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梳头，硬拉着他坐在凳子上。也多亏了这个，区区才有时间担心他的将来。

“嘿嘿！”晔明凑到区区耳畔，轻声呢喃，“你，有，白，发，哦～～！”

什么！

晔明感觉到区区的身体明显的僵住了，但他搞不懂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

当年区区离开苗疆的时候，昼元就警告过区区，一旦发现头上有了白发，就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回到苗疆，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可这十多天来的风尘仆仆，区区完全没有注意过自己的仪容，又怎么才能知道这白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再说，从这无虚谷去到苗疆，少说也得一个月的路程，又怎么赶的上？

“呃……”隔壁传来痛苦的呻吟，也唤回了区区的思绪。

“我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区区拿开环着他脖子的手，“一起去吗？”

晔明好像受了惊吓，说话吞吞吐吐的，“爹爹……爹爹他不喜欢我，我还是不去了。”

错认

“爹爹……爹爹他不喜欢我，我还是不去了。”晔明胆怯的回答区区。

爹爹？！

孔御奇是晔明的爹爹？！

“哄——”的一声，区区的脑子懵了。

那不就是说，高杳也是孔御奇的儿子了？

不对不对，这年龄完全不对头啊！

“你是说……”区区颤抖的手指指向孔御奇的房间所在的方向，“那边那个大魔头孔御奇是你的爹爹？”区区的惊愕程度不亚于刚才他听到自己有白头发时的恐惧程度。

“爹爹不是大魔头！”晔明的胆怯转变成了愤怒，“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才是坏人！”留下这么一句，晔明就跑了出去。

区区也没去追他。

当务之急是趁着大魔头醒来之前先给他下点迷药，让他再多睡几天，然后再去跟他们商量保他安全，顺便问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边想边进了孔御奇的房间，区区发现这大魔头的嘴巴不停的开阖着，额上还涔涔冒着冷汗，好像在做噩梦。

急急忙忙的去打了盆水后，区区帮孔御奇擦拭着额头。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想不明白。

见着孔御奇还在喃喃的说梦话，区区好奇心起，便将耳朵贴近孔御奇的唇，想听听他究竟在呼唤些什么。

“……不要走……不要……晔明……”虚弱的声音，却带着急切。

又是晔明！

区区忿忿的抬起头。

这么说来，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大魔头的时候，他也是喊他晔明的。

区区摸摸自己的脸，他和晔明长的完全不像吧？就算要喊，也该是把高杳喊成晔明啊。

【江湖上关于无虚谷的传闻是说那些人的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罢了，过个十几二十年的就要换一个主人。所以每次无虚谷的人出现在江湖上都是年轻人，数十年来无一例外。】昼晨曦曾经这么跟区区介绍过无虚谷。

莫非，这大魔头爱的是前一代的晔明？

区区只顾自己胡思乱想，却忘了自己来这的最初目的。

“啊！”身子突然被人一扯，区区整个儿倒在孔御奇的身上，目光也正好对上孔御奇笑盈盈的双眼。

惨了！

区区哀嚎一声。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你……”区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总觉得现在他们两人的姿势有点……别扭，“你没事了？”

孔御奇撑坐起来，将区区抱在怀里，“怎么可能。”贴着区区的耳畔，孔御奇轻喃一声。

这个人，是那个武林公敌、大魔头、魍魉教教主孔御奇吧？这种人也懂得温柔？

而且孔御奇温柔的动作和声音，害的区区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更出乎区区的意料的是，这个大魔头竟然没杀他？

“怎么脸红了？”孔御奇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许久没有喝水了吧。

区区更无地自容了，“我去帮你倒点水。”想找个借口离开孔御奇的怀抱。

“唉～这么想躲着我吗？”孔御奇哀怨的像个弃妇，“先是打我一掌，现在又想找借口溜掉？”

“我……”区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孔御奇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才见过两次面吧？但孔御奇说话的语气好像两人是老相好似的。

莫非，他还是把他当成了晔明？

想到这，区区却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自动忽略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后，区区毫无感情的问孔御奇，“我是谁。”

