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唇,抬头就看见帝辛的笑脸。
“你似乎心情特别的好。”我张嘴,吞下他递来的葡萄,甜入心扉。
他只是笑着,又剥好了一枚葡萄,喂到我的嘴边,小丫鬟喜媚正端了其他水果进来,看见殿堂这一幕竟然傻呆呆地愣在那里,半晌之后才捂着嘴偷笑。这个丫鬟看出来我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在我面前也就开始放肆起来,让我想起初初见到珏儿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西歧啊?”本想把珏儿留在朝歌,加上姜环楚捣捣乱什么的,帝辛一定会被困在朝歌一两个月不会出来找我,没想到他居然来的这么快。
“你出宫的队伍那么好大,满城朝歌百姓都知道了,消息都传到北方了,我能不来嘛?”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从里面看出什么秘密来。
“妲己,你究竟想来西歧做什么?难道真的是要寻找小公主?”他的眼睛也太像x射线了吧,不过就算是x射线也不过是照到我的五脏六腑啊,怎么连我心底的秘密都能给他看出来呢?难道我的思维是固体状的?我捧着自己的脑袋,无比郁闷。
“启禀大王和王后娘娘,西伯候已经准备好了华宴,特别为大王接风洗尘,请大王和王后娘娘移驾。”家丁甲在外面捏着嗓子学太监说话。
帝辛和我的注意力都被成功转移,没有在纠缠在我干吗要来朝歌这个问题上了。
说实在的,自从翎灵被那只白猿偷走了之后,我就多多少少有点宴会恐惧症,谁知道那班奇奇怪怪的人又会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万一把我也放在月亮上,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指望再穿回我可爱的二十一世纪了?
喜媚给我梳着头发,每每都是一样的盘头,我真是讨厌这种一成不变的发型,“stop!”忽然没来由地喊了一声,把喜媚吓了一跳,手中的象牙梳子摔在了地上,断成两截。
“娘……娘……”她结结巴巴地说,外界传闻苏后妲己是个狐妖,估计我这句说顺了鸟语一出来,这丫头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我赶紧换上笑脸,浅浅的,镜子里的女人果然一笑倾城,喜媚只顾着看着我的脸留口水了,下半句话也忘记说了。
“喜媚,帮我把头发梳顺,用丝带,对了,就是把这里绑一个髻就好了。”我指挥着喜媚,这么简单一个发型,整整梳了三遍才算折腾成功,镜子里的女人,乌黑顺滑的长发批在紫金色的长袍上,配着一根雪白的发带扎成的髻子。
“娘娘!”喜媚只会傻傻地重复这一句了,显然装扮好的女人,不是那天早上被她看见卡在狗洞里的那一个。
我微微一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赶紧整理好衣服跟在我的后面走了出去。
帝辛站在紫藤下,天色以黑,整个院落里却红彤彤一片,到处是点燃的火把,竟然也可以将夜空点亮,我在心里暗赞了一下,姬昌这个家伙果然下了血本来拍帝辛的马屁。
“恭迎大王,王后娘娘。”当我们走进广场的时候,群臣已到,齐声欢呼,中央有一座用珍珠和贝壳搭建的高台,“这是?”帝辛皱着眉头,微微有些不悦,朝歌王宫也没有这么奢华的建筑。姬发迎上前一步,满脸堆笑,“这是我特地命工人建造为大王祈福的鹿台。”
鹿……台……
难道不是应该在朝歌城嘛?
