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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迷宫 佚名 4698 字 4个月前

里的黑影,又在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 他的目光还盯着魏老大,但这一瞬间,他忽然看到魏老大的身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影子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它却像黑色的火焰,慢慢燃烧起来。 然后,邢飞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穿件很脏的白裙子,头发蓬乱,显然好久没梳过了,脸蛋上也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黑得透亮。 ——邢飞确定这小女孩刚才并不在屋里。 ——她分明就是从那团燃烧的火焰里走出来的。 邢飞大骇,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小女孩,看她的瞳孔像猫一样发出些幽幽的光,同时,小女孩抬起了一只胳膊,冲他挥了挥手。 邢飞那一刻,忽然想到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小女孩。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想,忽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他看到了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小女孩,惊诧中带着些恐惧,不知觉中,视线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他忘了此刻,他还面对着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魏老大。 魏老大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所以,他在邢飞分心的刹那,一拳照着邢飞的左边太阳穴就砸了过来。 等到邢飞惊觉时,他已经无法避开这一击。 拳头重重地砸到他的太阳穴上,整个世界刹那间开始旋转,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些模糊的影子还在盘桓不去。 邢飞重重地栽倒在地上,发出些痛苦的呻吟。 一招制敌让魏老大也颇有些意外,这个看似强大的对手,居然这么容易对付。他看到邢飞倒地还在挣扎,当然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所以立刻上前,拳脚相加,一起往他身上招呼。 邢飞实战经验丰富,此刻纵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仍然不忘蜷缩身子,双手抱头,护住身上关键部位。那些拳脚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让他疼得抽搐,但是,他无意中睁开眼,看到那小女孩还蹲在不远的地方,一脸忧虑地看着他。 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包括正在殴打他的魏老大,但偏偏只有那个小女孩,看起来仍然异常清晰,甚至,她乱蓬蓬的头发,她鬓角的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邢飞看得呆了,他已经记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神异常哀怨,根本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能有的神情。她也看到了邢飞在看她,所以再次向他伸出手来。 邢飞看到她的嘴巴在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却一句话都听不到。 这时,殴打邢飞的魏老大也察觉到了些异样,他顺着邢飞的目光向身后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于是,他揪住邢飞的衣领,一个直拳,打得他向后跌飞出去,撞到墙壁,落下来,再跌到地上时,终于不再动弹了。 黑暗离邢飞而去,黑暗中的女孩也像雾般开始消散。在如同白昼样的虚空世界里,邢飞伸手想抓住些什么,但胳膊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邢飞听到自己很粗重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在跑。 脚上穿的是那种很多年前的战斗靴,是在南极路上那家劳保用品商店买的。这种鞋穿起来舒服,踢到人身上也够狠。 路面起起落落,战斗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进。 邢飞不记得自己在逃避些什么。能让他落荒而逃的,肯定是极其可怕的东西。而且,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挺害怕,连小腹都有点鼓胀的感觉。 