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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小雷跳过来,火红色的长袍,刺目的血色,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就像是有温暖的血液缓缓注入我冻僵的心灵。

“嗯,充电完成!”我大声在月光下吼着,船头正在耍帅的伯邑考震了两震,差点掉到海里。

“是吗?”有人跳上船,哗啦啦的水声,竟然又是帝辛,阴魂不散啊!

“你是谁?”他斜眼瞄着雷震子握着我的手。

“你又是谁?”小雷握紧我的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哗啦啦,又一阵水声,敖丙两口子爬了上来,可怜的敖丙头发披散着,就像是一堆绿色的水藻堆在一条巨大的鱼头上。

“对不起,妲己。”言下之意就是被帝辛打败了,我忽然怀疑当初敖丙情深意切地描述自己如何为了让梓童幸福而没有进朝歌抢人,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压根就是他打不过帝辛。不过我没有想到帝辛这么能打,从来都只看见他懒洋洋地坐在朝堂上,唯一见过他最帅的一次大概就是害的我一见钟情的那支白翎箭,射在那只斑斓大虎身上。

“放开妲己。”帝辛的声音冰的完全没有温度,如果说小雷是火,伯邑考就是水,而帝辛则是不折不扣的冰。

“妲己是我的王妃。”帝辛的话让我无端火冒三丈,我是物品嘛?他想要的时候就在我头上贴上,“帝辛的王妃,生人勿近”的标识;不想要的时候,就扔给门外收破烂的阿叔,“这个玩偶没用了,拿走吧。”

“我不是你的王妃,三个月前,你已经把我赶出了王宫,我现在不过是苏妲己,没有任何头衔的苏妲己。”手边怎么没有任何武器可以让我随手扔一下。

“我已经派人到处找你,可是所有人都说你拒绝回宫,而且和两个男人厮混在一起。”我身边的两个男人同时滴下暴大的汗珠,什么叫做“厮混”。

“我们从来没有看到寻访妲己的人,只有要害她性命的人。”伯邑考冷冷地丢出一句话,这句话砸在帝辛的身上,像是巨大的雪球。

“没有人……没有人……”他苦笑了一下,“难道帝乙死之前说得那句话真的是无法更改的天数,难道我真的抵抗不了那莫须有的老天?”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帝辛释放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听见他关于自己抹不去伤痛背后的故事。

“我知道谁是害死梓童的人了,我知道谁是这一切幕后的人了,妲己,不会有人再能伤害到你,你跟我回去吧。”帝辛的伤痛写在脸上,我的心,痛了。

可是我的手忽然一紧,身边的两个男人挡在我的面前,“你当她是物品嘛?”

伯邑考和小雷手中的火宵雪舞,在月下闪着一暖一寒的两色光芒,“打败了我们两兄弟再说。”

我刚想说些什么,小雷回头对我微笑,“妲己,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对不起。”

我只能默默后退,把中间的舞台留给和我生命交织的三个男人。

我从没有见过帝辛拿过兵器,除了那支白翎箭,可是现在帝辛的手上多了一柄剑,闪着紫色的光芒,“伏羲的镇魂?”

四个人都在惊呼,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发呆,什么啊?听不懂。

珏儿和敖丙溜到我身边,“镇魂,相传是混沌时代,伏羲从一枚吸收了日月精华的玄铁中炼制出来了,他用镇魂劈开了天地,才产生了这个世代。”

晕倒啊,地球不是从宇宙大爆炸之中的漫漫星系中进化来的嘛?难道科学是假的?

敖丙扯着绿色的头发,“什么大爆炸?”他不想说自己没明白,于是故作深沉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当然,你要说镇魂劈开天地的时候,是一场爆炸,也是可以的!”

珏儿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我了解了伪科学的师祖一定就是这位敖丙同志了,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他也能毫不脸红地说出来。

雪舞寒冰三尺,冻海水为冰棱,一条条刺向帝辛;

镇魂在夜风中舞动,幻化出一道紫色壁垒;帝辛的黑色长发在紫色光芒中,显出一种神一般的光彩,他的眼睛充满了霸气和自信,和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慵懒的或是悲伤的帝辛都不同,像是褪去了一层难看的蛇皮,忽然幻化成龙。

