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时候,就摆开了局,一直打到四更快五更的时候才罢手。碰的是五两银子一底的二四麻雀。大老爷和大奶奶合碰,姑奶奶和姑爷合碰。各坐在东西,南北坐的是二奶奶和三老爷。后来三老爷走了,表少爷替了他的位置。大房里的少爷、小姐也不时替表少爷打两局。前四圈是姑奶奶输的多,二奶奶倒是赢了一些。倒后四圈,姑奶奶和了一副二十八两银子的万子一色。直打了十几圈,到最后碰账,姑奶奶倒还赢了八两六钱银子,大老爷和大奶奶输了四两银子,二奶奶输了九钱银子,北边的表少爷和大房的二少爷、二小姐合输了四两九钱银子。……”
钱博堂见她还要说下去,怕她将一夜的麻将牌色、和法都讲出来,急忙打断她的话道:“中间你见谁离开过堂屋么?而且没有丫环、小厮和仆人跟着。”
“大老爷吸鼻烟,因为怕人拿错了品种,中间自己回房拿过一回鼻烟壶!大奶奶中间输的狠了,手里不凑钱,也回房拿过银子!二奶奶中间要哄二房少爷睡觉,回过一趟屋子,也没让人跟着!姑爷中间大解过一回,没有带人!表少爷因为要让三老爷鉴玉,找过三老爷一回。后来出了事,姑奶奶也去看了,并不让我们这些下人跟着!……”
钱博堂一听,在场所有可能有嫌疑的人,竟都在三更到四更之间单独出去过,大失所望,没等王氏说完,就一挥手道:“你下去吧。叫下一个人进来!”
钱博堂问遍了昨晚在场的仆人,都说的大致相同。钱博堂问罢,已是一头大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手中一柄红木大扇不停摇着,坐在椅子上喝闷茶。刚喝了两口,见门帘一挑,陈文伟走了进来。钱博堂见了,急忙站起来问道:“陈兄,你那边怎么样?”
陈文伟摆摆手道:“我也是一无所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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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伟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道:“论起与宁宫卫有仇的人,宁府中倒真是有两个。一个是宁家的二儿媳宁孟氏,一个是宁府的大管家宁福。”
钱博堂疑道:“宁孟氏怎么会和小叔子宁宫卫有仇?”
“宁家的老二死后,宁孟氏继承了一大笔财产。因为老二生前善于经营,这笔财产的数字着实可观。老三宁宫卫看着眼红,就劝宁孟氏把银子交给他放出去得利钱。也省得坐吃山空,毕竟还养着一个儿子,将来少不了要花费。宁孟氏经不住他说的天花乱坠,便开了一篇细账,竟把所有产业都写在细账上头,由着宁宫卫支银作生意。时间长了,宁孟氏的现钱都让这个宁宫卫卷光,宁宫卫又劝宁孟氏抵了几个铺子。幸亏她娘家人有明白人,提醒她这么多银子出去,从来就没有见过去了什么地方,怕是不保险,不如派个亲信去看看。结果孟宁氏找了娘家一个兄弟打探。哪里有什么宁宫卫说的生意?都让宁宫卫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宁孟氏去找宁宫卫算账,没想到宁宫卫却留了一手,从宁孟氏的账房支银竟从来没打过收条,全是用的宁孟氏的小章。宁孟氏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一半家产就这样白白归了宁宫卫!她对宁宫卫自然是恨之入骨!”
“难道宁府的人就都向着宁宫卫么?毕竟宁孟氏下头也有一个儿子,也是宁家的子嗣啊!”
“宁家老太爷,老迈昏聩,早已不管事了。况他最疼的还是这个小儿子,没有人敢去向他告发这件事,白白惹他着急!宁家大房的宁宫安开头还劝过宁宫卫两回,但后来不知怎的,也就由他去了!宁家女儿卫宁氏也曾经看不过眼,和宁宫卫闹过几次。但宁宫卫却用钱买通了姑爷卫文德。后来,卫宁氏也不管此事了。”
“那个管家和宁宫卫又是什么仇?”
“管家宁福今年五十二岁,在宁府做了三十年管家,四十年仆人。打十二岁时就跟着宁家老太爷,是和宁家老太爷一块儿创下的家业。在家里的地位,大大不同于一般的管事!常在宁家以二当家的自居!宁宫卫早就看不惯他。宁家老太爷当家的时候,宁宫卫还不敢怎样,自打老大宁宫安接了宁府的事体,老太爷又把生意分给了三个儿子,宁宫卫就千方百计排挤宁福。有一次寻了个事,还差点把宁福赶出去。要不是老太爷出面,这事可就闹大了。宁福恨宁宫卫,也是恨的牙根痒痒!”
