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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张问陶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河面冰方薄,

家欲留春春无巢。

原知百难作官妇,

外叹无人护紫云。

八句诗后还落笔写了一个‘郎’字。不知是什么意思?”

金爷默默的在心中记了两遍才道:“多谢姑娘指教。这首诗实在是怪的很,而且哀怨之气很重。你以后轻易不要吟了,亦不要让别人知道。”说罢起身离去。

金爷离了起凤楼,叫了一顶轿子直出了粉子胡同。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他就近找了一处客栈住下。刚安排了房间,就叫小二拿文房四宝过来,自己将墨研好,在灯下将锦云方才所念的八句诗写下来。

写罢之后,他仔细将此八句诗反复念了几遍,却没有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端倪,只是感觉一股哀怨之气扑面而来,好像很是后悔当所做的决定。金爷自语道:“按着这首诗的意思,紫云一定是想要设法离开,所以才写信要锦云帮她。地址不敢在信中透露,应当就在诗中藏着才是啊。”又将诗拿到灯下,仔细看了一回,突然笑道:“果然不错,原来在这里。”便将每句诗的第一个字重新抄下,却是“西马里问桥(乔)家原(员)外”七个字,再加上最后单写的一个“郎”字,是“西马里问乔家员外郎”八个字。

原来这是一首藏头诗,每句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再加上最后单写的“郎”字,意思是让锦云到西马里打问一个做员外郎的乔家。西马里是京师南城的一个胡同,并不难找到。

这个金爷,就是沐清一。张问陶九月接旨到部任职后,又特意从宣化府将跟随自己多年的沐清一也调了过来。并将沐清一从九品司狱提为正八品司务,随从查案。沐清一奉命查访施正生前的行踪和所接触的各色人等。他发现自从作伪画的贾柞榛来到纪府之后,施正开始频繁出入起凤楼,每次只找紫云。将大把的银子都投到了紫云身上。直到去年二月紫云被人赎身之后,施正大为沮丧,后来再没有去过起凤楼。但到了去年五月后,施正又开始流水似的花银子,因为入不敷出,连外官见纪晓岚的引见银子和庄户的孝敬银子都涨了一倍。但这一回却不知道他把银子使到谁身上了。

沐清一详细打听之后,猜到施正的反常举动一定与紫云脱不了干系。所以才来到起凤楼打探紫云的下落。待从藏头诗中解出紫云的住处,不敢怠慢。只睡了两个多时辰,五更刚过的时候就去了南城西马里踩了点,看好了乔家的位置。然后到五城巡捕营南城都察院调人。因为怕有人泄密,并不敢说是去找紫云,也不说是去西马里胡同。只说是夜里瞧见有两人打架,一个死了,一个逃了。已经查明凶犯藏身的去处,要去缉捕凶犯。

沐清一领着两百多人,一去了西马里胡同就把乔家的大院围了个严严实实。沐清一将大门擂的咚咚响,喊道:“开门,开门。乔郎官,快出来!”

敲了一会儿,听里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便找了几个腿脚麻利的营兵翻墙进去,将大门打开。沐清一带着营兵冲出进去。但从前院搜到后院,整个大院却是空无一人。

乔府共有三进院子,所有屋子里的家俱摆设都没有蒙尘,可见这家人是刚刚离开不久。但家俱陈设整齐有致,所有物事各安其位,丝毫不乱,又好像是从容而去,似乎主人不久还要回来似的。偌大一个院子,窗明几净,杂草不生。甚至连衣柜中的衣服都叠放的整整齐齐。即使是百十号营兵聚在院中,在朗朗晴空之下,也让人感觉到森森鬼气。

沐清一带着人在院中细细搜了一遍,却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搜出来,大为泄气,只好先派人严密看守,自己赶回到纪府向张问陶禀报。

张问陶听了沐清一的禀报,问道:“那个姓乔的员外郎可查出是什么人了么?”

“回大人,已经查出来了。是刑部员外郎乔树杰,前几天就不到部里去了。没想到却是逃了。”

沐清一刚刚说完,又有一人走进来,那人四十多岁,虽是穿着便服,但看的出来,是个捕头。那人见了张问陶施个礼道:“张大人,卑职奉您的命令,去查那块花斑玉螭虎佩的来历。经查,这块玉是京师北城琳琅琢玉坊的东西。”

“王捕头,你可查出此玉是卖给了何人?”

“坊主说这个人并不亲自露面,送朴玉(未经雕琢的原料玉石)和取成玉(琢好的玉)时都是托一个哑吧将书信、玉石和银票送到。那个哑吧我亦查过了,是个乞丐,甚是蒙昧,问不出什么来。卑职还打听到,这块玉是八月初三订作的,九月十五取的货。”

“哦?你是说九月十五才将此玉作好,交与买主?”

