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流星消失在天边的时候,夜空再度恢复了平静。史小莉还保持着朝圣的姿势,冲我叫道:“小潮,我的故事还没讲完!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我缓缓走过去,史小莉并不回身,而是大声道:“其实青蛙本身也是一只受了诅咒的天鹅,只要得到所爱的人的吻,就可以解除诅咒的!”
我苦笑道:“哪有那回事……”
史小莉不待我说完,突然转身搂住我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在我唇上重重一吻。我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鼻而来,随即两片柔软的嘴唇突然贴在我的嘴上,让我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史小莉吻了许久,突然一把推开我笑道:“青蛙已经接受了天鹅的吻,它不会再惧怕冬天了!”
我瞪大了眼睛望向史小莉,她虽然是在笑,但脸上却分明挂着泪花。
“小莉,你……”
“好,我的故事讲完了,希望你能明白!”史小莉哽咽一声,转身朝天台出口跑去。
我完全被她的行动弄傻了,居然一直愣在当场,目送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处。
半晌过后,我缓过神来,用手轻触了下自己的唇,竟然还有刚才的余香。我回想着史小莉刚才讲的故事,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史小莉将不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闷闷不乐地下了楼回到病房,东明正躺在床上听mp3,见我进来就摘掉耳机叫道:“himan,怎么样,有没有趁流星雨的时候把你那白领丽人拿下?”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东明一眼,一屁股坐到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发呆。
“怎么,你们苟且的时候被警卫发现了?”东明叫道,“他妈的,怎么不小心点?”
我不答话,盯着墙发呆。
“难道还被人拍了裸照威胁?我操,这下事情大条了!”
我不答话,盯着墙发呆。
“该不会是史小莉被外星人绑架了吧?赶快联络国务院党中央……小,小潮你别激动,我跟你开玩笑呢,咱有事慢慢说,你先把柜子放下……”
我长出一口气,躺到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东明见我什么都不肯说,只好耸耸肩,继续听他的mp3去了。
此时此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史小莉。东明说得没错,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史小莉的确是喜欢我的,而且一直在等着我向她表白,可是差劲的我却因为自卑感太强而一直浪费机会,即便是一切都已经明朗化的现在,我还在为到底该不该光明正大地接受史小莉而犹豫不决。
说到这里广大读者朋友可能觉得我胡小潮脑袋有毛病,人家女方都投怀送抱了我还在这矜持个什么劲啊,但我还是那句话,请大家理解一个被自卑困扰了20多年的胖子,也请理智地看待一个自卑胖子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我虽然和欧阳夏丹擦出过火花,但毕竟造化弄人没有成事;虽然也曾差点和张小惠逾越雷池,但最终也因为内心深处的迷惑而导致阳痿;说来说去,只有我和史小莉的故事才是真正刻骨铭心的,比方她是我第一个暗恋的异性,再比方她是夺走了我纯洁初吻的异性,再再比方她还是第一个看过和摸过我关键部位的异性……许许多多和她有关的回忆象慢镜重放一样在我脑海里不断闪现,使我无法冷静思考。在纷繁的思绪中,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昨晚睡得非常不好,半梦半醒间想的都是史小莉,一会儿是我俩吵架了,史小莉哭着站在悬崖边上说胡小潮我这就死给你看;一会儿又是我和史小莉手牵手奔跑在希望的田野上,史小莉说小潮你追我啊,追上我就做你女朋友,我则一脸惊喜地说真的啊,追上你可就是我女朋友了,是我女朋友就得让我那啥一下,于是流着哈喇子迈开秧歌步追了上去……
我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却意外地发现了史小莉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叶的离去,是因为树不挽留。
我拿着手机回味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临近中午的时候,只有阿妮斯一个人来看东明,还没等我问就主动道:“莉昨天给我发了短信,说今天有事不能来了,还托我给你带了佛跳墙来。”