不过说实在的,没有人看见这样的建筑会不心动,在没有黏合剂的年代,居然可以巧夺天工,将珍珠和贝壳完美镶嵌成一体,我沉迷在那建筑的华丽中。帝辛却已经拉紧我的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上去。
在灯火暗处,是姬昌那深锁的眉头,忽而释然。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姬发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仇恨,眷恋,贪婪,那种目光像是一头困兽看着他的猎物。
帝辛只是浅浅地涿了一口,“妲己,你知道嘛,我打败了北方五胡。”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说着,可是我知道那是多么了不起的战功。在中原文明孕育的时候,边陲的人类在人和兽的交织体上,拥有野蛮骇人的力量,可是帝辛的亲征,却在短短一个月内平定他们。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由有些迷惑,现在究竟是我守护着他,还是他守护着我。脚下的喧闹声似乎离我们远去,而只有我们彼此和那苍茫的天空。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属于我和他寂静。
“啊!……”
又是几声同样凄惨的叫声,是人痛苦至极的声音,帝辛的肌肉紧绷起来,我看见一丝猎人的兴奋……
变数(一)
一阵东南风飘过,浓浓的腥臭味从广场四周涌进来。
帝辛从鹿台上站直了身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不同的表情。
姬昌一脸诧异,“臣……”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姬发打断,“臣,父亲大人从此后可以不必称臣了,王是商汤的不祥人,不是先王在死前已经明示了嘛?”
姬发的一番话,让臣下大惊。
老臣商容怒目而视,这老儿虽然和我有些嫌隙,却不失为效忠帝辛的忠臣良将。
“老臣侍奉先王,怎从未听说这种荒谬的论断?先王老来得子,王出身之时,更是天地风云色变,为维奇观。”
“可是先王辞世的时候,老丞相早已经告老还乡了吧,至于先王在我父耳边那一番密语,老丞相更是不得而知了吧?”
商容的脸,红红白白了一阵,原来自己并不是先王最宠爱的臣子啊,那一种失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我看着姬发的表演,冷冷的,挥挥长袖,在怀中拿出一个事先让朝歌城里的工匠给我打造的一个超级袖珍小喇叭,虽然没有电音箱那么好用,却也可以盖过姬发那自以为是的声音了。
“姬发,你为何不按照你自己内心的想法昭白天下,何必用先王来替你掩饰。”
小喇叭果然好用,在腥风阵阵的广场上,惊到了一片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姬发的身上转移到了鹿台上的帝辛和我。
我把喇叭递给帝辛,这是他的王土,是他的天下,是他要斗争的地方。
他愣了愣,我微笑着握紧他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笑容里。帝辛把我搂进怀里,就像是搂进了全世界。
我看见广场上一簇火焰在燃烧,是伯邑考的长发,竟然在黑夜中变成了火红色。我没有办法看清更多,只是靠在帝辛的胸口,静静聆听。
“逆子!”可是帝辛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姬昌已经一巴掌打在了姬发的脸上。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姬昌也是存在推倒商汤之心,必然会为姬发的所作所为欢呼雀跃,可是这一巴掌来的太突然了。
“西伯候!”黄飞虎的声调提高了两度。
“这一切,不是你该说的;这一切,不是你该做的。”姬昌的声音冷冷。
“不是我?难道是伯邑考,是你最心疼的伯邑考?”姬发有些崩溃了。
我和帝辛相视一笑,于是稳稳地在鹿台上坐下来,看着这一切,向何处发展。
“西歧的今天,是我一手创立的。”姬发的声音颤抖着,“你带着伯邑考在朝歌的王城里,不知道西歧的苦,为什么他就有资格来创立这一切,来推动命运的轮盘,只因为他是长子嘛?他只会跟随着那个女人的脚步,他差点背叛你,毁了你一心想维护的那个天道轮盘。”姬发的手指指向我,他眯着眼睛,带着仇恨的微笑,我是他最好的工具,用来打击伯邑考的工具,用来打击帝辛的工具。
“没有什么命运的轮盘。”姬昌手中的龟壳跌落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他的辩驳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姬发笑了,一向沉稳的姬昌终于慌乱了,为什么一切都不再能够洞悉天机的那个老头掌控中了呢,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姬昌长叹了一声,看向天空,一脸茫然,一颗流星滑落,滑落在我的身后,点亮了我的脸,他似乎若有所悟地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