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信誓旦旦说好“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唉,想起白叶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她噘起的小嘴,她湿润的小手,她柔顺的长发,她洁白的裙摆,眼睛有些湿润,视线不觉已是模糊了大半。就在这时,一只似曾相识的手,拍向我的肩,递来一张卡通手绢。全身震颤!我,我,我嗅到白叶的香水味了,激动至极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吴双。
这丫头问我:“哭什么呢?我刚刚看到个打扮挺时髦的女人,但她的脸,实在太丑了。”
如果遇到鬼
我难以置信地问:“她很丑?”吴双点点头,说:“恩,太难看了,跟个鬼似的。”我紧追不舍,问:“怎么可能,她的身材肤色不都挺好的吗?”吴双揶揄道:“切,你这个大色狼!见别人不是美女,你就失望啦?”心下惘然,我只说:“原以为是一个老朋友,但照你这么一说,就绝对不是了。”吴双好奇,又问:“咦,什么朋友啊,长得很漂亮吗?”
我刚准备如实描述,脑中却突然想起吴霞,赶忙问:“你姐呢?你姐呢?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吴双打了个冷颤,脸色都变青了,但很快,她又涣然冰释道:“拜菩萨呢,她说只有多跪一会儿,心里才会平静些。哎,姐夫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呀,刚才吓死我了。”朝台前望了望,吴霞的确在虔诚膜拜,略感放心,我便压低声音对吴双说:“求你了,大小姐,以后不要在她们面前提社长的事。”吴双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她姐,凑到我耳边说:“这好办,但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晃晃手,点点头,算是成交。她问:“你放着那份好工作不干,怎么要扮别人花无烟啊?我大姐用什么法子请动的你,你们很早就认识吗?”
又是一个难题。面对她的好奇她的热情她的不解,我是否该舍己为人坦然相告?想了想,想到她们三姐妹同甘共苦的家世,心下不愿因自己瓦解她们的默契,便说了实话:“我刚失业,在解放碑和你大姐偶然认识。后来她跟我约好,说等你二姐两个月眼睛康复后,她给我十万块钱,所以……”“所以你只是为了钱,才……”吴双气得咬牙切齿,我想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转瞬便完成了天上、人间、地狱的巨大转变。还没等我回过神,她伸出小小手,给了我一耳光。这耳光清脆、响亮、婉转动听,立刻引起周遭旅客的骚动。脸火辣辣的,这倒无所谓我这人耐打;但众目睽睽下被女人扔耳光,这可还是头一次。最主要的是,我不能还手,我不好解释,潜意识还告诉自己,不能放下吴霞,一走了之。
郁闷痛苦,我呆站在原地,低下了头。想必吴双已感失态,但她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句:“被女人包养,你这个小白脸!”众人旁观,闲言碎语,伤口撒盐,脸真是丢到了家。抗不住了,我一个激动,冲出人群。发足狂奔的时候,我却又遇到了那个白衣女子。当时她正在转角的旮旯探出个头,我刹不住脚,将她撞倒在地。
我尴尬无比,刚想伸手扶起她,又觉冒昧失态。于是只能半弯着腰,诚恳地问她:“受伤了吗?要不要送医院?对不起,对不起,我……”她摇头不说话,长发刚好散开来,蔽住了她的脸。但是突然,我又热血沸腾起来——我闻到了白叶的香水味道!虽然已经痛苦分手,但此时此地相遇,我还是伸手握住她的肩,激动地问:“白叶,是,是,真的是你?”它怔了怔,打掉了我的手,然后迅速地爬起身,准备逃走。
哪里肯依,我拉住她的左手,说:“你,你,你怎么连话都不说一句?”这时周遭的人群又已围了过来,她疯狂地挣脱开我,朝寺庙那边跑!我有些气急败坏,想白叶你太自私了,回国不给我说也罢了,现在老朋友邂逅你装作不见,凭什么啊!于是我紧追一步,拉住了她的右手,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拨开她散乱的长发,要辨清庐山真面目。
刹时,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嘴中忍不住喊道:“鬼,鬼,鬼!”好一张其丑无比的脸!就像惊悚大片里最恐怖的鬼,仿佛被浓硫酸泼过的猪肉,坑坑洼洼的惨白,此起彼伏的褶皱,鼻子只剩骨头,嘴唇镶在肉中……再一感觉,她的手冰冷无比,难不成,真的是鬼?!趁我惊恐放手之际,这人飞也似的逃走了,我则在众人的嘘声之中,红着脸心惊肉跳地奔至另一个方向。
就那样无意识地奔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跑过一条几里长的甬道,跑进孤零零的观景台,心下还感后怕。见无路可逃了,我坐下,喘了口气,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那人究竟是不是鬼——我是听外婆的鬼故事长大的,虽然现在信仰科学,但遇到灵异事件时,还是忍不住朝鬼怪方面想。想着想着,我又感到深一层的害怕——假如她真的是鬼,那是否意味着加拿大的那个白叶,已经死了?