“哦。”我尽量掩饰住失望的神色。
一定是因为昨天史小莉跟我摊牌后我却迟迟没有表示,所以惹得她生气才不来看我了。我心里这么想着,却又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安。现在想来,如果我那时能明白史小莉的意思而主动去联络她,那么事情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话说我象掉了魂一样在病床上躺了一下午,谁跟我说话我都没反应,吓得前来查房的护士mm差点把我转到神经科去。
第 4 部分
阿妮斯下午又来了一次,给我俩送过饭后就走了,我压根就没心思吃,东明倒是雷打不动地大吃大喝,一点也不象断了三根肋骨的人。
写到这里风中忍不住要说一句,其实很多青春小说在写到上述情节的时候通常都会让男主角的旧情人突然出现在病房里,趁俩人叙旧的时候再让现任女一号在门口恰好撞见,把手中的碗啊瓶子等瓷器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含泪跑掉,再然后男主角丢下旧情人大呼小叫地追女一号去了,恰好这时天下起了雨,男女主角象傻逼一样在雨中撒欢地跑着。
如果女主角跑着跑着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卡车撞死,那么这肯定是一部日本偶像剧;
如果女主角跑着跑着眼见就要被卡车撞死,卡车司机一看mm太漂亮于是急忙扭转方向盘把男主角撞死了,那么这是一部韩国偶像剧;
如果卡车把男主角撞死之后的数日内卡车司机突然离奇死亡,家里也闹起鬼来,那么这是一部港台惊悚片;
如果卡车撞死男主角之后,女主角发现自己怀孕了并且不顾别人的白眼最终生下了孩子把他抚养成人,那么这是一部大陆情感片;
如果卡车撞死了男主角之后还不依不饶地捎带手撞死了人行道上的一百来号人并且发生剧烈爆炸最后导致毒气泄露熏死了千八百号人,那么这是一部好莱坞灾难片;
如果卡车在撞到男主角的一瞬间,男主角突然暴喝一声徒手把卡车拦在当场并且自己毫发无伤,那么这是一部欧美科幻片;
如果卡车在撞到男主角之前,男主角突然手脚并用地逃出生天并且穿上一条鲜花内裤救出了由张柏芝扮演的女主角,后来又整死了小时候偷她馒头的北公爵无欢,那么这是……我操,这是陈凯歌的无极!
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做过,只是傻忽忽地躺在床上发呆,在等着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降临的答案。
傍晚,阿妮斯又来了,还没等我用问,东明倒是先沉不住气了,粗着嗓子道:“史小莉有消息吗?”
阿妮斯摇摇头道:“我打了她的电话,系统提示关机。”
东明望着我道:“小潮,不是我想打听你的隐私,我只是觉得你俩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她那儿避不见面,你这儿又一言不发,连我这旁观者都快受不了了!”
我叹了口气,望着一脸真诚的东明道:“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乎我把昨天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向东明和阿妮斯转述了一遍,连心理活动都没落下,最后又给他们看了早上史小莉发过来的短信。
“事情就是这样,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耸耸肩道。
东明听完我的话,脸色凝重地道:“小潮,事情恐怕要糟!”
“现在已经够糟了啊!”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史小莉给你讲的故事恐怕话里有话!”
“话里有话?”我和阿妮斯同时叫道。
东明清了清嗓子道:“她自己比做天鹅,把你比做青蛙,这个你没疑问吧?”
我点点头。
“等下等下,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比做动物?”阿妮斯大摇其头。
“弱智女流!”东明白了阿妮斯一眼,“小潮你发现没,史小莉讲故事的时候说到过‘冬天来了,天鹅要飞走,青蛙要冬眠’?”
“说到了……”我不明所以。
“你这白痴,史小莉说的‘冬天来了天鹅要飞走’应该是暗示有某种压力让她不得不离开你,她要是不离开你,连你也会被‘在冬天里冻死’!”
“真的是这样吗?”我大吃一惊。
东明坚定地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的!昨天跟你表白后,史小莉应该已经做好了放弃做天鹅的准备,或者说是一起跟你迎接‘冬天’的准备,可是你这个情商等于零的傻逼却一直没有领悟,在等了一夜无果后,绝望的史小莉才给你发出了‘叶子的离去,是因为树不挽留’的短信,然后伤心地走了!”
“我操,我不信,你以为这是写小说呢?”我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他妈的,不信你打她电话看看!”