“正是。”

“好怪。这块玉是纪通判在八月初三失盗那夜得到的,怎么会在九月十五才做好取走。难道盗贼还会时间逆转之术?不可能!决不可能!你问过没有,是不是还有第二块同样的玉?”

“坊主说,能做出这样的玉来,全北京也只有三家,而从工艺手法上来看,我拿给他看的这块仿作的花斑玉螭虎佩,的确是出自他手,就是九月十五交出去的那块玉。他也再没做过第二块这样的玉。”

张问陶眉头紧皱,问沐清一道:“九月十五做成的玉,却在八月初三就落到了纪汝传手中。这种奇事,你怎么看?”

沐清一缓缓道:“大人是当局者迷啊。这不过又是一个偷梁换柱的把戏罢了。”

张问陶恍然大悟,点头道:“我懂了,原来如此。”

二人正说着,门外走进一人道:“你懂了,我却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个人转头望去,见纪晓岚走了进来。沐清一和王捕头官职微小,急忙行了礼就要回避。纪晓岚笑道:“不忙。沐清一,你讲讲为什么九月十五才琢好的玉,纪汝传却在八月初三就拿到了呢?”

“纪通判在八月初三拿到那块花斑玉螭虎佩与现在刑部存档的花斑玉螭虎佩并不是同一块玉。第一块玉很可能就是真玉,之后便被人用琳琅琢玉坊的仿玉调包了。”

“只有刑部直隶清吏司专办此案的人才有机会接触此玉啊?难道出了内奸?”

王捕头道:“卑职在禀见张大人之前,已经在刑部查过了。直隶清吏司员外郎乔树杰虽不在专办此案人员之列,却以清吏司长官的身份借看过这块玉。”

“恐怕借看过此玉的人并非乔树杰一人吧。专办此案的人员中就没有嫌疑么?”

沐清一看看纪晓岚道:“下官认为,内奸一定就是乔树杰。因为他已经失踪好多天了,而且死去的大管家施正也与他过从甚密。”

纪晓岚仍是不解:“乔树杰为什么要冒着偌大的风险换掉真玉呢?”

张问陶接话道:“真玉之中必有大秘密,若要破案必得真玉才行。”

张问陶又叹口气道:“现在三条线索已经断了两条,张榜悬赏寻找马车也有十多天了,还是没有任何音讯。这伙盗贼十分奸猾,恐怕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希望亦是渺茫。自从接手此案以来,对手每一招都抢在咱们的前头,这一盘棋已经让他们占了先手啦。”

纪晓岚也道:“如今案情已陷入迷津,下一步棋又将落子何处?”

张问陶紧皱眉头:“此案中还有一处疑点,就是那个被纪通判用火燧枪射伤的人,突然在火神庙墙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案子似乎与火神庙亦有些关系。”

“你是说火神庙可能是盗贼藏身之处?”

“我已向曹大人(户部尚书兼顺天府尹曹文植)借了五十名捕役,又调了民壮两百名,将火神庙围的水泄不通,不许任何人出入……”

二人正在说话,一个捕役急急跑进来报道:“启禀纪中堂、张大人,火神庙的大小道士闹的厉害。现在几十名道士拿着法器,在庙门前又是敲又是嚷,非要冲出来不可。请大人示下。”

“出去看看。”张问陶与纪晓岚等人刚刚走出书房,就听东北面火神庙那边传来一片嘈杂之声,隐隐还有钟磬之音夹杂其中。

纪晓岚道:“不好,这群牛鼻子老道已经被你关急了,要闹事!”

张问陶也觉出事情有些不妙,因为北京的这个火神庙全名叫做“敕建火德真君庙”,供奉南方火德荧惑星君。该庙始建于唐朝贞观六年(公元632年)。那时还只是一个普通道观,到明朝万历年间,因宫廷连年发生火灾,于是下令扩建火神庙,并赐琉璃碧瓦以压火,以确保皇宫再不发生火灾。火神庙从此成为官方养供祀祭的道观,具有很高的地位。到乾隆二十四年(公元1759年),乾隆又下令重修,“门及后阁俱加黄瓦”。(清代于敏中等《日下旧闻考》卷五十四)。敢用黄瓦的建筑除了紫禁城和龙潜之地(皇子继位前的居住地),就只有敕建的庙观了,可见这个道观背景是相当深的。

特别是在乾隆时期,乾隆亲赐御匾“妙统辰枢”、“紫霄香案”等多张匾额,又建“万岁景命阁”。每年六月二十二日火祖圣诞之时,皇帝都要遣太常寺官员前往致祭。火神庙的地位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张问陶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竟敢封庙堵门,胆子着实是不小。

