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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她的肥手一把拉过去,转鞭,想向我打来。

有人洪钟般的声音,“谁敢打王后?”

那女人的手一抖,马鞭落下。帝辛站在车辇上,向着众人,用手指指向我,“她——就是你们新的王后,殷商的王后——苏妲己!”

小雷是单纯快乐的,他一路上问我,“妲己,王后是个什么头衔啊?为什么帝辛一说,所有的人都冲着你跪下了?”

伯邑考一言不发,我知道他是痛苦的,所以我轻轻走到他身边,“伯邑考,你走吧。”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脸,“不!如果你再一次被赶出来,还有谁可以陪你一起走?”

“伯邑考,你爱我嘛?”我问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什么叫做爱?”

这个年代,我们无法沟通,什么叫做爱?

“就像敖丙会守着梓童一样,你会一直守着我?”

“会。”

也许这个问题不应该问,问了我该如何收场?伯邑考,我欠你一份爱,这一世我该如何偿还?

王宫,依旧的灰色,我回来了。

走得时候,我是个弃妇,而再次归来的时候,我是苏后,殷商最后一个王后。

城门缓缓打开,所有的士兵奴隶,高呼着“纣王万岁,苏后万岁。”

这一切不是梦,我命中注定还是帝辛的女人,要在这三千年前和妖后祸水一名做一场斗争。

金銮殿上,我踏着莲花步,缓缓走进。

朝臣的目光交织着各种滋味,在我的身上掠过。

我是一入宫就引诱王不早朝的妖姬苏妲己。

我是三个月前被废,被逐出宫的莜妃苏妲己。

我是纣王跋山涉水亲自寻回的苏后苏妲己。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出声。

“爱妃上前听封。”帝辛出声了。

有人拿着他拟好的旨意,沉甸甸的竹简上刻着后世流传的文字,“苏氏妲己,天生丽质,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特此赐封王后,还赐寿仙宫。”

“谢吾王恩典。”我半揖身,谢恩。

却听见殿外钟鼓大作,帝辛传令官问及何事,却道退隐山林的老臣相商容在殿外击鼓,未曾相传,有人大步迈入殿内,伸手两巴掌就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嘴角有血腥的味道。

面前的老者,看也不看我,朗朗开声,便道“恕老臣不敬之罪,老臣为了成汤四百年基业,不得已而为之。”

成汤四百年的基业就在他打我的两巴掌上可以逆转嘛?

“老匹夫,你作什么?”本来静静立在一旁的小雷,忍不住出声,却被伯邑考按住了双翼,我用眼神感谢伯邑考,这不在是东海之滨,中南山脉,这里是朝堂大殿,帝辛的天下,用繁文缛节堆砌起来的帝王之家。

“敢问这位先生,小女子如何有扰成汤四百年基业?”我开声,群臣噤声,古往今来,这朝堂上何曾有女人出声?

商容却看也不看我,叩首于大殿之上,“王曾征战蛮夷五方,战功显赫,天下无不臣服,何等风采?可却为这一女子,留恋后宫,荒淫酒色,视江山社稷于无物。云中子洞穿天机,清净宫廷,惨遭诛杀;梅伯忠烈,欲清君侧,死于此女的毒手;姜后仁德,遭小人陷害,死于非命。朝纲已乱,五常颠倒。此女国之祸也!老臣以死恳请王诛妖女,正朝纲!”

帝辛不语,朝堂一片寂静。

商容如同一颗石子,忽然投进看似波澜不惊的死水中,却已经搅起暗涌。王家的事情,没有外人看的清,一切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荒谬事。所有人的死,在我入宫后发生,便和我有关,因我而起。

“听闻此女的妖法可以让沙石变成透明,也可以扑灭陈塘关总兵的三昧神火,这一切都是道行高深的妖法,王,忠言逆耳,请听老臣句句肺腑。”

是谁召唤老丞相出山?

是谁在我不能当上王后这场战争得到最大的利益?

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痛,可是我的目光像是x射线一般,去看透这朝堂上的每个人心。

帝辛的妃子,只有三个:梓童,我,黄妃

如果姜后死了,我被逐被弃,那么母仪天下的必然是——她!

风吹过后堂的帘蔓,我看见一个久违的身影,那个在秋风萧瑟的夕阳中流下一滴眼泪的女子,她的目光在谁的身上?带着怨恨,带着惆怅,让我心中一阵寒冷。

有些问题,像是蛛丝一般慢慢凝结在一起:

谁摆下奢华的倚仗,在三里外迎接我们回宫;

谁的妹妹本可以一日飞上后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中凤;

我被逐出宫前的那个未完成推理,一切都变得那么合理,黄妃手中抱着的那个小小婴孩,是帝辛新的王子吧?