“哦哦!”我手忙脚乱地拨完号,电话那头却传来关机提示。
“关机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手机没电,二是不想接你电话,”东明白了我一眼,“但是根据刚才的情况来分析,还可以多出一种情况……史小莉现在不能接电话。”
“这是什么意思?”我急道。
阿妮斯撇撇嘴道:“很简单喽,人在飞机上就不能接电话!”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瞪大眼睛望向东明,后者沉重地点了点头。
“史……史小莉在飞机上?她在飞机上?”我只觉得手脚冰凉,想说点什么来否定东明的话,心底里却又觉得他分析的无一不头头是道。
东明叹了口气,道,“你啊,以前是有贼心没贼胆,现在可好,贼心贼胆都有了,贼却没了!”
“谁说没有!”我突然高声道,“有贼!有贼!”
刚巧值班护士查房,一听见我喊有贼,立即从门口探出头颤声道:“屋里有贼?在哪里?活贼死贼?”
我顾不上理他,冲东明吼道:“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管什么世俗观念,不管什么自卑不自卑,我要的是史小莉,我要的是她这个人!我要她做我女朋友,我要她跟我在一起!”
东明先是被我吓了一跳,随后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笑道:“看来你还没傻到家!接下来怎么做也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点点头,三两下换上衣服朝门外跑去。
护士见状急忙拦住我道:“胡小潮你上哪去?你这两天就要拆线了……”
我一把将护士推到一边,说了句“老子就爱当佛兰克”,一溜烟地顺着走廊跑了,只留下一脸惊诧的护士,后悔当初没把我转到精神科。
我一溜小跑出了医院,此时是晚上7点多钟,天刚刚擦黑,街上行人依旧。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史小莉的公寓飞驰而去。在路上我一遍遍拨打史小莉的手机,得到的答复一直是关机。到了公寓楼下,我望见史小莉的房间一片漆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连忙撒丫子奔楼上跑去。奇怪的是,到达门前时,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先是站了几秒,随后缓慢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一点一点地转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慢慢向内滑去,走廊明亮的灯光和屋里阴仄的黑暗在门口会聚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我就站在这分界线前,祈祷着门完全敞开后可能出现的景象。对于我来说,那几秒钟仿佛比我的一生都要长。
门终于开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屋子里的摆设,和我住院前几乎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少了一个活生生的史小莉。
要进去吗?我在心里问了一下自己,随即发现这个问题是多么的好笑,没有了史小莉,这间屋子就和其他千百间屋子一样,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胡小潮啊胡小潮,我此刻才发现,原来你是这么差劲的一个男人!
我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屋子当中的那条白色的帘子上。有多少个日夜,我和史小莉就是隔着这道帘子一起度过的,又有多少个日夜,我们的心已经突破了那白色的屏障飞到了彼此的身上。史小莉,原来史小莉一直都知道我是喜欢她的!所以她才带我去山顶喝酒,所以她才半夜假装说梦话来考验我,所以她才在天台对我表明心迹……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一切,也终于为自己的所想做出了行动,只可惜我的行动来得太迟了,我爱的人已经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我不能让史小莉就这么走掉!我大叫一声,转身朝楼下跑去。我顺着大街朝前猛跑,边跑边大喊史小莉的名字,引得无数行人纷纷侧目。我心里完全明白这么跑下去连史小莉的影子都追不到,但我却一直固执地向前跑着,似乎身体上的疲劳每多一分,我心中的沉重就会减少一分。
我象傻逼一样冲出了3条街,终于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我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天空,城市的夜暗淡无光,甚至连星星都看不到。小莉啊,你此时是否身处在这夜空中呢?如果在的话,你能看到我的悔恨吗?
我在地上坐了许久,然后茫然地站起身,沿着原路往回走。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丝安慰性的臆想:兴许史小莉现在正在厨房里煲没放鸡肉的鸡汤,兴许史小莉正在镜子前面试衣服,兴许……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楼,低着头走到公寓门口。门半开着,里面的摆设一如我刚才跑出去时。史小莉真的走了。她离开了,她不见了,她消失了,她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从前以为“再见”这个词的意思是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