求证

“我是谁。”区区毫无感情的问孔御奇。

“怎么了？”孔御奇担心的看着区区，“怎么问这种傻问题啊？”见着区区一脸的认真后，“你当然是我最爱的晔明了。”孔御奇笑着回答。

区区双手插入孔御奇的发际，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如果我是晔明，那么那个穿紫衣的少年是谁？”

“他是小魂啊。”孔御奇不明白区区的意思。

区区仍旧保持着笑容，“他是晔明。谷中的人都这么说的。”

“他们都说他是晔明，可我知道他是小魂，他不是你，你才是晔明。”孔御奇有点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不是晔明，我叫昼区区。你好好记住了。”敛住笑容，飞快的点了孔御奇的上星穴，使其昏睡。

虽然有些危险，但区区学的点穴手法是少林方丈觉悟大师亲传的点穴手法，也就只能这样将就着了。

更何况，之前受了他那么拼命的一掌的孔御奇，居然才昏睡了半天就醒了，用少林的点穴手法对付他，应该对他的身体没有危险。

接下来要做的，是去找高杳问清楚。

缓缓将孔御奇放在床上，区区唉叹了口气，这大魔头也着实可怜，伤成这样，居然都没一个人来看他。

“！”

没人来看他！

就是这里不对劲！

既然高杳和晔明是孔御奇的儿子，那么他们就没有理由不来看他。

夜阴管孔御奇叫“大哥”，那么他便是他的弟弟，也没有理由不来看他。

至于谷主古臻，就算他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相处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情谊的吧？为什么也不来看他？

这个无虚谷，太奇怪了！

“区区！你怎么在这里？”高杳不适时的声音在孔御奇的房外响起。

区区抬起茫然的双眼，木讷的问高杳，“我来看看他。你也是来看他的吗？”

高杳察觉到区区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奇怪，“不，我是来找你的。只是经过他的房间的时候，看到你正好在。”

“为什么你不是来看他的？”区区质问高杳，“你是他儿子吧？为什么你这个当儿子的不来关心关心父亲？”区区还是呆呆的。

“……”高杳沉默着不说话，自顾自的在孔御奇房中坐下。

“为什么你们无虚谷的人没有一个来看望他的？”区区再次追问，“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生活了很久了的么？”

静静的等待，高杳的回答。

“他是我父亲没错。”高杳终于开口，“可我从没把他当父亲看过。”

“？”区区微张薄唇，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小弟怕他，所以不敢来看他。古臻和夜阴采取中立的态度，任由他自生自灭，所以也不来看他。至于我，我恨他，恨他恨到希望他马上死掉。可是，我不能让他死。”高杳痛苦的攥紧衣角。

“我不怕他，也不恨他。那他就由我来照顾吧。”区区再次展露笑颜。

区区并不打算深究他们的过去，如果他要问的话，他相信高杳会告诉他的。可是，既然已经回不了苗疆了，按照师父的说法，那么他剩余的日子也不多了。或许将自己伪装成这个大魔头心心念念的晔明，还能过上一段好日子。

“不行！”高杳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大声阻止。

“为什么？”区区笑着问他。

“我全告诉你。只要你不要在他身边待的太久，等他的伤好了以后就离他远远的。”高杳有些紧张的握住区区的双手。

区区还是笑着，“那你们还把我安排在他隔壁？”

“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会找机会告诉你事情的原委的，你答应我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不要进到他的屋子里来。”高杳期盼的看着区区。

没错，他怕，他好怕区区会喜欢上孔御奇。他不希望这个灵魂再次受到伤害。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分开他们两个，让他们没有机会接触。

“言归正传，你来找我做什么？”区区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来找他的。

高杳收敛了下激动的情绪，“你师父来了。”

“什么？”区区一惊。

“昼元从苗疆赶过来了。已经到了无虚谷了。要出去看看吗？”高杳问区区。

昼元

区区匆匆忙忙的和高杳来到高杳他们之前会议的薄翠阁，却不见。

薄翠阁里一个人都没有，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怎么也找不着。

区区微蹙眉头，心里念着要赶紧找到师父问清楚白头发的事。

“去药谷看看吧，”高杳提议，“昼元怎么说也是个大夫，这无虚谷能吸引他的大概也就只要草药了。”