“老丞相,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请问一下,黄飞虎将军的五色神牛日行千里,为何不是妖法?陈塘关总兵可以喷出水扑不灭的火,为何不是妖法?为何小女子可以让沙石透明便是妖法,为何小女子恰好知道如何扑灭水不灭的火便是妖法?”

“云中子置烈火欲焚烧小女子便不是行恶,反是仁德?若我不死,便是妖女,若我死了,他便是招摇撞骗,而我无论非一死不能证明清白?梅伯欲杀我先,这殿上数百群臣可见他伏击我于先,若不是我命大,变成焦炭的便是我,也必是我一死,才能趁了老丞相的心意?姜后之死更非我亲眼所见,为何审问姜后的人便没有嫌疑,而我就是陷害她的小人?老丞相此桩种种并未亲眼所见,在五百里外的竹林何以得知我是妖女?无非是道听途说,便来这里出手伤人,此是智者所为?老眼昏花,不便是非,老丞相以何颜面自称忠臣?”

那商容听我字字而言,不知如何反驳,只是用手指着我,“你!……你!……”忽然口吐白沫,在大殿上昏倒,我赶紧掐他的人中,看来是中风,“快传御医!”我推开欲围观的人。

我的加冕典礼在商容的昏厥中草草收场。

不过这一切不影响我成为商汤的女主人,成为帝辛名副其实的妻子,成为历史上的苏妲己。

我刚在寿仙宫坐稳,婢女进来通传,黄妃带着小公主过来了。

“给苏后娘娘请安。”她一袭黄衫如同我走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秀丽,可是我对她已存有十二分戒备。

她怀里的女娃儿,长着黑色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咕嘟咕嘟一直转着,我看着可爱,便拿出敖丙送我的珍珠,套在孩子的脖颈上,“小公主叫什么名字?”我看着那娃娃抓紧我的手指,像抓着什么宝贝一样,一直盯着看。

“尚未取名,薰雪求娘娘赐名。”黄妃忽然双膝跪下,这是多大的礼节,商朝之人,跪只跪天地鬼神,尚未有跪人之礼。

我吓了一跳,“黄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怎能受你如此大礼?”

扶她起身,她脸上竟然泪痕点点。这珠玉一般的人儿,我怎么也看不透她的内心。

我以为是她伤心一场,本想母凭子贵,跻身王后之位,未料竟是公主,更为料到,帝辛竟然会亲自寻找以被逐出宫的我。

“翎灵。”我从婴儿的手中扯出我的手指,“就叫小公主翎灵吧。”她的母亲困在这四方的院子里注定有个悲剧的命运,不知道这女孩是否能够长出翅膀,飞翔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给这个女孩的一个名字,竟然真的让她有了一段故事,这也是后话,暂时按下不表。

君臣

王后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头衔,可是帝辛还是很忙,忙碌着和五胡四夷之间的征战。

“妲己,我走了,我会向帝乙证明,我是一代明君。”他背着青铜戟,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我用玉石的梳子梳理着他黑色的长发,高高拢起一个发髻,在他宽阔的额头上系上绿松石的发带。

“早日回来。”我只能这么说,像一个贤惠的妻子,我想和他一起上战场,可是我害怕,害怕看见那些鲜血。我想看见他建功立业,却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功业在铺满鲜血的黄沙路上开放。

没有了帝辛的宫殿,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徜徉在王宫里,飘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吧,墙角竟然独自开放了一株红梅,我寂寞的,我承认,我害怕这样的寂寞。

“王后娘娘一切可好?”有人在我背后说话,我扭头看见一个白色头发的老者,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娘娘,听姬昌一句。”原来他是姬昌,伯邑考的父亲,怪不得,我觉得似曾相识。

“西伯候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在王宫里流连?”西伯候姬昌是帝辛最尊敬的老师,伯邑考是帝辛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一切是我重返王宫之后才知道的,这和我所知道的历史是多么的不一样。

“娘娘是商汤的妖星,娘娘会带给商汤不幸,娘娘是上天报复商汤的棋子。”睿智的老人就这么看着我,平静地说着,仿佛说着第三个人的事情。

“姬大人,您是否可以看透这世间的一切?”我摘落一朵红梅,夹在我如雪洁白的指尖。

“不能。”

