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到了他们两人的藏身之处,只不过两丈开外,
谭月华来到此处,便停了下来。韩玉霞的心头,不由得『怦怦』乱跳,生怕自己的行藏
,被谭月华发现。只听得谭月华道:「吕总镖头,吕夫人的 体,你一直抱着不肯放,
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将她在这里埋葬了罢。」
吕腾空声音 哑,道:「不!找要将她,运到点苍,由点苍派高手,将她葬在云南
?」
谭月华叹了一口气,道:「吕总镖头,我看你的伤势,已然无碍,若是你执意要赶
路,我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但是你难道连见一见我爹和我哥哥,都不肯麽?」
吕腾空一字一顿地道:「谭姑娘,你的好意,我实是铭感五中,但是吕某人杀子杀
妻之仇未报,五内如焚,实难久留!」
谭月华忙道:「吕总镖头说哪里话来,若不是你们夫妇两人,仗义相助,只怕我此
际,还被金枯髅锁在西天目哩!只不过……」
吕腾空道:「谭姑娘还有何话说?」
谭月华道:「吕总镖头,请恕我直言,日间,我们才一离开金鞭韩逊家中,我便发
现有几个华山派的高手,在韩家门前巡逡,你因为悲愤过度,所以才未曾看到,我特意
绕了一大圈路,又在那竹林之中,等到天黑,才到此处来,你要是一人上路,此去点苍
峨嵋,路途遥远,只怕难免有失!」
吕腾空『哈哈』一笑,道:「谭姑娘,多谢好意,谭某人宝刀未老,那些跳梁小丑
,还未曾放在心上,谭姑娘在令尊令兄面前,代言吕某人失礼之处,我这就告辞了!」
一言甫毕,便立即向外,驰了开去,幌眼之间,便在黑暗中隐没不见。
他们两人的交谈,语音虽然不高,但此际夜阑人静,除了淅沥的雨声之外,简直一
点声音也没有,是以韩玉霞在两叁丈外,字字听得清清楚楚。
等到吕腾空走开之後,她回头一看吕麟,只见吕麟圆睁双眼,眼中所射出的那股怒
焰,令人不敢逼视!韩玉霞心知他虽然被自己封住了穴道,但是,吕腾空和谭月华的交
谈,他也一样可以听到。
这时候,他必然已经明白,自己并不是谭月华,而且也知道西门一娘,已经死去,
是以心中,怒到了极点!
可是这时候,韩玉霞想起了父亲和师傅,竟然一筹莫展,束手待毙,想起弟弟的惨
死,心中也是一样的发怒,两人互相以极端仇视的眼光,对视了半晌,韩玉霞才抬起头
来。
只见谭月华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不一会,又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走了几步,
看她的情形,像是在等什麽人一样。
第六章 辣手频施小侠遭凌辱
韩玉霞屏气静息坩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又过了不多久,只厅得西北角上,响起了一
声清啸,接着一个清越无此的声音吟道:「平林漠漠姻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
高偻,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一首李太白的『菩萨蛮』,才一吟毕,人也已然到了近前!
身法之快,实是罕见,而且来时,无声无息,若不是他吟哦之声不绝,就算是他到
了身边,只怕也是难以发现!韩玉霞向来人看去,一颗芳心,又不禁莫名其妙地怦怦乱
跳起来。
来的那个,正是那半个月来,每晚可以见到的年轻人,瘦削,英俊,青衫飘飘,那
样地潇 ,那样地易於撩动一个少女的遐思!
那年轻人一来到了面前,谭月华就迎了上去叫道:「哥哥!」
韩玉霞心中又是一怔,暗忖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年轻人正是谭月华的哥哥!