操tmd,赶快找个地方,给那贱人打个电话。
她们在哪里
正在这时候,重庆小女人发来消息,问:“你们在哪里,我马上就过来。”我回复说:“你打吴双电话吧,我现在没和她们在一起。”稍息,吴璐直接拨来电话,劈头盖脸道:“何为,你怎么能这样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们的电话都没人接……”我敲敲脑袋,头皮都要炸开了,想自己真是撞了鬼,竟因了吴双那一激动的耳光,就把孤苦的两姐妹留在了寺庙。遇到匪徒怎么办?发生意外怎么办?碰到色狼又该怎么办?不敢想,不敢想,我赶快给吴璐敷衍两句,挂断电话,朝寺庙冲去。
我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全力奔跑,但等气喘喘吁吁地回到庙宇,吴霞吴双还是没了踪影。心急如焚,我饥不择食地询问沿途香客。他们大多目睹过我之前的失态,便连骂带答地告诉我:“真不是个男人!”“跪着的姐姐不舒服,站着的妹妹带她走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朝东边走的,有二十多分钟了……”我忍辱负重的照单全收,然后小小分析了一下,她们肯定是回宾馆去了。
于是,捡了最近的一条路,跑回宾馆,没有人。然后,又选了一条适中的路,沿途留意着跑回寺庙,没有人。接着,又挑了最远的那条路,边跑边问地回到宾馆,还是没有人。最后又试着打了几遍她们的手机,都没有人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八成大概是出事了,但偌大一个公园,我该到哪里去找?但总是要找的,不管发生什么意外,她们终归还在公园里。我就像头失去控制的野马,漫无边际地奔驰在路上,大海捞针地寻找着她们的蛛丝马迹。
席间,吴璐打来电话,问情况如何,我沮丧至极地说没找到。她都快急哭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决不放过你”,复又高声命令道:“快给我找啊,快去呀……”我快要疯了,我大脑里飞速闪烁过无数种悲剧的可能——遭人抢劫,被人屠杀,遇人强奸,抑或摔下悬崖?虽然在重庆,在缙云山,发生这种事件的概率几乎为零,但那些天方夜谭的念头,无时无刻不敲打、撕裂、捣碎着我的心。假如她们真遭遇了什么不幸,我无疑将是那个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我将永远生活在的万人唾弃的阴影里。
不知奔跑了多久,我终于精疲力竭了,便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期待着佛祖的保佑。片刻之后,吴璐又打来电话,说:“我在公园大门,你找个地方和我汇合,我们一起找。”奇迹就在此时发生,当走在“八角井”的小路上时,我隐约听到了熟悉的《qq爱》。稍加回忆就发现,早上吴双接吴璐电话时,似乎就是这首歌。难不成她们就在这附近,但等我激动不安地循声望去,却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草丛里躺着一部手机,我捡起来打开,上面显示为:“吴老大来电,是否接听?”
我接通了,听到吴璐在说:“你快点好不好,我急死了?”回答的是一个男人,对我完全陌生的又一个男人。他以极具磁性的声音安慰道:“小璐你别急,不会出事的……”直到这时候,吴璐才发现手机接通了,尖叫了两三声,大声喊:“双儿?!你,你,你们在哪里?”我说:“璐姐,是我,花无烟。”吴璐说:“啊,你找到她们啦?赶快让我听听小霞的声音……”我打断道:“没有,我只是捡到了她的手机。”那边喜忧参半,叫我原地不动,他们马上赶过来。我很想追问:“之前说的你,怎么现在又成了你们?”但话到嘴里又咽下,现在不是计较鸡毛蒜皮的时间。
约莫等了两分钟,一辆摩托冲到两百米开外的广场。车未停稳,吴璐已经从后座上跳下来,边跑边向我挥起了手。趁她过来的时间,我看到,高大威武的摩托车主也锁好了车,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追来。来不及多想,两人已经来到跟前。吴璐介绍了句“项光啸,花无烟”,便直奔主题地问我手机在哪儿捡的。我原地放回,那个项光啸看了看,分析道:“朝西边去了。”我质疑道:“不可能吧,我刚走过这条路,没什么好去处啊,就尽头那儿有个观景台。”那人取下墨镜,逼视着我问:“你确定?只可能是玩?就不可能是绑架?杀人?强奸?”