火宵把冰棱变成热气,层层包裹起镇魂的紫色壁垒,让帝辛无懈可击。

紫色的壁垒越来越紧,我的心也随着一起揪紧。

雪舞和火宵层层逼近,那狭小的紫色空间已经只容的下帝辛的身体。

小雷忽然展翅临空,从高处向着紫色的中心俯冲,我知道那是雪舞的致命一击。

“不要啊!”当雪白的线条冲进紫色的圆圈中,我挣脱开珏儿,向前冲去。

忽然紫气裂开,将小雷抛回高空,而帝辛就在两层紫气之间悬浮,像是孙悟空从那个石缝中崩出来般惊天动地。火宵的火被紫气完全压制,沉在贝壳船的甲板上,于是雪在空中飘舞,而火在地面蔓延。

“其实他真的很厉害,刚才跟我打的时候,那柄剑根本没亮紫气,我还以为是一把破剑呢。”敖丙在旁边嘟嘟囔囔,解释他刚才的败战和出卖我们是那么利索应当——因为对手强大的可怕。

“晓莜,跟我回去吧。”帝辛收起了所有的光芒,又变成了那个有些悲伤,而我看不明白的男人,他的眼中只有乞求,渴望。“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拉紧我的手,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在黑暗中呼唤着“晓莜”,那是只有他才会呼唤的名字,这个名字标志着我不是那个苏妲己,我也许会给帝辛的生命带来不一样的结局。

我轻轻地点头。

“我们也要一起去。”小雷拉过伯邑考,不管他有没有表态。

“我们是妲己的护法,不然你哪天又要把她赶出来,我们可以随时陪着她。”忽然间我变成了他们的主子,我不敢看伯邑考的眼神,那眼神中必然充满了悲伤,不会像小雷这般坚定而无法拒绝。

刺客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这是第二次,我坐着马车,在古老的大地上行走。

第一次是为了去朝歌,苏护老爹为了把苏妲己献给他,而我半路无意掉进了这个时空。

第二次还是为了去朝歌,只不过是他坐在我身边,认定我是他要找的女人,无所谓我叫蒋晓莜,还是苏妲己。

小雷和伯邑考成了彻头彻尾的随从,在马车外策马同行。

帝辛的心情似乎很好,牵着我的手一直不肯放松。

“苏妲己,妖妃,纳命来。”有人从松树顶端跃下,将马车顶棚砸出一个大洞,他的匕首在我喉咙的距离只有一公分,帝辛的剑根本扯不出来,狭小的马车空间,凝聚成死亡的气息。

血,从我白色的锦袍上滴落。

他的匕首无力地在我的颈间划了一条淡淡的血痕,帝辛抬起脚,把他从马车里踢落出去,他的背后插着一支雪白的笛子。

小雷的笑容消失了,他拔出雪舞,白色的雪舞沾染了无名剑客的血迹。

“帝辛,你一定要带妲己回去?”他挡在我和帝辛面前。

“是!”

“你知不知道你带给妲己多少灾难?”他的手举起,雪舞直逼帝辛的脸。

“知道。”

“那你还要带妲己回去?”

“因为她不在我身边,我宁可现在死去。”他的理由那么充分,那么自私,可是他转脸看我的时候,眼神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晓莜,我知道我还是没有办法给你平静的生活,可是我自私地做不到放你去天涯海角。”他拉着我的手,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小雷的笛子,和伯邑考的忧郁都被排斥在我们的世界之外。

“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抗衡,可是我真的很累,我就要撑不下去了。晓莜,你可以选择,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也不在阻拦,不在追逐你。”

“帝乙在临死前,哭着对我说,我的手上将沾染殷商死亡的鲜血,他说我是个被诅咒的人,被人间屏弃的人,他在后悔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一直在试图,试图告诉他,他所收到的预言是骗人的,我不会是一个亡国之君,我努力扫平所有殷商外族的敌人,山戎,狐戎,被我驱赶到疆土之外,我以为自己的国土会是安稳的。”

“可是有人就在我身边,密谋着一场腥风血雨。梓童的死不过是一个警世,告诉我那一切的贤明圣君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该来的一切还是要来的。”

“晓莜,如果你愿意,请你守在我身边,我不敢说一定可以让你幸福,可是我一定会用自己最后一滴血守卫你,你是我的支柱,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帝辛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我看清了他悲伤的根源,是不可扭转的宿命,我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古人,我不相信有什么是一开始便被注定了结果,我要守在帝辛的身边,我决定。

