子不过年过三旬,十之八九便是三清或神机的传人,蓬莱昆仑离此地山长水远,此人在这里出现绝不简单!
向铁衣暗自思量,依然不动声色,随口寒暄了两句.一转头,却见身旁的乐咪咪满面狐疑,正朝自己猛打眼色!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靠在墙壁上的几具跳尸虽然全身覆盖丧服,然而衣服再长也掩盖不住脚。
虽然清一色的足蹬寿鞋,却鞋尖空空,分明是鞋长脚短,很不合适!
如此一来越发着实了向铁衣心中的猜想!
那鼠脸汉子也觉察出几分不对,嘿嘿笑道:“看来二位对在下的营生感兴趣得紧,须知这过阴之事最是折福,万万不要沾惹上什么阴秽浊气,坏了二位的福缘……”
“兄台言重了。”向铁衣知其威胁之意,索性顺水推舟,故做不知:“既然是喜神返乡,落叶归根,此乃大善事,又何来折福之说?……”
那鼠脸汉子自讨没趣,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是尤自将旱烟抽的啪嗒啪嗒,一双绿豆小眼直瞅着庙门外密切交织的雨线,满面的不耐烦。
向铁衣叹了口气:“眼见这雨是越下越大了,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小弟,去把门掩上,不要把地上全溅湿了,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乐咪咪不由一呆,心想莫非这臭捕快想来个关门打狗?……迟疑着移到门边,眼光一斜,顺着门边的跳尸扫了过去,心里多少有点发毛。
正伸手去关门,忽然听得一物破空而来!
饶是她见机较快,但是穴道被封,身手迟缓许多,哪里还避得开?只觉腿弯一麻,已经失去重心向前扑去!
遁地之术
人未落地,已然惊觉,心想那臭捕快好坏!
因为她的正前方正是一具丧衣盖身白布蒙头的跳尸!
向铁衣故意支她去关门,就是想借机会一探虚实!
眼见乐咪咪快要碰到那跳尸,那鼠脸汉子突然动了!
那支长长的熟铜烟杆眨眼之间已经递到乐咪咪腰间,横腰一挑,已然化解了乐咪咪摔出之势!原本会碰到跳尸的手已经飞快的向后抡去!
同时听到那鼠脸汉子笑道:“小心……”
倘若就此被抡开,必然会被摔个四脚朝天!
乐咪咪暗叫不好,却无计可施!
突然间一股温和的掌力在后腰一抬,就象杠杆的支点一般,乐咪咪一个后空翻,双手在地上一撑,腿已经飞快的顺势踢出,正中那跳尸腰际!
那鼠脸汉子脸色大变,却已经来不及回头阻止。那跳尸倒地,顺带撞倒了另外几具!
只听得蓬蓬数声,五具跳尸倒做一处,头上的斗笠早就落在地上,其中一个连蒙头的白布都被挂落,漏出半颗光溜溜的头来,顶上还有几粒香疤!
向铁衣将乐咪咪扶定,冷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鼠脸汉子眼见事情败漏,面色反而恢复常态,尖声笑道:“那又如何?!”
“掳劫乃是大罪,而今东窗事发,便由不得你逍遥法外!”向铁衣朗声喝道,反手挥出一掌,已然一跃而起,人在半空,袖中绳索如一道霹雳,直取那鼠脸汉子!
乐咪咪只觉得身体一轻,顷刻之间房梁近在眼前,知道是向铁衣以掌力相送至此,免得自己陷入激战范围。于是伸臂一勾,一个翻身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在横梁之上!
再俯望下去,只见衣讷翻飞,向铁衣身形灵动,转瞬间已经攻出十余招!
虽然刀未出鞘,然而那节绳子却使得呼呼作响,左右挥洒旋转,只逼得那鼠脸汉子节节败退!
绳索间歇撞上那鼠脸汉子手中的熟铜烟杆,呛呛作响,俨然刀剑相击之声!
乐咪咪伸伸舌头,心想这臭捕快好生厉害,这么一节绳子也可以当刀使……再回想起初自己诸多挑欷,也不过是被封封穴道,或是套一套,倘若那臭捕快认起真来,只怕这条小命都不知道丢了几次……
只听“呛啷”一声,一物夹着劲风而起,在半空中化过一道金灿灿的弧线,直插入供桌上的神像,没入尺许,尤自微颤!
乐咪咪定睛一看,正是那鼠脸汉子手中的熟铜烟杆,却是被向铁衣手里的绳索击得飞了出去!
手法干净利落!
“好!”乐咪咪拍手喝了声彩,正逢向铁衣举目一瞥,稍是疏忽,却让那鼠脸汉子身形疾退,逃至墙角,面色微变:“尊架究竟何人?!”
