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有个奶声奶气的娃娃一直在吵,好不容易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却是个只裹了一条红绫的小子,不过三两岁大,胳膊腿还像是藕节一样。
“小少爷,不要吵到这位姑娘了。”有人把这个娃娃抱开了,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一样眉心点了一枚红色的痔,“珏儿,珏儿。”这模样让我想起已经变成白狐的珏儿,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姑娘,你醒了。”那女孩听见我自言自语,走上前来。
我拉住那女孩的手,“这里是哪里啊?我在哪儿啊?”
“姑娘,这是陈塘关总兵府,前两天我带着小少爷在海滩那里挖贝壳玩,就看见你随着水藻一起漂过来了,是我和小少爷合力把你抬回总兵府的。你都昏迷整整两天了。”
那个怪人原来一袖子又把我抛回了陈塘关,可是怎么没有人抓我呢?我和伯邑考他们不就是在陈塘关门口失散的嘛?
“姑娘,你好了也别到处乱跑,这两天陈塘关不太平,据说是有王榜要抓的犯人被大少爷抓了,老爷他们都在府衙里忙着呢。”那女孩随口就说了我心里所有的疑问,看来那个红衣童子就是这家的大少爷,只不过现在家里没有男人,只是女眷,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呼呼大躺了两天两夜。
慢着,她说有王榜要抓的犯人,那岂不是伯邑考小雷他们?不知道珏儿的伤治好了没。
“姑娘,你醒了?”正想着呢,有人推门进来,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女子,年约三十,不施粉黛,却有一种让人想亲近的感觉。
我点点头,翻身想起身做个揖,却被她拦住,“你身子还没好,就不用这么多礼数了。”“娘,我要和姐姐玩。”那个奶娃娃又爬了过来。
来的女人轻轻抱住他,“哪吒,不许那么顽皮。”
“哪……吒……”不就是传说中那个三头六臂的混世魔王小孩嘛?我仔细看着那娃娃咕噜咕噜乱转的眼珠子,看着他狡黠地朝我一笑,还滴了三滴口水。
“姑娘,你是哪里人士?”那夫人开口问我,没办法只好装失忆吧,说自己是蒋晓莜从二十一世纪来铁定被人当疯子扔出去,说自己是妲己从朝歌来肯定马上被扔进大牢,不行,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去救珏儿他们呢。
捂着脑袋,装头痛,oh,yeah!蒋晓菡,你装的好,好莱坞当时不找你拍戏真是浪费人才啊。皱眉,皱眉,对啦,苦恼地思索,再思索,再思索,ok!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痛苦地抱头,对方马上不忍心逼我了。
“算了,没关系,你就留在这里慢慢地静养吧,等想起来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夫人倒是善解人意。
“不过……”夫人面露难色,天下一定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一定是有什么下文要说,“哪吒好像特别喜欢你,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他?”
果然啊,居然要让我做一个三千年前小p孩的保姆!好歹三千年后我也算是高等人才,三千年前我也是国色天香的妲己,居然要给哪吒这个小p孩做保姆!
斜眼瞥了一下哪吒,正在很香地啃自己的手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贼贼地朝我一笑,我觉得自己就像只猎物被扔进了笼子,背后冷汗连连,不过也不能离开这个总兵府啊,否则怎么找机会溜进府衙大狱去看看伯邑考和小雷他们怎么样了呢?
哪吒这个破小孩一定是上古妖怪转世,我揉着自己可怜就要断掉的腿在心里唠叨着,不过妖怪我已经见过不少了,哪有一个像是这个魔头这么难对付的?
“小海,帮我抓那只小鸟,帮我抓嘛!”第一招撒娇,因为我说自己得了失忆症,于是夫人就帮我随性起了个名字,“你在海边被小兰带回来的,就叫小海吧,好吗?”怎么能说不好啊,寄人篱下,随便啦。
“你帮不帮我?”第二招威胁,这家伙已经含泪在目了,再不帮他,就出第三招,躺在地上,乱打滚。
可怜的蒋晓莜就被迫要爬树,帮这个二岁的混世魔王抓小鸟。
“哪吒,我们去找你爸爸和你哥哥玩怎么样?”看着那个家伙玩的那么开心的时候,我居心叵测地提出主要目的。
“不要!”完全不理我为了抓这只鸟,头发乱的和鸟窝一样,衣服也划烂了几道口子,完全是没有良心的小p孩。
“去不去?”我蒋晓莜也不是省油的灯,和一个两岁的小孩对抗都能输?一把抓过去,把小鸟抢了回来,“不去的话,我就把它放了。”可怜的小黄莺成了道具,对不起,看着它嫩黄色的嘴一直在我的手上啄着。
“不要!”就会说这句啊?
