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帝辛已经走了出来,“王!”当着众大臣的面,我可不敢随便叫他的名字,梨花带雨,我哭地像个泪人一样地朝他奔过去,讨厌的致阚又挡在他前面,我装着收不住脚的样子跌在致阚的怀里,仰脸望他,只是一眼,他的脸便红了,这招是珏儿那个丫头教我的,不要说,狐狸精的招术偶尔还是管用的。还没有等我站稳,却被另一双手拉进了怀里,再看致阚已经赶紧跪下了,帝辛却看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怀中的我,“你怎么过来了?”只是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就下来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
我在怨他,十日竟然未曾来看,十日竟然未曾有一句口信给我,而我来这里,他也只是一句“你怎么过来了。”我忽然觉得好累,为了活着,我要和那么多人斗争,这在我以前的生活却从未经历。
“老大,你要顶住啊。”狐狸一定是在铜镜里看到我这副窝囊样,再给我打气呢,没想到最后最能给我帮助的竟然是开始一直想踢走我灵魂的狐妖。身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我知道是姜后赶到了。
“原来王不想见到我。”我起身,用袖子掩住脸,挥手用袖子里的匕首割破了那个姜环身上的绳索。那刺客见得自由,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我的袖子,抢过我手里的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妖妃,去死吧。”想来他也是一肚子怨气,昨晚被珏儿当作玩具玩了一夜,那滋味也必是生不如死。
脖子被划破了一点,血递在我的前襟上,今天我特意穿得一件天蓝色的丝锦,血色在上面那么地触目惊心。我看见帝辛的眼睛红了,终究他还是紧张我的,“住手!”他大喝了一声。
“姜环,你现在杀了我,你必然也不能全身而退,那主使你的人必会杀你灭口。”我低声提醒他,姜后既然看见这一幕,为了置身事外,必然不会留他活口,可惜姜环已经疯了,或者过去的死士都是这个德性?为了主子,自己的命就成了垃圾。
我叹息自己一步算错,现在将会是满盘落索。姜环握紧了匕首,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划下。
一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撞在姜环的手腕上,那柄匕首顺势飞了出去。失去了人质的姜环很快又被五花大绑起来。
有一双眼睛在人群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让我一阵心慌。可是帝辛早已经奔过来,握紧了我的手,“太医,快点叫太医来。”
“这不是东伯候的义子嘛?”众臣中发出窃窃私语,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却忍不住脖子上的伤痛,昏了过去。
等到再清醒的时候,已然是一日之后,帝辛一直守在我的身边,眼睛中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是一夜未眠。“晓莜,你醒了,你总算醒了。”要知道没有破伤风药,随便被个破铁器划个口子可能都莫名其妙死掉,何况那人在我的脖子上划了那么长一条口子,我伸手摸着脖子上绑着的白布。好好的一副身躯,却被我一时大意,差点香消玉陨。
“那刺客如何?”我忙问,若是一不小心被众侍卫在大殿就给杀了,那么我做的一切便毫无意义了,可是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众臣已经认出来,那是东伯候姜桓楚的义子姜环。”帝辛忽然站起来,甩了甩袖子,“晓莜,侍卫说是你绑了人从玄宫带人出去的,究竟怎么回事?”我还没有来得及细说这件事,却有人进来禀告,“回禀王,那刺客已经招认是姜后派他来行刺莜妃,因为怀疑莜妃怀有王的骨肉,而担心她二子正宫地位不保。”这话和我昨日听得一模一样,只是我没有想到这姜环竟然是人人都认识的姜桓楚的义子,这姜后怎么会这么蠢钝,让一个人人都认识和她有关系的人来杀我呢?