“那姬大人如何看到妲己是灾难?”我平静地笑着,回脸看着这个号称千古智者的老人。

“神誓。”他依然平静,我喜欢和这样的智者对话,一切如同波澜不惊的水,却可以涌着暗流。

“何谓神?”我抛落那一朵红梅,落在白雪上,像是刺目的一滩血。

“神也有凡人的欲望,神也会给出自私的暗示,神也会错。”我转身离去,留下静静的老者,独自矗立在红梅树下。

雪还在下着,周围的气息里有冰棱的味道。我有一个奇特的鼻子,可以在冬天闻到什么是寒冷,我曾经在无数的冬日踩着单车和同行的伙伴们描绘,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到什么是寒冷的味道。

我想起伯邑考的古琴,于是转身去了他的别院。

“给我暖一壶杜康。”我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坐在他古琴的对面,伯邑考的长发变成了银色,已经好多天了,再也没有看见它变过其他的颜色。

“难道冬天,你的头发也会冬眠?”我伸手想去抚摸他胸前的那缕银丝。

“娘娘自重。”他成了正人君子的伯邑考,我成了放浪形骸的苏妲己。

“伯邑考,你还是当日随我海角天涯的伯邑考嘛?”杜康上来,散发着温润甘甜的香味,我轻啄一口。

“伯邑考还是当日的伯邑考,可是娘娘已非当日的平民。”他的古琴慢慢响起,却如同深谷寒滩,让人无法抑止的冷。

“那你为什么要随我回来?”酒入愁肠,化作癫狂。

“为什么?”我起身独舞。

“因为你是君,我是臣,我不过是你身边的守卫,而非其他。”本就如此,那我在期望什么?一个人的心里怎能装下两个人的爱?那个抽出火宵为我而战的男子,本也渴望着我心中唯他吧?

“好一句君臣,伯邑考,从此你我只是君臣。”我推翻了琴台,砸碎了酒杯,我和伯邑考的一段情,在飞溅的杜康中完结。

如果都是梦

小公主满月,黄妃设宴,请群臣入宫为小公主贺寿。

“苏后娘娘,如今王不在宫中,一切大小事宜,但凡请娘娘定夺。”她送来沉重的竹简,关于一切的礼仪,宴请的相关人等,菜肴,歌舞。

我看着如同天书一样的竹简,简直就想发疯。如果是以前,我早就冲到伯邑考那里去了,把这堆天书扔给他,把这些麻烦扔给他。

可是他上次耍帅装酷,说和我只是君臣。

我吹着笛子,小雷拍着翅膀,蹲在寿仙宫的宫墙上。“妲己,什么事情?”小雷不喜欢宫中繁文缛节的束缚,把传音宝笛送给了我一支,就在朝歌城附近的山上隐居了起来。

我把手中的竹简朝他丢过去,“帮我看看,本娘娘困了。”

我打了个呵欠,“妲己,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小雷从墙头飞下来,顺着墙根一直走。

“什么事?”

“我不认识字……”拍拍翅膀,把竹简放在我的门口。

“该死的小雷!”竹简被丢出去,可惜已经早就砸不到他了。

“这种事情,你应该找伯邑考嘛,打架的事情才应该找我。”小雷的声音在高高的空中飘过来。还说要守卫我,我朝着夜空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不是我一定要去找你,是小雷让我去找你。”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去找伯邑考。

夜晚的王宫很黑,我提着一盏昏黄的宫灯,在风雪的夜里独自前行,我拒绝了所有的奴婢陪同,我的怀里是一卷沉重的竹简。

“伯邑考,跟我回西歧吧,再不回去,你会死的。”一个稳重男人的声音,是姬昌。

“父亲,不用欺骗我了,就算回到西歧,我也一样会死的。”伯邑考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悲伤。

“伯邑考,你为什么一定爱上不爱你的女人?”姬昌的声音是痛苦的。

“父亲,什么是爱?”伯邑考反问他,就像他那天问我一样。

原来不是三千年前的语言中没有爱,只是伯邑考真的不懂爱,可是不懂爱,他为什么痛苦?如果不懂爱,他应该像小雷一样快乐。

“伯邑考,你注定是王,是夺取帝辛性命的王,你不要忘记我们这十年来在朝歌的目的。”姬昌的声音那么沉稳,可是在我听来却如同晴天里的霹雳。

原来一切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

我手中的竹简滑落在地上,“是谁?谁在那里?”姬昌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