纪晓岚、张问陶等人赶到火神庙前,这里早就闹的沸反盈天了,有骂的有闹的有喝斥的有哭嚎的。只见几十名道士拥在庙门前,前边十几个人有的拿令旗、有的拿丹帙,还有拿剑、刀、剪、尺的挤在前面前拥后攒,要冲出去。后面十几个人则捧着:铙、钟、钹、鼓、铃、铎、木鱼、磬、箫、笛、云乐等作法事的乐器又是敲又是打,嗡嗡哓哓,煞是热闹。差役们左堵右截,又怕伤了人,挤作一团。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张问陶急忙走过去,大声道:“太子少保、协办大学士纪中堂在此,谁敢胡闹?”

张问陶声音宏亮,这么一喊,庙前顿时静了下来。张问陶与纪晓岚走到庙前,张问陶问道:“哪个是主持?”

只见前面的大小道士向两边一闪,露出一个人来,那人五十多岁,清瘦矍铄,两道长眉,一双细眼,头戴五岳灵图冠,身穿红鹤大氅法服,服中央绣有玉帝,天庭众仙相聚,富丽堂皇,繁缛精致,腰间扎一根龙虎大带。颇有仙风带骨的气质。那道长走出来道:“你就是张问陶么?”

张问陶见他问的不客气,也不在意,揖个礼道:“这位便是主持田永祥道长吧。刑部郎中张问陶这里见过了。”

田永祥很是轻蔑的看了看张问陶道:“前头刑部尚书铁保已经将本庙围了两个多月,因为事涉盗匪,有关公事,虽然多日不能吃受香火,我亦不计较了。铁保大人还怕我不高兴,特意找了礼部尚书、国丈恭阿拉(恭阿拉的女儿钮祜禄氏是皇后)出面斡旋解释,这事情才放下。刑部的人刚刚撤去,你一个小小的刑部郎中却又借了顺天府的差役前来搅事,是何道理?”

张问陶听他说话十分托大,又拿铁保来压自己,不由一阵冷笑:“本官是奉旨办案,不得不为此下策。不过,解不解围并不在本官,而在道长这边,只要道长说句实话,下官明日就命人撤出此地。”

“说什么实话?”

张问陶走前一步,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道:“你把钦犯藏到哪里去了?”

田永祥吓的一抖,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道:“你血口喷人,此乃敕建之庙,享皇家香火。太上皇亲赐八张匾额。怎可能藏匿逃犯?况且铁保大人已经亲自带人搜过,并没有查出什么来。你污我匿贼不报,有何凭据?”

张问陶又是冷笑一声道:“田道长说的对,我是一点凭据都没有的。但我断定,八月初三被纪通判火枪所伤,消失于火神庙墙之下的贼人,此时就在你的庙中。”

“既然你如此说话,就随贫道进来搜一搜,若是搜不到贼,你可愿担干系?”

张问陶道:“田道长胸有成竹,必是早有准备。若是盗贼藏在庙中密室之内,你让我如何寻找?我知道长所为,亦是情势所逼,不如还是您亲自将盗贼交出。我保证再不找您的麻烦。”

田文祥怒道:“强词夺理,无理狡辩。让你搜亦不搜,让你解围也不解,简直是无赖之至,我要找礼部评理去,不,我要找皇上说理去!”

纪晓岚兼着礼部汉尚书,虽然年纪大了,平常很少管礼部的事,但毕竟占一虚位,火神庙的事不能不管,他怕事情闹大了,急忙上前道:“田道长息怒,张郎中亦是奉旨办案……”

刚说到此,突然听庙内有人大喊:“走水啦--”

几个人向北望去,只见庙内数道蓝烟飘起,并且渐渐大起来,遮蔽在火神庙的上空。拥在庙前的道士见了都纷纷扔了手中的家伙什向起火起处奔去。田文祥对着张问陶喊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叫你的人去救火!快叫水龙会过来!(水龙会是清朝的消防队)”

围庙的衙役也蠢蠢欲动,有一些人已经开始离队找水。“不许动!”张问陶急忙喝止:“队形不许乱,这是盗贼的调虎离山计!”

田文祥气极,大骂道:“混账!庙若是烧光了,我要你拿脑袋来赔!”

纪晓岚亦道:“救火要紧!即便是找不到画了,亦不过是只损我一人而已。若是火神庙都烧没了,可是有损国体社稷啊。”

“纪中堂,我看不妨事的。虽有烟起,但却不成柱形,亦不为黑色。一定是有人故意烧柴成烟,并非走水。”

纪晓岚半信半疑,仍是不放心:“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我身为礼部尚书,有维护坛庙之责。岂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