帝辛听完,低头兀自不言,“宣我口谕,让西宫黄贵妃去审姜后。”
这西宫黄贵妃难不成就是武成王黄飞虎的妹妹?我在宫中这么久,真的很少见到她,除了大婚的时候,拜过她之外,好像就再无接触。只是依稀记得她一双杏眼,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似乎甚是和蔼的样子。
我的头还是很烫,珏儿站在帝辛身后,一直想窜到我身边来问问我到底怎么样了,我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告诉她我一切都好。什么时候,这个马大哈的小狐妖竟然是我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亲人了。这个微笑,让我暂时忘记了姜环事件的疑点,缓缓地,缓缓地,就进入了梦乡。
“妖妃,拿命来。”还没有睡醒,就听见外面一声大吼,然后有人冲破侍卫,确切地说,是那些侍卫举着剑什么也不敢做。
冲进来的那个孩子不过四五岁,脚步尚且不稳,一摇一摆地煞是可爱。
“你是谁家的娃娃?”我躲过他那毫无力道的一剑,拎起他的领口,微笑起来,他看到我笑了,居然愣住了,可是随后又怒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两条小腿跟着乱踢腾,珏儿听到声响,从侧屋奔过来,看见这娃娃,从我手上把他揪了下来。
“放了我哥哥,放了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脚边又爬来一个娃娃,这个不过两三岁,更是拖着口水,却兄弟情深的。
“殿下!”终于有两个大人跟着进来,“晁田晁雷拜见莜妃娘娘。”
那两个娃娃看到有人来了,便大叫起来,“晁田晁雷还不帮我杀了这个妖妃,替母后报仇。”
我一听,母后,难道是姜王后的子嗣?“你们的母后可是姜王后?”那个大的只是狠狠地看着我,却不答话,终究那个小王子爱恨之情并不清晰,却是爬到我的腿上,“恩,母后就是姜王后,可是母后睡着了,怎么也不理我。”他的身上一股淡淡奶香,煞是好闻,我伸手把他抱到怀里,“母后为什么睡着了?”
“黄妃娘娘说母后服毒畏罪自杀了。”小娃子只是复述着大人的话,却不知道这几个字对我是多大的震撼。
“来人,随我去西宫走一趟。”
再遇黄妃
且说我左手抱着殷洪,右手牵着殷郊,去往西宫。珏儿在我后面嘟囔着,“老大,你这个样子好像个村妇哦。”
被自己的小弟鄙视,这也够窝囊的,我随手把殷洪递给珏儿,“你抱着。”谁知道那娃儿竟然大哭,咬着手指,抱着我的手臂就是不肯松手。我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有小孩缘。只有把那个还一直红着脸然后偶尔瞪我一眼的殷郊递给珏儿,要让她知道随便嘲笑大妖怪是要被报复的,于是我们跟着晁田晁雷一路前往西宫。
黄妃看来是个雅致的人,西宫里遍地白色菊花,偶尔几朵橙色菊花点缀其中,竟然让人目不能转。
“碧云天,黄叶地。”有人轻轻低吟,似乎是有很多愁绪。那不是黄妃还有谁?一袭青色长衫,黑色秀发垂落在肩上,如同出水的莲叶一般惹人恋爱。我虽是个女子,却对这样满是愁绪的娇弱美人,有了半分怜惜,刚才的怒气竟然烟消云散。
“妲己参见黄妃娘娘。”我走过去,做了个揖。
“原来是妹妹。”她的愁绪一扫而光,换上的是我熟悉的淡淡微笑,若不是刚才看得真切,我还以为前后是两个人呢。
“刚才两位殿下冲过来就说我害了他们的母后,敢问娘娘怎么一回事?”我就直截了当地把要问的说明白了。
……
她笑容依然,却让我心里一阵毛毛的,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电光火石间,我似乎若有所得,姜环,梅伯,孩子,王后……这一切谁是利益的最高受益人?东宫身故,那么顺理成章成为王后的,理应是西宫娘娘,撺掇太子杀害王的女人,那么太子必然被废,那么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不敢再推测了,就是因为我自以为知道了真相,才陷入现在看不清真相的迷雾里;我不敢再推测了,如果这次我再错了,那么这个温婉尔雅的女子和她的孩子……
“娘娘,我只想知道姜后为什么会忽然薨了?”可是真相我还是想要探究,为了自己,不得不这样。
“我受王命去审讯姜后,可是谁知道我刚到那里,姜后已经服毒自尽了。”她声音悠悠。
“我可不可以看看姜后的遗体?”这个世界最不会说谎的就是尸体,无论如何,我需要知道真相。
缓缓离开西宫,回首却看见刚才还在淡淡微笑的黄妃竟然在日光下悄悄流泪。这个女人,也有我看不懂的心思。
深宫,一切都这么复杂。
初做验尸官
姜后的遗体安放在东宫的大殿里,我差晁田晁雷带了殷郊殷洪去帝辛那里复命,只带着珏儿收拾了几样东西便去了东宫。
姜后躺在那里,穿着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赭色的长裙,额前还佩带了雍容华贵的凤冠。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把遗体处理过了,这样要找出真相就更难了。珏儿在我身后,“老大,为什么要来看这个死人啊。”