我哑口无言,吴璐已然哭出声来,项光啸吩咐道:“花兄弟,你沿着这条小路往西,小璐和我坐摩托,从前面的路口进去,在前面拦截。快,快,快!”然后拉上吴璐的手,不容置疑地跑回广场,眨眼不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高大、英俊的男人把吴璐带走,我心中空洞、酸涩、五味杂陈。哎,谁叫自己犯了错呢,还是吴霞吴双的安全要紧哪,我忍辱负重罢。
当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中国古话不会没有道理。
我们分手吧
刚走没多久,吴双的手机又响起了《qq爱》。我当然以为是吴璐,便毫不犹豫的接听了,同时还激动地问了句:“怎么样,找到啦?”那边沉默了片刻,却又试探似地问:“何——社——长?”吓老子一跳,愕然片刻,我马上挂断了电话。但砰砰跳的心还没平息下来,手机又响了,我小心翼翼地查看,上面写着:“陈姝蓝来电,是否接听?”谁是陈姝蓝?刚才吴双要菩萨保佑的好姐妹?但我根本不认识啊,她怎么又能够“闻声识帅哥”?
算啦不多想,此时寻找吴双最要紧,直接挂断电话就是。却正可谓“无巧不成书”,十秒钟不到,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打开查看,是陈雪,那个胖乎乎的中文系姑娘,扬帆文学社的第一名女社员,我曾经最得力的老部下。这女孩赋诗能力超强,人际交往非常在行,当时要不是看她才大二,我离任的时候真想把它推成社长。心下回忆了一番,觉得她不可能是刚才那姑娘,就接通了。
但你不得不信邪,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个陈姝蓝,她说:“何社长,真的是你。”看来是逃不掉了,我郁闷地问:“你是陈雪?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厉害,连名字都变成了陈姝蓝?”那边的女孩咯咯地笑,说:“何社长,我就是陈姝蓝,蓝蓝啊,记不得了?”我头昏脑胀,哪里还记得谁谁谁,便老实回答说:“不记得。”陈姝蓝的笑声僵硬片刻,但马上又笑道:“但我姐,你总该认得吧?”言罢,手机易嘴,转瞬已传出陈雪别具一格的哈哈笑。
我有些急,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说:“陈雪,你快解释下原因,我还有急事。”陈雪说:“咦,我们的何社长还是那么忙啊……哈哈,也没什么事啊,蓝蓝刚才给吴双打电话,突然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了呢,就借我手机验证一下喽……”我还有些莫名其妙,问:“蓝蓝是谁?你怎么突然多了个妹妹?她又怎么认得我的声音?”陈雪哈哈笑,说:“你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真不记得啦?前年我们出的第五期《渝峰》,不是招了几个学生到各大高校去卖吗?”我点点头,说这当然记得,当时我们的成本是9毛,以1块4批发给她们,她们再以2块钱的价格卖出去。陈雪说:“当时蓝蓝卖了620本,是销售冠军,我们额外奖励她100块钱,请她吃了顿火锅,还记不记得?”
经她这么一说,那些因白叶而努力删除的记忆,终于又在我脑海中复苏过来。那个春天,我变得前所未有的富足与浪漫,白叶生日快到了,我花光了所有储蓄,在新世纪买了枚2999元的戒指。这还不够,我又专程租了个数码相机,回到我们相识的县城,回到我们相恋的高中,拍下了我们经常约会的桃花山,我们亲手栽下的小榕树;拍下了我何为刻下的相思桌,她白叶喜爱的食堂狗……拍下了吊桥、护城河、冰糖葫芦、麻辣土豆泥,拍下了那些打着“超级友谊”的幌子,两人整日厮混在一起的幸福时光。然后回到寝室,换了几乎每一套衣裤,站、躺、坐、跪、爬、跳在床上,让老张替我来了个360度的超级写真。随后把这些东西刻录进一张dvd光盘,算好了抵达的时间,越洋邮寄给她。
到了她生日、节日(三八妇女节)的双重天,我早早地等候在电话超市,因怕打扰了她的美梦,熬至晚上8点,想必她已经起了床,我这才激动万分地拨过去。没有人接,我以为她洗脸去了,等了五分钟再打,还是没有人。也许她下楼买早餐了吧,隔了十分钟又打,仍然杳无音讯。可能她拨了电话线,想趁今天睡个懒觉?隔了半小时还打,当然没有人。我开始急躁,一想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二是想她会不会,和上次那个国际友人出去庆祝了?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