邢飞使劲想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脚下的沥青路面变成了青石板,但四周却模糊一片,这时候,邢飞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视线里也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跟他一样大口地呼吸,神情也很慌张。邢飞想看清他的模样,但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间,他脚下一软,重重摔了一跤。 爬起来,睁开眼,他看到周围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躺在床上,医院的病床。他在医院里已经整整昏迷了两天。 “算你命大,捡回一条命。”医生说,“你现在老实躺着,呆会儿有人找你。” 找邢飞的人是个警察,以前跟邢飞打过多次交道,所以,进来后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警察告诉邢飞,他的老板已经跑了,魏老大当天夜里,就将一份材料送到了公安局。局里连夜开了碰头会,决定当晚就对邢飞的老板实施抓捕。但邢飞的老板也不是凡人,居然能够提前得到消息,溜了。 “魏老大呢?”邢飞问。 “也跑了。但你还得感谢他,他在临走前给派出所打电话,说你躺在海滨浴场的度假屋里,快死了,让警察赶快去救你。” 邢飞沉默。那晚的事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忽然惊悸了一下,因为那团燃烧的黑色火焰,还有从火焰里走出的小女孩。 “现在我们查出来,这城市多起斗殴伤人事件,都跟你有关。所以,你现在老老实实在这儿养伤,千万甭动别的念头,我抽空会过来给你做笔录。”

《镜子迷宫》第一部分第一章 黑暗中的女孩(5) 邢飞还没吱声,警察摇头笑了笑:“当然,就算你想溜也没办法。” 邢飞看到自己的一条腿上打着石膏,胸前还缠着绷带。这时候,疼痛才一下子生出来,他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看邢飞的模样,警察似乎挺满意,又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邢飞一个人,安静极了。午后白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落在邢飞的脸上。邢飞呆呆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虽然他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两夜,但对于他,不过是闭上眼与睁开眼的时间。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包括他在这城市里的一切。他的老板就是一株大树,他跟其他一些人,不过是靠着这株大树生活的一些蝼蚁,树倒了,也就没有了他们。 邢飞想原本这一切不该发生的,如果自己能够在海滨浴场的度假屋里打倒魏老大,拿走那些证据——如果自己没有在对敌的一刹那分心,魏老大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击倒自己——如果,如果不是看到那个小女孩,自己又怎么会在那种关键时候分心? ——小女孩! 邢飞开始不安,现在,躺在明晃晃的阳光里,他仍然觉得心里生出丝丝的寒气。没错,他已经想起来了,他真的见过那个小女孩。 而且,刚才苏醒前的梦境,其实也在暗示他些什么。 ——梦境里,他不停地跑,在躲避着些什么。脚上穿着一双大头的战斗靴。 这些年他没少跑过,穿过各种各样的鞋子,但那种战斗靴,却几乎快要被他遗忘了,当年,脚穿一双战斗靴是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它就像现在的耐克和阿迪达斯一样闪亮。战斗靴曾经是邢飞最喜欢穿的鞋子,不仅酷,而且实用。就算是在梦中见到它,他也立刻能记起来南极路上的那家劳保商店。 劳保商店里卖很多军用物资,没有肩章的军服、军用雨衣、水壶。那年夏天,邢飞从劳保商店里出来,穿着一双刚买的战斗靴,晃着膀子走在街上,别提有多得意。 那应该还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邢飞刚中学毕业,高考不是落了榜,是压根就没考。离开学校,他很快就混迹于众多的街头少年中。那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做出一两桩让人刮目相看的壮举来。 壮举没做出来,打架斗殴的事却没少干。 深秋的一个傍晚,他正跟同伴俩人,在天池街上晃悠,看到路边有个藏人摆了个地摊,卖些藏族饰品和藏刀。那时候刚好邢飞兜里有10块钱,便上去挑了一把巴掌长的小藏刀。藏人嫌钱少,但看邢飞他们两个流里流气的样子,腰上凸出一块,一看就知道藏着家伙,再加上今天落单,身边没其他藏人,便拿了10块钱,眼睁睁看着邢飞他们两个晃着膀子得意地离开。兜里揣着把藏刀,邢飞觉得挺得意。后来转悠到文化宫附近时,忽然发现了以前学校里的一个仇家——他们的仇其实挺好笑,不过是那家伙比他们高两届,在学校里欺负过他们。现在那个倒霉蛋看上去成了一个老实人,身上没一点痞气,看来是改邪归正,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邢飞跟同伴正无聊呢,碰上这人,当即决定不能错过机会。