这个没用的狐妖比我胆子还小,肩上扛着刚才我要她拿的包袱,却躲在我身后,战战兢兢。“不要说你没有见过死人,不然当时你怎么能上的了珏儿这丫头的身?”我沿着尸体转着圈,她却在后面跳脚,“天地良心啊,我从来都没有要害过人,不过是女娲娘娘给我神示,要我去恩州驿站那里等着,自然会有人可以让我上身。”说了一半,她忽然噤声,用双手捂着嘴巴,“女娲的神示……”我在心里起了个咯噔,但是也还不及多想,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姜后的死因。我不太相信什么服毒自尽一说,从我看到的蛛丝马迹来说,那个姜环应该不是姜家妇女派来的,只怪我不知道那姜环竟是姜桓楚义子,也过于相信羽毛招术的可信性,不过古代人的毅力真是可怕啊,被挠了一个晚上的脚底竟然还说的是谎话。
姜后的遗体没有什么表面的伤痕,看来服毒是很有可能的。
“珏儿!”这妮子现在精灵了,赶紧帮我把白大褂穿上,口罩带上,还有一双肠衣做的手套。我可没有本事在商朝合成出pvc之类的东西来,只好去御膳房拿了点猪肠衣,那里的大师傅还以为我有这种特殊口味,还一个劲问我要不要其它香料或是其它动物的肠衣,我差点在那股动物腥气中被熏晕了过去。还好身边有个闻到血腥味就精神的家伙,帮我折腾好了这副肠衣手套。
“银针!”虽然没有法医学常识,不过什么鉴证实录啊法政先锋啊喋血神探啊这类的片子看得多了,基本上我还是有点概念的,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哦,对不起,王后,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天才了。
从喉咙拔出来的银针没有变色,不是中毒?我捏开她的口腔,试探了一下,可是银针却是发黑,的确有毒,不过是死后被灌了毒。谁这么大能耐,居然可以在这王宫内杀人,他既然杀的了姜后,也必有能力杀了我,想到这里,我忽然鸡皮疙瘩起来。不行,要赶紧找出这个人,为了我的小命着想。
那么姜后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呢?没有伤痕,没有伤痕。
“珏儿,你在干什么?”我还在走神的时候,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竟然把姜后头上的凤冠拿了下来,带在自己的头上,那个十三岁的小身子,配上这么沉重的凤冠,却是像极了大头娃娃,“老大,帮我,我拿不下来了。”珏儿摇头晃脑地完全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我叹了口气,这就是史书上那只心狠手辣的狐狸,要是被后人知道她跟个大头娃娃一样在那里扭着腰,不知道要让多少史学家跌破眼镜。
“快给王后娘娘重新戴好。”拔下凤冠,我又围着尸体兀自沉思起来,珏儿嘟着嘴,似乎又是有点害怕的样子,“刚才拿娘娘凤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啊。”我没办法,只好接过珏儿手中的凤冠,那珠帘缠在姜后的发丝上,我伸手去拿,却被什么缠的很紧,竟然没有办法取下来。
“珏儿过来。”虽然这丫头一百万个不愿意也只好过来帮我举着凤冠,我沿着珠帘缠住的头发往下摸,心里一惊,仔细拨开头发,一枚闪闪的银钉正在百会穴上。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貌似看包青天的时候看到过这种谋杀方式——透骨钉!
“纣王陛下到!”正在此时,有人在门口高声喊着。
那个海蓝色头发的少年
“妲己,你在这里做什么?”帝辛的脸上看不见表情,后面跟着带着淡淡悲伤的黄妃。
“嗯,臣妾来拜祭姜后娘娘。”法医这回事,暂时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还是不要说了,这个谋杀姜后的凶手,也许是她——我的目光掠过黄妃淡淡悲伤的脸。如果说出来,未免打草惊蛇,如同姜环这件事情。
啊,我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姜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也许能从他那里再得到蛛丝马迹。
“陛下,不知道姜环如何处置了?”我看着帝辛,可是目光却在黄妃的神情上。
“他不知怎么挣脱了看守,扑到炮烙上死了。”帝辛没有表情,黄妃也没有表情,似乎死了一个人是这么平常的事情。
我一阵恶心,珏儿赶紧上前扶稳我,“晓……妲己,你没事吧?”他想上前,却没有上前,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帝辛,帝辛,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臣妾不适,先行告辞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理顺这件纷繁复杂的谋杀案。
金銮殿外,被烧得通红的炮烙,我的心紧紧的,是害怕,是悲伤,还是些什么我说不出的情愫。我以为自己的理性和智慧,可以在这荒蛮未曾开化的地方立于不败之地,没有想到让人恐惧的不是精怪,却是人心。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