但是父亲和师傅心中所忌惮的,也一定不会是他们两人,而是他们两人的父亲,吕
麟口中的那个『谭伯伯』!因此韩玉霞仍然一声不出,静静地听了下去。
只见那年轻人微微一笑,道:「咦,妹子,怎麽只有你一个人?」
谭月华叹了一口气,道:「吕总镖头走了!」
那年轻人道:「难道他们仍要上点苍峨嵋,去搬请高手,寻六指先生的晦气?」
谭月华奇道:「当然哪,为什麽不。」
那年轻人『啊』地一声,道:「妹子,你没有碰到爹?」
谭月华道:「没有啊,爹上哪去了『那年轻人顿足道:「糟糕!」
谭月华也急道:「哥哥,你别拖泥带水地好不好,什麽事,快说啊!」
那年轻人道:「如今哪有时间和你详说?我们怏将吕腾空追回来吧。」
谭月华一掀嘴,道:「为什麽?」年轻人道:「他儿子没有死,如果我们不将他追
了回来,岂不是要令得武夷点苍,峨嵋叁派之间,大起争杀?」
谭月华怔了一怔,道:「吕总镖头的儿子没有死,你怎麽知道?你放心,他绝走不
远,你快将事情经过,和我说一说!」
那年轻人笑道:「看你心急的,详细经过,我也不很清楚。下午,你才到,也未曾
和我讲这大半月来,你去了何处,手上又怎麽会多了两条铁 ,只不过听我说了一句,
吕腾空夫妇,到了金鞭韩逊家中,可能要动手,因为我看到韩姑娘气呼呼地,将她师傅
火凤仙姑请来了,你便急不及待,跑了开去,好在稍等一会,爹一到,你不是也可以知
道详情了。」
谭月华『哼』地一声冷笑,道:「你还说我心急我到迟了一步,西门一娘已经死了
,若是再迟片刻,吕腾空也是性命难保!」
那年轻人面上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道:「妹子,你此言当真?」
谭月华道:「凭什麽要骗你?」
那年轻人啊地一声,道:「这样说来,吕腾空和金鞭韩逊,火凤仙姑之间,也已结
下了不解的深怨了?」谭月华道:「自然如此!」
那年轻人低头踱了几步,其时,微雨已止,云开见月,韩玉霞只见他的面色,像是
极为忧急,只听得谭月华又道:「哥哥,实和你说,吕腾空夫妇,与我有救命之德,不
但他们与金鞭韩逊,火凤仙姑,成了不解深仇,连我也与他们,有了梁子,日间在韩宅
,我已与韩逊的女儿,动过了手!」
那年轻人像是陡地吃了一惊,一伸手抓住了谭月华的手臂,道:「妹子,你,你可
曾伤了她?」
韩玉霞听得出那年轻人的语言之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心中不禁大是甜蜜
,但随即想起目前的情形,心中重又茫然?
只听得谭月华一声冷笑,道:「哥哥,难道我只离开了这麽几天,你已然和那位韩
姑娘认识了?」
那年轻人道:「没有, 子,你究竟可曾伤了她?」谭月华冷冷地道:「如果伤了
,你便准备怎麽样?」
那年轻人剑眉略轩,道:「我为她送伤药去,要她早日痊 。」
谭月华道:「只怕人家知道你是我的哥哥,不肯领你这份情哩!」
那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是好心去送药,她为什麽不
肯接受?」
韩玉霞在一旁听到此处,不禁心头狂跳,而且觉得双颊隐隐发热!当一个少女,知
道有人爱上自己的时候,却会有这样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最复什的情感:高兴,激动
,兴奋,又有点害羞,甜蜜,却又有点害怕,韩玉霞既然是一个妙龄少女,当然也不能
例外。
她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叫着:「你送药来,我当然要的!」
正在此际,忽然又见谭月华面色一沉,道:「哥哥,如果她已经死在我手下了呢?
」
那年轻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成了那样地苍白,後退一步,厉声道:「妹妹
!」,谭月华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太过份,连忙笑道:「哥哥,看你急成那样?