“汴梁捕快向铁衣!”向铁衣声音低沉,目光炯然:“阁下所使的看似蓬莱掂花阁一派的武功,却是以烟杆当剑……不知与掂花阁神机上人有何渊源?!”
“原来是铁血神捕,端的好手段!”那鼠脸汉子面色阴沉,咬牙切齿道:“神机那老杂毛算个毛?!姓向的,不要以为有几分道行就可以趟这淌浑水……”说着双手在怀中一探,已然包裹在一双寒光闪闪的精钢手套之内,指爪尖利如弯钩!
“告诉你,这趟浑水向某是趟定了!”向铁衣眼光一寒,“噌”一声断刃出鞘,遥指那鼠脸汉子,“你既对神机不敬,则并非神机门下……向某刀下不死无名鼠辈,速速报上名来!”
那鼠脸汉子冷笑道:“想知道鼠爷的家门,还得看你够不够斤两……”话音未落,身形一缩!
只见沙土飞扬,劲风扑面,那鼠脸汉子居然凭空消失,而原地只余数尺宽的一个大洞!
那鼠脸汉子居然在顷刻之间遁入地下!
乐咪咪昔日与逍遥岛众女交手之时,也曾经见识过遁地之术,然而当时却是对方事先设下埋伏,挖松土壤,其行动之时必见地面土堆游走,虽然形势险恶也不难对付。
而今这鼠脸汉子就此遁入平地,其手段不知高出了多少!而地表一片平静,根本无法判断其所在!
庙内一片死寂,乐咪咪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眼见向铁衣表情严肃,也没来由的替他捏着一把冷汗!
要论真功夫,那鼠脸汉子自非向铁衣对手,但这般藏于地底却是占尽地利!
没有人会知道什么时候脚下会冒出一双尖利无比的钢爪!
如此高超的遁地之术,着实是让人防不胜防,相对于地面,站在高处要安全许多!
向铁衣眉梢一沉,一个旋身落在供桌之上,横刀胸前严阵以待!
鼠煞
这庙已经荒废已久,是以地面原有的一层青石板岩早已经残破不堪,露出下面的黄土地面,却平整非常。
那鼠脸汉子遁匿地下已有不少时间,却一直没有异动。
乐咪咪人在梁上却忍不住焦躁起来:“那家伙钻下去快一柱香的功夫了,难道不觉气闷?”
“那人修习的本就是以绵续见长的道家内功,”向铁衣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地面,冷言道:“既然精通遁地之术,必然早在下面挖出空洞蓄气。”
话音未落,向铁衣脚下的供桌陬然碎裂开来!
向铁衣身形一沉,脚下突然出现了两只寒光闪闪的利爪!往回飞旋,直取其脚胫!
即使是最结实的铁杉制成的桌面都在这对利爪之下摧枯拉朽般裂成碎片,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小心!”乐咪咪见状失声叫道,然而为时已晚!
那双利爪已经劳劳扣住向铁衣双足,顺势一拉,已将向铁衣拉向地洞!
倘若被他拉下去,当真是九死一生!
须知那地洞中狭小非常,纵有天大的功夫也施展不出来。反到是那鼠脸汉子深谙遁地之术,占尽地利!
乐咪咪声音未平,忽然一物破空而至!
却是向铁衣在危急之时掷出袖中绳索,顷刻之间已然紧紧缚住横梁!
向铁衣大喝一声,身形仿若平地而起的大雕,飞纵至半空!
那鼠脸汉子本想绞断向铁衣双足,不料着手冷硬如铁,收手不及,硬生生被向铁衣扯出地面!
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而逝,左手的精钢手套已然“咯啦”一声断为两片!
他的左手虽然未断,然而刀气凛冽,已然伤得鲜血淋漓!
那鼠脸汉子跌落在地,右爪护在身前,暴退数丈,一扬头,只见向铁衣顺势荡至柱头,手中断刃寒光四溢,犀利非常!
“好快的刀!”那鼠脸汉子面部有几分抽搐,顺势将伤手藏于袖中,眼中尽是暴戾之气!
“你的遁地术也不错,只可惜未用在正道之上。”向铁衣目光清冷,沉声道:“昔日七侠五义何等英雄?不想后人却背离正道……如果向某没有猜错,你应该姓韩。”
那鼠脸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错!陷空岛彻地鼠韩二爷的确是先祖,鼠爷单名一个通字。数个回合便被你看破,好利的眼!”
“承让了。”向铁衣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举目看了乐咪咪一眼,见其关切之意尤在面前,回想刚才危急之时听得她惊声示警,不觉心头一动,片刻心动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既然记得先祖侠名,为何行这不仁不义之事?!”正前一步,却听得乐咪咪翻身跃下,忙纵身一引,方才让她毫发无伤的落在地上,心想这丫头好生莽撞……
“我还没叫你下来!”向铁衣放开乐咪咪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