“去不去。”我松开了两根手指,小鸟活动了一下。
“去!”没有立场的家伙。
于是我就抱着这个小子,这个小子抱着鸟出门了。
路上的摊贩一直喊着,“大婶,要不要看看这个拨浪鼓?”我怒目转向那个有眼无珠的小贩,“谁是大婶?”
小贩的眼珠就要掉下来了,看到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定没想到回头却看见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吧。“对不起,对不起,这个送给孩子玩好了。”递过一个拨浪鼓,哪吒倒是开心得不得了,马上放了小鸟,抓了拨浪鼓。
“多谢了。”我抱着他,欠欠身,小贩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宝贝。
“嫁了人,孩子都有了,还打扮得那么妖艳出来招蜂引蝶。”几个大婶在我身后指指点点,可是这也不能阻挡越来越多的街头小贩加入“送礼大军”,最开心的要属哪吒了,在短短的走完这条街的时间里,他已经吃掉了三串棉花糖,五根糖葫芦,七个小糖人,收到一个拨浪鼓,两盏兔子灯笼,三条娃娃手镯。
“stop!”忍无可忍了,我都成了活动花车了,手里捧的,头上顶的全是给这家伙的礼物,这些人明显哈喇子是冲着我流的,怎么没人送上点珠钗玉镯的给我啊?眼看着我们的盘缠都没有了,能不能顺利走到东伯候那里还是问题呢。
“姐姐,你说什么啊?”转眼他又递过来一个猪头,昏倒,连屠夫都加入送礼队伍了。
“各位好意心领了,我们赶时间赶时间。”我赶紧把那个猪头抛出去,听见身后某个大婶咒骂一声,转脸看见有人长了个猪头站在街上。
唉,老师说了不要随地丢垃圾嘛,不过今天我真的赶时间,周围又找不到垃圾筒,那位大婶对不起了。
抱着哪吒冲出重围,转了三条小巷,终于来到了挂着黑色牌匾的地方,认了半天,读懂那是“府衙”两个大字。
“咣当!”刀戟相撞的声音。
“什么人?!”门口的两个守卫狐疑地看着抱着小p哪吒的我。
“总兵的小公子。”我赶紧把小p孩抱过来,挡住要戳到我脸上的那些巨型刀叉,显然小p孩很不满意我把他当成人肉盾牌,涂满脸的棉花糖转脸吐着泡泡看我。
“没听说过总兵还有一个小公子。”守卫a瞪着小眼看着守卫b,守卫b用手指戳了戳守卫a,“我好像也没有听过啊。”
小哪吒听别人从来没有听过他,暂时放弃了他和我的恩怨,放下了手中的棉花糖,“阿嚏!”吐了一口火,两个守卫看着手中的刀戟竟然在燃烧。
“妖怪啊!”丢盔弃甲,跑了。
这就是大商朝的守卫?完全没有专业精神嘛!
不过——我手里的这个两岁家伙竟然会喷火啊!难道是shrek里火龙和驴子的儿子?我转过他的脸,仔细研究了两下,发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龙和驴子的后代嘛。我把他丢在地上,跳开两步,免得他一不开心又对我的脸喷火,老娘我在这里还需要用这张脸混日子呢。
“你是夫人的亲生儿子?”我忘记自己来这干吗来了,只是盘算这个诡计多端的夫人啊,明知道这小子是个会喷火的妖怪还把他塞给我,想来我好多次随便乱丢这个家伙,偶尔恐吓他,到现在妲己这张脸还能完整无缺地保存下来真是不容易啊。
看着地上两根已经烧熔成铁球的刀戟,我心里估计着哪吒这一张嘴喷出来的火怎么也有摄氏2000度以上吧,这家伙的嘴巴怎么能够承受这么高的温度呢,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我应该是属于被害死的那种。
因为此刻我正被好奇心驱使,正在冒着被烤成猪头的危险,拔开那小子的嘴巴,拿了面镜子,借着阳光朝里面看。
“小……小……海!”两滴口水滴了下来。
“别吵!”我专注地用他的糖葫芦的木签戳了戳了他口腔,都是软软的肉啊!没有什么发射器之类的,更加不是某些我不知道合金材料,这小子从哪里可以喷出火来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很颓然地捶着脑袋,这么不符合科学逻辑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呢,stop!我连狐妖也见过,长翅膀的鸟人也见过,怎么会被小子的喷火伎俩吓倒了?这是三千年前,传奇丛生的年代,两岁小孩会喷火也是正常的。
but——
我在做什么啊?我的手指还在小p孩的嘴巴里,那家活正拖着哈喇子瞪着眼睛看着我。
