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喽……”疯老头气喘吁吁地喊着。
“你他妈跑啊,使劲儿!”
“出人命喽……”疯老头继续绕着楼划着圈。
“你叫啊,你使劲儿!”
疯老头放缓了脚步,“你以为我跑不过你?”
“老子能把你累吐血!”
“我是全国冠军!”
“去你妈的,我还刘翔呢。你跑!”
疯老头加快了脚步,我奋力追赶着。
拐了个弯,又跑到了楼道的一面,黑漆漆一片。突然,又一团漆黑向我涌来,我双脚挂在了半空,身体射了出去,面部着了地。
我捂着脸挣扎着。那团漆黑站起:小样儿,刘翔他也跨不过去我这个杆儿。你啊,跟我年轻时一样,不过笨了点儿……
我无奈地仰望着那团漆黑离去,陪伴我站起的,是几声稀疏的锣音,越来越远。
嘴里有些发咸。我搓揉着腮,门牙有松动的迹象,用舌尖顶了几下,掉了,只剩下连着的几缕游丝。
我把牙齿含在嘴里,翻了个个儿,又狠狠咬了一下,最后“噗”地吐在了地上。更咸的口水涌出,我又狠狠吐了一口,蹒跚着漫无目地地走着。
窗子仍亮着,伸出的脑袋们开着公审大会。
“太不像话了,惹个疯子什么劲儿?”
“听说是大学老师……”
“你们学校的?”
“体育教研室的……”
“教辅的……”
“闭嘴!我x你们妈!”我大吼着。
窗子一扇扇关上,光亮也一个个消失。有几个准备对抗的,见少了支持的同党,也陆续退出了战场。
“孩子啊,听叔话,别闹了!”那熟悉的声音又传来。
“你叫唤个jb!你个老不死的!”
“这孩子咋这样儿呢?”
“我是你爹!x你妈的!”
最后一盏灯也闭上了。
五十一、只要以后……
舌尖在空荡荡的窟窿里穿梭着,清洗着牙床上的粘稠;我的手托着腮,配合着面部痛苦的表情;我的双腿断了般踢踏着夜色及溅起的沙土。
“疼吗?”楼道里传来的声音!潘婷!
“你——没走?”我既惊讶又兴奋。
“疼吗?”
我的发音含糊起来,牙掉了应该结巴吧?“牙牙……掉……了”我的身体变得更加柔弱,几近栽倒。
“什么?”
“牙掉了!”说完,我有些后悔了,结巴的状态是需要保持的。
我打了个趔趄,潘婷连声“慢点儿”将我扶住。在潘婷的搀扶下,我跌跌撞撞上了楼。我扑上了床,像投入了妈妈的怀抱,撒起娇,痛苦地呻吟起来。
“张开嘴,我看看……”“妈妈”在关切我。我轻轻拒绝着,引起潘婷更热切的关注。边叫我听话,边让我张开嘴。
“要不上医院吧?”
“不……去……”
“什么?”
“我说不去!”我又意识到了什么,接着闭上了眼睛。“我……说说……不不……去……”
一缕温热敷在了我的脸上。“抬脸,我给你擦擦。”
我作不情愿状配合着。
“你咋不知道爱惜自己,出去耍什么疯?”潘婷嗔怪着,轻轻撬开我的嘴巴。“啊?真掉了……去医院弄弄吧,嘴里还有血。”
“去了……也接不上了……”我翻了个身,对着雪白的墙壁长舒口气,看来能蒙混过关了。
“起来——腿是不是也疼?”
“没没……事的……”
我揉了揉腮,猛然坐起,伸直腿,跳下床,大踏步走进洗手间。水柱冲刷着牙根,敲击着喉咙。潘婷也跟了过来,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你看,我说过没事的!”
但事情来了,手机铃声响了。我一惊,仍放缓了速度擦拭着脸。
“有电话,我帮你拿去。”
“不急!”
潘婷已转身奔向卧室,再回来的时候,表面镇定的眼里仍有些忐忑不安。
果然是吴迪的电话,我保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接起。
“怎么不回话?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忙。”我镇定自若,语气冰冷。
“你怎么了?不理我?”
“对不起,我真的忙!”
“都后半夜了,忙什么?”
“有事!”
“什么事?”