哪怕扭转了历史,颠倒了天地,我将从他身边消失。

如果没有周朝,没有春秋战国,历史的蝴蝶效应,也不会再有我蒋晓莜。

我没有将这一切告诉他,我知道他不会了解,可是如果我说了我会消失,他就会放弃整个坚持的理想,让殷商在一夕毁灭,我知道毁灭的结果是他将在摘星楼葬身火海,我不会让他死,不会,哪怕付出的代价是乾坤混乱,我也在所不惜。

“苏妲己,妖妃,纳命来。”每个来的刺客都喊着这样的口号,可是每一寸杀机都指向帝辛,我——不过是个幌子。

可惜这些人当真喊错了口号,如果他们直接喊着“帝辛拿命来。”也许坐在边上的一红一白两个人就不会出手了,可惜他们喊着苏妲己的名字,于是在他们的剑还没有出手的时候,身后的那两个人已经出手了。

我们坐在客栈里,那一个端着碟子的孩子,不过才十岁,他的剑出手很快,可是在他出手的瞬间,我挡在了帝辛面前,冲着他微笑,那一瞬间他竟然分神了,于是下一个瞬间,他的血就流到了我的脚边,他扯着我的裙倨,带着微笑说,“妲己,你果然是一个妖妃。”然后就带着笑容死在我的脚边。

我的心慢慢冷起来,也许看过了太多的鲜血,于是我的笑容变得阴冷,伯邑考叹着气说“妲己,你变了。”我冷冷地看着地面的血,“也许吧,是人都会改变。”

苏后天下(一)

朝歌,灰色的朝歌,我又回来了。

黄飞虎带着王朝大军,在朝歌门外三里的地方就摆下了阵势迎接,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宣告天下人,纣王出宫了,为了寻找一个被逐出宫的女人?

王是在出尔反尔嘛?

王是在沉迷女色嘛?

朝歌百姓的目光里充满了怀疑,我坐在马车里,从缝隙里看着不满,被强烈压抑的不满,这种不满是星星的火种,也许会在朝歌燃烧起熊熊无法扑灭的野火。

我撩开马车上厚厚的帘子,从里面走出来,翻身跃上马背;我微笑着环顾四周,那全都是帝辛的子民,从现在开始,也是我的子民。

帝辛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是朝歌,虽然是他的地盘,可是隐藏的危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我明亮的笑容,点亮了那些愁苦民众的脸,才几个月,那些平静生活着的朝歌人民,怎么变成了一群面黄肌瘦的奴隶?

有一个年迈的婆婆挤在人群中,从她头发上缠着的绿色丝线,就知道她不过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奴隶,不知道这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会是不是躲在阴暗角落的某个人送给帝辛的另外一份大礼。人群中散发着一股微微的臭味,老婆婆的腿脚不稳,摔倒在人群里,没有人看见她,她就像蝼蚁一样,被淹没在人们的脚下,我坐在高处,在马背上,看的清清楚楚。

我驱赶着小冥,它顺从地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分开,老婆婆像是潮水退后留下的一滴水渍。我伸手给她,我手上的鲜红色蔻丹那么耀眼,在金色阳光下,像是刺目的血。老人浑身发抖,像是看见了死亡的讯息,她佝偻起身躯,盘缩在地上,向我叩头,

“求娘娘放过我,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孙子需要照顾。”

“求娘娘……”

地上微微的血痕,我用马鞭制止她继续叩头,翻身下马,递给她一枚血色的贝壳,那是顺手从敖丙的龙宫里拿来的,这龙宫里不过是奢侈的装饰,可是在寻常人家却可以抵上三头羊的市价,或者更多。

人群倒吸着冷气。

我把马鞭砸在地上,“我就是苏妲己,让你们的王千山万水寻找回来的女人,我会带给你们新的幸福生活,给你们带来足够的食物,和足以御寒蔽体的衣服。”

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欢呼,连同我脚下的老人,都用一种战战兢兢的眼神看着我。

死一般的寂静,我掠过黄飞虎的脸,他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就是史书上忠肝义胆可以因为纣王昏庸不得不加入敌方阵营的好人嘛?我的心里忽然打了一个问号,如果他将背叛,那么他于我和帝辛一定不是好人。

“她?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人,王的女人,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一个浑身带满了贝壳制品的女人,肥胖的,看不见眼睛。她走到我面前,仿佛没有看见我一般,一脚踢开老婆婆,拿过她手中的贝壳,“这个是我的了。”

我瞪着她,可是她完全没有看见我的存在般的,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着那枚血红的贝壳,“这是一个好货色,可是换来不少上等的胭脂水粉。”

我的马鞭向她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