“不要喷火,不要喷火!”我赶紧把宝贝手指拯救出来。
“什么人在府衙门口捣乱?”有人推开朱漆大门,很威严地跨了出来。三十出头的一个男人,髯须胡,按照时下流行的审美词汇来说,应该是结合了粗犷的外貌和细腻的皮肉于一身的男人,简而言之,就是一个长得很正点的“老”男人,各位看官原谅我这么评价一个这个年纪的男人,想在平均寿命不过五十几岁的三千年前,三十几岁也算的高寿了啊。
“爹!”身后两个七八岁的童子。
“哪吒?”两个小孩同时鄙夷地看了看还坐在地上流口水的哪吒。
“你又是谁?”那个红衣的童子握着红缨枪,狐疑地看看我,就是这个死小孩打的珏儿出原形的,我多想捏捏哪吒的脸,让他再喷点火出来,让这个小孩尝尝什么叫做火烧屁股。当然理性地分析一下,这是不现实的,好在聪明的我早已经用小贩送给我的那一盒胭脂在自己的脸上画了一个从额头到两颊的巨大“胎记”。
“启禀公子,我是夫人新救回来的丫鬟,叫小海,专门服饰小少爷。”把声音憋得粗声大嗓门一点,害的哪吒瞪了我两眼,我赶紧伸手抱紧他,“小少爷说想念老爷你了,所以特意让我带他来看看你。”
“我……没……”很可惜,那个“没有”没说完,就被我强行捂住了他的嘴巴,我的劫狱大计不能被这个小p孩子搞砸了。
可惜这孩子的爹也没有正眼瞧他,就挥了挥大手,“带他走。”
“可是小少爷已经五天没有见过大人了。”我还想继续打亲情牌,忽然他爹就两个巨大无敌的蟑螂丸丢了过来,“夫人没有告诉你,叫你不要带他过来找我嘛?”
本来还乱踢腾的哪吒安静起来,抱紧我的胳膊,“小海,我们走,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的大黑眼睛里忽然间有些悲伤,我有些好奇,这对父子什么毛病啊,为什么像是仇人?两岁的小孩竟然会有悲伤情绪?
没办法了,正门是进不去了,我抱着还在兀自悲伤的哪吒,转了两个圈到了后门,“哪吒,你在这里等我。”我阉旁谝涣镜静莩瞪希傲寺靶渥樱急缚际褂米詈蟮亩烂啪肌酵贰? 我蹦,我蹦,我蹦蹦蹦。
“小海,你在干吗?”哪吒的眼泪滴在鼻子上,鼻涕拖在嘴唇边。
“大人做事,小孩在一边乖乖坐着。”
我蹦,我蹦,我蹦蹦蹦。
“小海,你是不是要进去?”哪吒站起来,揉了揉他的红鼻子。
“当然啦,不然我是要帮你抓喜鹊嘛?”
我蹦,我蹦,我蹦蹦蹦。
“小海……”
“不要烦我,没看见我很忙嘛?”我简直想把这个小破孩扔在大街上。
“咣当!”后院墙就破了个大洞,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哪吒笑眯眯地站在那个大洞旁边,“小海,你进去吧。”如花无敌铁头功哪吒版,跟firna她老妈的一样震撼。
后院还有不少间房,就是不像牢房,不知道伯邑考他们一行人被关在哪里了。可怜的蒋晓莜我是天生的路痴,有没有地图啊!
转了十个圈,穿过十个回廊,差点被十个守卫撞到,我终于站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建筑前面,上面用震撼性的大篆写着“牢房”。
bingo,igotit.
问题是门口还站在两个守卫,怎么办呢?我拍拍哪吒可爱的小屁股,把他放进草丛里,“哪吒,帮个忙吧,看在我帮你抓了那么多喜鹊,帮你骗了那么棉花糖糖葫芦的份上,乖,装一次小猫。”
虽然哪吒很不情愿地瞪着我,不过在我威胁要把他扔在这里的时候,他终于乖乖就范了。两个天真单纯的三千年前守卫,就成功地被我用这招很烂的调虎离山骗开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牢房里还不是一般地吵,当我身影闪现在监狱里的时候,更是像炸开了锅一样。
“小妞,放我出去,我是天下第一盗,你放我出去,我送你黄金千两。”黄金千两,条件不错哦,我扭头看了一下,天啊,面目狰狞,一不小心还以为自己进了阎罗颠呢,不放,一千两黄金也不放,有碍市容嘛。
看了无数狰狞的面孔之后,我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监狱,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那个带着镣铐的人不正是伯邑考嘛?那个连翅膀也被锁起来的人不是小雷嘛?珏儿呢?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