“这么多废话呢!我说过我忙的嘛!”
“明影……你怎么……因为我没说想你,生我气了?其实……”
我按断了电话,走进卧室,将手机丢在床上。我也腾地蹿到了床上,当做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铃声再次响起,还是吴迪,我索性直接关了机。
“还疼吗?”潘婷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床头。
我摇了摇头。
床头的闹表嘀嗒着,为两个人的心跳伴着奏。
“一直在楼下了?我怎么没看到?”
“没有,走了又回来了。”
“舍不得我?”我的语气是中性的,没有挑逗的成份。
潘婷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起身,我讨好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潘婷没有理会我,起身走到窗前。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潘婷撩起窗帘,盖在了身后。
“怎么了?”我也跟着钻进窗帘里面。
潘婷仍保持沉默。
良久,潘婷长叹了口气。“以前的算过去了,看以后吧……”
我点了点头。
“心里放不下你,就一直没走……”
我点了点头。
“以后我们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
潘婷的手搭在了我的头上。“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我的头点不下去了,把手按在另一个人的头上,身上,接着又按在了床上,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潘婷说有公开课,吃过早餐先走了。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台上的手机发着呆。
我猛然坐起,拉开窗帘,来到镜子前搓着面部发紧的肌肉。接着冲了个澡,吃下潘婷准备好的早餐。
来到窗前,房内的阳光有些发烫。我扭了几下胳膊,接着把手机拿起,从容地打开。
“明影……你怎么了?”吴迪的留言。
我笑了笑,将短信删掉。
给老宁打了个电话,我说我牙磕掉了,今天镶牙去,帮我请个假。老宁说好了,好了,我跟你张姐说。
来到医院,医生说牙根长好了才能镶。我说这豁牙露齿的太难看了,有别的办法没?医生说不行,只能慢慢等。
走在街上,百无聊赖。拨打王宇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打潘婷的电话,已关机。这会儿兴许正上课呢。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吴迪。
“怎么?不理我了?”
“哦,没有。”
“中午一起吃饭?”吴迪的语气似在乞怜。
“再说吧。”
“赵全来要请我,我推了……”
“哦……”我顿了顿,“你想吃啥?”
“你定!”
“好!一会儿等我电话。”
我跺了下脚,又拿起电话打给潘婷,这下通了。
“刚上完课。”潘婷显得兴致勃勃。
“效果好不?”
“还行!对了,几点去我家好?”
“今天怕不行吧,牙没镶上,太难看了……”
“呵呵,没事吧。”
“等牙镶上吧。”
“也行!中午过来陪我吃饭不?”
“不行,中午学校聚餐。”
“哦……”
“你自己多吃点儿哦。”
“嗯,对了,房子的装修今天交工,你过去看看不?”
“我去?”
“对啊,那不也是你的房子嘛。”
我笑了笑,“改天吧。”
“我半天班,下午想去买窗帘和床上用品,陪我去不?”
“看时间吧。”
放下电话,我长舒了口气。
我又打王宇的手机,也通了。
“王宇,买断就买断吧,我正好缺钱用。”
“对不起……”王宇低低的声音,“我今天早上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我没法再问书的事。
“老板娘看哪个女编辑都认为和她老公有一腿,我受不了她那种眼神。气死我了……我又不能说我不可能和她男人……”
看来出版的事泡汤了。放下电话,我有些郁闷。
“过来接我吧……”吴迪的电话。
她咋这么热情呢,语调和昨日判若两人。冷漠与拒绝难道比热情与迎合更有杀伤力?
五十二、他俩扯上了
吴迪背着背包,从文化厅的大楼走出,向不远处的我挥了挥手。
“这么早就出来了?”
吴迪的手插入我的腋下:“单位没什么事儿,下午也不用回来了。”
我将吴迪的手轻轻推开:“这儿可是你单位啊。”
“无所谓!”吴迪的手又伸了过来。
我配合着将吴迪的胳膊挽起,一起迈过前面的坑洼。被路上经过的人们的目光击中时,一股幸福将我淹没。
我的心情立时好了起来。本应乘坐出租车的路程,也变为步行。
“昨天怎么了?那么晚还忙什么?”
“修稿了!”
“那也回个话啊……”
“网断了!”
“短信也不回……”
“没电了!”