“既然已经找到宁府中宁宫卫的仇人,怎么说是一无所获呢?”
“昨晚,宁福一直陪着宁家老太爷,同在一块儿的还有几个仆人。他没有作案时间啊!”
钱博堂急忙道:“宁孟氏有作案时间,这个我是查过的。”
“宁孟氏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是她作的案,决不可能在现场留下那么多打斗挣扎的痕迹。况她一个女人家深夜去找小叔子,实在是不合情理。还有,宁宫卫死的时候,穿的是睡袍,小叔子见嫂嫂绝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到底是谁呢?”
两个正说着,张问陶也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笑嘻嘻的说道:“有了,有了!”
钱博堂听了迎上去道:“张大人已查出了凶手?”
“我方才验了尸,发现尸体的刀口左倾。虽是刺中心脏,但刺的却是胸部的中位。只有左撇子才能刺出这样的伤口。而宁家与卫家两家人中,有四个人是左撇子。一个是宁家老太爷,这个人可以排除;一个是卫宁氏,她的嫌疑也已经排除了;第三个是宁宫安十岁的儿子,这个也是不可能的;第四个是就是宁宫安!”
“是宁宫安?”钱博堂没想到凶手竟然是这个温文和善的宁家主人。
“我已经着人查过大房的账目,并从账房管事那里逼问出实情。宁宫安在最近三年之内,向广州做生意的儿子汇去过两笔银子,每笔都有十万两之多。但并未见他典卖田产、店铺。这笔银子可能与宁宫卫的死有关。事不宜迟,陈文伟,你传命下去,现在就去将宁宫安拘来!”
偏院之中,六月的烈日高照着。
“小的冤枉!我府上并非只有四个人是左撇子,还有一个人您没查到!”宁宫安跪在张问陶面前,大声申辩。
“是谁?”张问陶惊问道。
“是二房的管家宁成高!他也是左撇子!昨晚他也在宁府!”
张问陶立刻让衙役将宁成高带到偏院。宁成高跪在地上,大喊冤枉,但他拿不出昨夜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只说因身体不舒服早早的就睡了。而且,宁成高也有杀死宁宫卫的动机。他是宁孟氏的管家,而宁孟氏与宁宫卫是有仇的!
两个人中,必有一个是凶手?到底是谁?
张问陶沉吟着,一时无法决断!
大院里突然静的可怕,只有夏蝉在一声声的嘶叫着。
钱博堂身胖怕热,一停的用手帕擦汗。
突然,陈文伟走到宁宫安面前道:“宁宫安,你与宁宫卫做的歹事,当我不知道么?因分脏不匀,你起意杀人。今日若当场招了,还能给你留些脸面!若还不肯招认,我就将其中的隐情公布出来,让你得一个身败名裂,死后不能入祖坟的下场!”
宁宫安听了此话,眼神忽的呆滞住了,浑身一软,伏倒在地,轻声道:“老爷圣明,小的愿招。只求大人和老爷将我府中的其他人等都摒退出院。”
张问陶命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衙役将门把住,只留了钱博堂、陈文伟在院中,然后道:“你说吧。”
“小的该死,一时起了贪念。见宁宫卫将二房的钱骗的容易,竟也与他同流合污。他在明处,我在暗处。将二房宁孟氏的银子骗的干干净净。昨夜,我与他分账时。他突然良心发现,要就此收手。并要我和他把以前弄到手的银子都退一半来还给宁孟氏。我不愿意,二人就争吵起来,他威胁要告发我,说我贪二房的银子贪的太狠,是他的数倍,他并不怕被牵累进去,终究罪孽要比我轻了许多。我一时害怕,又借着七八分的酒意,就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伸手将墙上的短剑抽出。宁宫卫见我拿了剑,伸手便夺,二人一直扭打到厅堂。最后还是我力气大些,终于夺下剑来,一剑刺入他的胸中。后来,我见宁宫卫真的死了,顿时酒醒,又悔又怕。这时外甥卫成英正好进了院子,要请三弟为他看玉。见了这个情形,当时便吓呆了。
我急忙对他说,我见宁宫卫欺负二房,实在看不过去,今天趁着爹爹的寿辰,来劝他回心转意。但二人言语不和,起了争执,扭打当中,不知怎的就拿了剑,并非有意伤害三弟。卫成英不知如何是好,便找了他母亲商量。三妹是个至孝的人,她说二弟早亡,三弟又死了,如果我再吃官司丢了性命。老太爷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况且,我若离开宁府,她大侄子远在广州,无人能够撑起这个家来,将来宁府一定要衰落,那就更对不起列祖列宗了。所以她就答应替我顶罪。外甥卫成英听了,又哭着要为她母亲顶罪。三个人商量之后,便想出卫成英因抗奸反抗,将三弟刺死的情节。