区区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一路无语，氛围有些尴尬。

到了药谷，确实有个衣着怪异不似中原服饰的人在成片的药草中忙碌。

“师父！”区区惊喜的叫出声，蹦跳着跑到昼元身边。

昼元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看向声音的来源，却正好抱住了久未蒙面的爱徒。

“徒弟？你怎么会在这？”昼元惊讶的看看区区，又看看一旁的高杳，“为什么小徒会在这？”询问，是对于高杳的。

“师父，我有名字了哦！”区区兴奋的跟昼元说着，“我离开苗疆后，认识了大哥，然后起了个名字。我现在叫昼区区哦！”

昼元的惊讶凝固在苍老的脸上。

“你就是……这阵子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区区公子？怎么会！”

“昼元，”高杳将区区拉离昼元的怀中，“你想要顶着这张脸到什么时候？”

微惊，昼元从容一笑，将覆在脸上的一张薄皮撕下。

薄皮下，是一张区区完全不认得的脸，20出头的面容，清雅脱俗。

“请问杳师父和小徒是什么关系？”昼元的声音也不似先前嘶哑，完完全全是一个年轻人。

“你……是谁？”区区看着自己师父的面容从这个男子脸上被生生扯下来，吓的不轻。

高杳将区区圈在怀里，“没事的，别担心。”嘱咐几句，就将区区的头按靠在自己的肩上。

将话锋转向昼元，“他是你的师父东方晔明。”

“师父？”昼元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不是死了么？”头晕目眩，一切都没有头绪，“小徒又怎么会是晔明师父？”

“等一下。”插话进来的竟然是区区。

区区抬起靠在高杳肩膀上的头，问昼元，“我先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师父昼元，你也不要管我是不是你的师父东方晔明，先告诉我，为什么我头上有了白发就会有性命之忧？”

“你有了白发？”昼元更显惊讶。

“是的。”区区平静的回答，“只知道是这十几天内长出来的，具体的不知道是哪一天。”

“是五月十二，昨天。”昼元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药草丛中，“这么说来，时间完全吻合了。”

高杳不解，“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吗？连这无虚谷中的人都不晓得使用移魂术的后果，师父啊师父，你瞒的他们好苦啊！

昼元仰望天际，无奈，无主，无着，无策。

“你……现在叫区区是吧？”昼元仍望着天，不看区区，“这无虚谷多的是草药，去熬一盒回露膏，然后每晚睡前取少许涂在太阳穴上，两日后，若白发自动脱落，性命就无恙了。若还是不行，就泡药澡，但这是极少数的情况。切记不可手动拔除，否则只会上白发越长越多。”

“回露膏？”区区和高杳对看一眼。这回露膏不是用来治烧伤去腐肌的吗？用来治白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用法。

“怎么？忘了回露膏的配方了？”昼元在抑郁中也不忘揶揄徒弟。

区区不明昼元的用意，“没有，”回答的有些犹豫。

“说来听听。”知道区区的不解，但昼元只想找些话题来分分神。

区区对答如流，“左药桂枝，白芷，乳香，没药，赤芍，木瓜，花粉，西吉，元胡，儿茶，当归，红花，苏木，用醋淬了七日的自然铜，丹皮，生甘草，桃仁，红粉各一两，木香，轻粉，沐片各五分，牛膝，川芎各二两半，广丹一斤，香油四斤，熬膏备用。”

“既然知道，那就快去弄吧。别忘了自然铜必须得是用醋淬了七日的才行。”昼元催促着区区。

区区跑向在药谷一隅的药房，该问的，以后时间还很多。

高杳望着区区远去的背影，冷漠的问昼元，“支开区区，你有什么要说的？”

传闻

昼元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粘到的灰尘，“杳师父，你先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虽然口口声声称高杳为师父，但语气却极不恭敬。

“……”高杳先是沉默，良久后才开口，“区区现在在我们无虚谷做客。他是客人，我们是主人。”

“是么？”昼元意味深长的看了高杳一眼，“你可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

见高杳许久不答话，昼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