“开机没看见?”
“忘看了!”
“啊?你牙……怎么弄的?”
“吃掉了!”
夹着吴迪的胳膊,走进一家朝族饭店。刚要与吴迪分开落座,我又将刚松开的右臂收紧。
“怎么了?”
我笑着:“站会儿。”
“在这儿站?”吴迪的眼睛向四周扫视着,突然用力挣脱了我,惶恐地坐下。“赵全来!”
“哦?是吗?哪儿呢?”我坐下。
吴迪向身后指了指,“咱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
“看到咱不好!”
“怎么不好?”我心里不悦。
“他说请我来着,我说没时间……”
“就是没时间嘛,和我吃饭嘛。”
“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事啊?”
“知道了怕什么?在你单位你都不怕。”
吴迪站起,执意要走。
“别走了……人家和女朋友吃饭呢,没心情看咱这边儿。”我的声音很大。余光中扫视到赵全来已经看到了我,并起身站起。他对面的女人也回过了头,我大吃一惊。蒋艳!
“哎呀——你也在这儿呢!”蒋艳已经看到了吴迪。
吴迪尴尬地笑了笑,接着点了点头。
蒋艳上来搂吴迪的脖子,“走,上我那桌。”接着又向我瞟了一眼,“中奖的那个,一起来吧!”
我没顾及赵全来的假意热情,向征询我意见的吴迪点了点头。
吴迪刚要坐在蒋艳一侧,却被蒋艳制止了。“全来,你坐我这边儿!”
正合我意,我笑着和吴迪一起坐下。“赵总也上这馆子吃啊。”
赵全来尴尬的笑了笑,回身叫服务员加菜。
蒋艳挂满戒指的手拍了我一下,小声说:“别逗他了,正郁闷呢?”
我看了眼吴迪,又望着蒋艳说:“怎么了?”
“失恋了,和女朋友吹了……”
前天不还好好的吗?今天就吹了?要对吴迪下手了?我满上啤酒,把杯子“啪”地拍在桌上:“来!干一杯。”我举起杯子伸向赵全来。
赵全来刚举起手中的杯子,就被蒋艳拦了下来:“告诉你不要再喝了嘛!”
蒋艳把赵全来手中的杯子夺去,向我晃了一下,一饮而尽。接着伸手拍着雪白的大腿。
“脸都没变色呢,怎么能多?”我摇晃着手中的杯子。
吴迪偷偷拉了我一下。手感是亲昵的,行为是冰冷的。
“喝这个!”我把杯子拍到赵全来身前,“有啥可愁的,干了就好了!”
赵全来的手刚举起,杯子又被蒋艳夺了下来:“说不能喝就不能喝!”俨然行使着家庭主妇管教老公的权力。
“别让喝了。”吴迪偷偷拧了我一把——这个够亲密。我放弃了劝赵全来喝酒,伸筷给吴迪夹了块狗肉。
这举动并没引起蒋艳与赵全来注意,蒋艳正抻着赵全来的耳朵小声说着什么。望着有些低落的赵全来,我心说小样儿啊,是够让你哭的了。
菜上来了,蒋艳却站了起来。“我和全来先走,让他去我那儿坐会儿,先不打扰你俩了……服务员,埋单!”
“不用了,我来!”我伸手将站起的吴迪拉回座位上。
赵全来完全没有了前天的风度,歉意地点了点头,带着满身的悲怆走出饭店。我站起,透过窗子,见蒋艳的手插入赵全来的臂弯里。
“疯了,他俩扯上了。”
“是——吗——”吴迪有些不相信。“他俩怎么可能?”
“你站起来看看。”我有些不悦。
“哪儿呢?”
什么也看不到了,蒋艳的车子已远去。
我换了位子,坐在吴迪的对面。“他俩配不?”
吴迪笑了:“还行……蒋艳就这样人儿。”
“啥样人儿?”我心里舒服了些。
“风一阵火一阵的,见个男的就往上冲。”
“赵全来不比蒋艳强多了?人家那女朋友也漂亮。”我打趣道。
“你看中他女朋友了?”吴迪笑眯眯地瞥了我一眼。
我低头嘿嘿笑着,合不拢嘴。
“真看中了?”
“哈哈……我想起了寝室老大的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