我们到了前院正房,将真相瞒去,却将抗奸杀人的事说了。当时大家乱作一团,都不愿意让卫成英吃官司。最后还是姑爷卫文德有主意,提出将现场弄成盗贼杀人的样子。大家都觉的可行,便伪装了现场。卫文德又怕官府查出卫成英杀死三弟的所谓真相。提出了卫成英先避于大泽山,我们在家烤尸,用推后发案时间的方法造成卫成英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据。因大家一致赞成,我与妹妹也不好反对,只好答应。”
张问陶问出真相,将宁宫安锁拿归案。三人回到府衙,已是戌亥相交时分(晚上九点),月明星稀,华灯初上,这才觉出腹中饥饿,在西花厅摆了一桌酒宴。
酒菜上齐之后,钱博堂对张问陶和陈文伟道:“张大人找出二疑犯在前,陈文伟辨出一真凶在后。都是好断家,钱某十分佩服。只是有一处案情学生实在是搞不明白,还要请教。”
张问陶道:“你讲。”
“既然宁宫安与宁成高都是左撇子,都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陈兄为何认定宁宫安是真凶,而非宁成高呢?”
陈文伟自斟了一杯酒道:“能让卫家母子顶罪的,只有宁宫安才会有这个面子,有这个才情,有这个理由!如果真是宁孟氏主仆俩个做的事情,凭着宁孟氏在宁府中的地位以及宁成高一个管家的身份,他们早就被人供出来了!更不要说会有人替他们顶罪了。这就是人情世故,这就是世态炎凉啊!”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第 16 部分
名震山东(一)
这一年的初冬,官场上颇为得意的张问陶第一次遇到了大麻烦。
将近午时的时候,莱州知府张问陶接到新任山东巡抚苏继英的手谕。命他暂到济南府审一个盗案。这个盗案他是听说过的。人证脏证俱在,但这个强盗就是嘴硬的很,也熬的住大刑,死不认供。每次上刑上的狠了,就暂且承认,待画押时,又以屈打成招为由屡次翻供。押了快一年了也没有结果,是个难缠的案子。张问陶心中疑惑,这个案子本犯在商河界内,上有省里的按察司下有商河的知县,苏继英却让他来审有何用意?
张问陶用过了饭,收拾行装,向同知叶金立和知事陈文伟交待事务之后,就带了几个差人和自己的书仆傅林上路了。因想早些去了,先到省里的几个朋友那里打听一下个中缘由,所以晓行夜宿,路上一点儿不敢担搁。今年雪来的早,早上从驿站中起来,却看见外面混沌一片下起雪来,雪片不大但却很密,象是筛下的面粉。路都成了灰白色,还带着一些枯叶的树枝岐疏萧瑟,上面一层是浅浅的白,下面是斑驳交错的棕黑。
张问陶仅用了三天功夫赶到济南。先到好友布政使李潜府上。李潜一见到他就先叹口气,还没来得及让他喝茶就道:“你这脾气终于惹下祸来了。”
张问陶倒笑了:“潜兄啊,我都不急你倒急成这个样子。我没什么过失,就是有人陷害,也自有公理。”
李潜凑近张问陶的耳边道:“可这个欲害你的人却不简单。他就是新来的巡抚苏继英。”
原来前几个月苏继英刚到济南任职,各地官员照例是要拜会的。张问陶也择了个日子拜访。苏继英早听说这个人为官不逊恃才傲上,而他那天对上级的礼节又过于随便敷衍,苏继英当时就瞧不惯他。言谈之中,张问陶又顶了几句嘴说了些自己的见解,苏继英认为他对自己无礼,暗恨在心。后来问及省里的几个旧官员,倒都说张问陶这个人为政清明,做事干练,只是口无遮拦不谙官道。苏继英听得这些人口气一致,又有先皇乾隆御封“大清神断”的名号,不敢公开为难张问陶,于是说道:“你们都说张问陶这个人不误民事,做事干练。正好省里有一个盗案,如果他能在十天内定案,就还让他当这个知府,如果他不能,就是徒有虚名,欺世盗名之辈,我定让他登诸白简。”(弹劾官员的奏章叫做白简。)
象苏继英这种鸡肠鼠肚的官员并不少,张问陶能在山东呆这么多年全靠着前任巡抚还赏识他。这一回,苏继英出了这个阴狠之招,李潜觉的张问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