」你放心吧,我只是将她的烈火锁心轮夺了下来,连皮都不曾碰破过她一块!』
那年轻人松了一口忾,面色也转了过来,道:「淘气!妹妹,闲话少说,我们先将
吕腾空追到了再说,告诉他,他的儿子未死!」
谭月华道:「也好?」两人身形幌动,一齐疾如流星,向前窜出,一面走,一面还
在交谈,可是韩玉霞只听得了几句。听得那年轻人道:「爹说武林之中,不日将生出轩
然大波,他想竭力防止,但是只怕独力难挽狂澜……」
再下面的话,便已然听不清楚。
但是话虽然听不见了,因为月色大明,两人的背影,还是可以看得到。
韩玉霞欠起身来,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正在此际,远处响起了一阵阵车声,那车
声来得极快,不一会,便看到一辆,月色之下望来,珠光宝气,装饰得华丽已极的马车
,疾驰而来。
这时候,谭氏兄妹,正来到一条横路口上,那辆车在横路上疾驰而来,将谭氏兄妹
的去路,阻了一阻,而就在此际,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悦耳之极的琴声。
那琴声悠扬顿挫,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琴声并不太高,可是又像水银泻地,无孔
不入一样,而同时,那辆车也慢了下来。
韩玉霞本来心中,也不怎麽出奇,可是,她却看到了一件极是奇怪的事。
只见琴音一起,谭月华和那个年轻人,突然一个转弯,向自己藏身处,奔了过来!
韩玉霞极不愿和谭月华见面,但是她却又想见那个年轻人一面。
正在心情极度矛盾中,已然发现,谭氏兄妹,并不是向自己奔来,而是以极快的身
法,在兜着径可五丈的大回圈!
韩玉霞心中一凛,再细一辨那琴声时,又像是从辆车上,传出来的,但是,却更像
是自天而降,从四面八力传来?
韩玉霞看着谭氏兄 ,只见他们的面上,绝无苦痛之色,但是却莫名甚妙地在大转
着圈子。
谭月华的武功,韩玉霞是曾经领教过的,她哥哥的武功,也一定不会在她之下。
他们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武学上的造谐,已然登堂入室,臻於一流境界。
看他们的情形,分明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兜着圈子,还只当是在向前赶路!
是什麽力量,能令得两个在武学修为上,已有如此造诣的人,这样受制於人呢?难
道是那个那麽悠扬悦耳的琴声!
韩玉霞又细细地倾听了一下那琴音,也觉得有点心旌神摇起来,她心知那琴声,一
定是一个绝顶高手内家所发出来的,立即镇定心神,抱元守一,调匀真气,才觉得略为
好了些。
抬头看去,谭氏兄妹,仍然在不断奔驰,而那辆马车,则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前走
着,也未见驾车的人,在什麽地方。
韩玉霞心知那一阵琴音,必然不是为自己所发,所以自己才能镇定心神。看这情形
,谭氏兄妹,也不致遇害,而且,他们两人的父亲,竟会令自己的爹爹和师傅,那样一
筹莫展,当然也不是等闲的人物,自己还是暂且先脱身开去的好。
主意打定,立即伸手提起了吕麟,向後悄悄地退开了十馀丈,才一个转身,迳向虎
邱山上奔去,来到了虎邱塔下,仍然可以听得琴声悠悠不绝。韩玉霞随即展开轻功,在
塔上纵跃如飞,不一会,便已到了最高的一层,那一层,本来是火凤仙姑的隐居之所,
韩玉霞乃是来熟了的,一推开窗子,便已闪身进去,将吕麟顺手放下,转身向外看去。
那虎邱塔在山顶之上,塔又极高,韩玉霞在塔上看去,附近十里,全收在眼底:只
见刚才自己离开的那地方,谭氏兄妹,仍然在不断地打着转。
韩玉霞心中,越来越觉得奇怪,暂峙也不理会吕麟,只是望着他们两人,过了约有
一个多时辰,只见那辆车子中,伸出一条手臂来,『霍』地一声,挥动了长鞭,那辆马
车,重又响起了辚辚车声,向前急驰而去,而琴音也渐潮低了下来,终於戛然而止,天
地之间,重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琴音一停,谭氏兄妹,也已停止了脚步。
这时候,韩玉霞居高临下,和他们两人,距离隔得极远,不要说绝对无法,听得他
们的讲话声,在她眼中看来,两人总共也只不过寸许高下而已!
只见两人像是呆了半晌,然後又向前驰了出去,一闪便自不见。
韩玉霞望着那年轻人的背影,想着他刚才所说的话,芳心之中,不禁怅然若失!又
在窗前呆了半晌,才转过身来。
此际,天色已然将明,月华已然隐没,她回过身来,眼前只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