俩人施个眼色,一左一右就从后面悄悄跟了上去。快到跟前的时候,俩人从腰里把家活给掏了出来,一人一截水管改成的短棍,另一头里还藏着尖刀。尖刀是用来跟人拼命用的,揍人的时候一般使不上,所以,到了跟前,邢飞根本没给那人机会,照着后脑勺就是一棍。 那倒霉蛋一声没吭,身子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 打倒了这人,邢飞跟同伴都有点失望。这家伙以前在学校是个狠角色,本以为他能撑几个照面,拳打脚踢一番,没想到他也太没用了,一棍就敲晕了。 邢飞跟同伴只怔了一秒钟,便把家活重新别腰里去,撒开脚丫子朝着条小胡同跑下去。 如果那天邢飞跟同伴就这样跑了,那么也许他就见不到后来困绕他的那小姑娘。那天的事情真是鬼使神差,邢飞跟同伴差不多跑了十五分钟,跑到一条穿城而过的河边上,这才停下来。这时他们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安全,就算有人看出他们神色略有些慌张,但也不会想到他们刚刚打倒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等等,你那一棍不会把人给打死了吧。”同伴忽然有些担心。 邢飞不吱声了,他心里也有些嘀咕,现在他也记不清自己那一棍到底使了多大的劲。他手往腰间按了按,充分感觉了铁管的坚硬,心里就更担心了。他记得那家伙被打倒后,躺在地上一动都没动。邢飞想,不会这么倒霉吧,一棍就被打死了。 “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吧。”同伴似乎比邢飞更担心。 俩人这时便往回走,这回花的时间长了点,到小巷口的时候,他们看到出事的地方围了一圈人,还有辆警车停在边上,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大声喝斥着什么,大概是在疏散围观的群众。 邢飞他们俩人张望了一会儿,没见到被打倒那家伙。他们心里更没底了。 “要不,我们过去瞅瞅,反正警察也不认识咱们俩。”同伴说。 邢飞犹豫了一下:“过去一个人就行了,你去,我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快点回来告诉我。” 同伴也犹豫,但最后还是慢慢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看着同伴的背影,邢飞蹲到了墙边,掏出一颗烟来点上——那会儿他年龄虽然不大,但烟龄却已经有好几年了。他知道自己不用多想,同伴站到人群后头,即使看不到被打倒那家伙,但从围观群众窃窃私语中,也能知道那家伙的生死。 一颗烟刚抽了几口,忽然他听到前面有些喧哗,抬眼看去,只见同伴仿如四蹄腾空的羚羊朝着这边直冲过来。 再看他后面,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黑乎乎的警棍,直追过来。 ——便衣! 邢飞一点都没犹豫,立刻站起来,撒腿就向小巷深处跑去。 他刚一跑,就后悔了。如果他还蹲着不动,便衣肯定不会把他当目标。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跟着同伴,一前一后,像两只被狼追的兔子,玩命地逃。 这场速度的较量可谓旗鼓相当,邢飞与同伴身子骨还挺单薄,动作敏感捷身轻如燕。后头追那两位,身形彪悍但体力好耐性强。邢飞与同伴的速度时快时慢,眼瞅着就要被抓住了,一发狠立马能蹿出去老远,但很快便慢了下来,再度拉近与猎人的距离。 就这样,一行四人跑了大半个小时,警察没抓到少年,少年也没摆脱警察。 许多年之后,躺在医院里的邢飞回想往事,知道那些画面,就是自己醒来前在梦境里看到的。 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两个比狼还凶的警察,抓住了年少的自己和同伴吗?

《镜子迷宫》第一部分第一章 黑暗中的女孩(6) 当然没有。因为少年邢飞与同伴后来逃到了估衣巷。 估衣巷是那城市仅剩的老城区,里面的小巷错综复杂,简直就像《西游记》里的盘丝洞,很多街头少年们,都利用这里来躲避警察的追捕。 但那天邢飞碰上的便衣,显然对估计巷也非常熟悉,绕了多少圈,邢飞和同伴还是不能摆脱他们。所以,他们后来一拐弯,看到一扇门开着,便毫不犹豫地蹿了进去。 门里面是个院子,郁郁葱葱,养了好些花花草草,堂屋门前还搭了一个高高的葡萄架,虽然已是秋天,但架上还挂着好多串紫红的葡萄。 葡萄架下,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模样,长长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巴。她睁着乌黑闪亮的眼睛,瞪着进门的不速之客,脸上带着些疑惑和审视。 情急之下,邢飞和同伴根本没时间和这小姑娘说话。邢飞冲着小女孩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便跟同伴直直向堂屋里冲去。 堂屋,显然已经是幢老建筑了,粗粗的大梁已经变得乌黑,屋顶上居然垫着草席子。进门后,左右各有一间房,邢飞两边看了看,很快便判断出西边的屋里有人——他听到躺椅“吱吱”晃动,还有一个老头咳嗽的声音。所以,他跟同伴猫着腰钻到了东边的屋里。 屋里有张小床,铺着洁白的被褥。床上还躺着一个半尺长的娃娃,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