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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没去过类似的地方。奴隶?那真是离我好远的一个名词。虽然家里也用着家奴,但在我眼里,也不过把他们看作和那一世纪的小保姆或者钟点工相似,我从没意识过,他们,这些人会是我的私有财产。

但是,不管是什么人,只能来到贩奴市场一次,他所有关于人的概念都会被瞬间颠覆。如果我这一生必将见识无数人间地狱的话,那么单父县城里的贩奴市场肯定是第一个。

当我看到第一个被鞭打得不停惨叫的奴隶时,我闭上了眼,看到第二个被拳打脚踢的昏死过去的奴隶的时候,我皱着眉扭过了头,但当我看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的时候,我已经麻木了。我救不了他们。我带来的全部资产只有十五贯,即使一贯钱一个奴隶,我也只能买下十五个人,而这里,奴隶的数量足有几百,而且还在每天不断的递增着!

我算是今天贩奴市场的大买家,父亲一早已和这里的几个大户头打过招呼,待我们一走进这里,立刻有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迎了上来,“吕二公子,您一早就来了?呦,这位,是大小姐?您二位这边请,小地方,粗陋得狠,您二位委屈在我这儿喝口茶歇歇,吕公昨儿已经关照过,我这就把人给你们带来。”

说话的是这里最大的一个奴隶头子。吕释之点点头,笑道:“那就麻烦王叔了。”我却懒得跟他废什么话,随着二哥在边上的一个小厅里坐下,自有小女奴端上食水与精点。在这厅里已看不到虐打奴隶的场景,鼻间唯有食饼散发出的香味,倒似刚才所见只是幻像一般。

不一会,那中年人带着十几个奴隶走了进来,令他们男女分两边站好,自己笑着对吕释之道:“二公子,这十一个可是我手里最上等的货色,岁数都在十五六岁,大的也超不过十九,上手就能干活,带回家稍微调教调教,那都是好把式了。这价格呢,倒是不贵的。吕公也常关照在下,在下也不能和您二位虚报是不是,一口价,亏了赚了都是一人一贯。”我曾经打听过单父县奴隶市场的行情,这价格确实不很贵,想是是最近生意不很好做,这个姓王的奴隶贩子又极想做成这笔生意的缘故。

站在厅上的这些奴隶俱都衣衫褴褛,瑟缩着不敢抬头。说是十五六、十八九,但可能是衣食极差,看身量也不过十四五岁罢了,还都是些孩子,但比之外面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看上去还是精神多了。二哥看着这些奴隶也愣怔了一下,回头低声问我:“妹妹,你看怎么样?”

我叹口气道:“二哥,你再去看看,若有中意的,就挑两个带走。其余我留下了,回去调教个把月,吃几天饱饭,也许还能长出个样儿。”

二哥围着几个男奴隶转了几圈,又伸手捏了捏他们的骨骼和肌肉,皱着眉,似乎也不甚满意,但还是勉强挑了两个岁数较大且也稍微壮实些的男孩。我把钱算给了那个奴隶贩子,起身带这十一个孩子离开。这种讨厌的地方实在是让人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走到那些调教奴隶的地方,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里又在鞭打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与一般奴隶哭喊求饶不同,那少年虽然被鞭打得浑身颤抖,却只是双手抱头,屈膝侧卧在地下,把肩背及臀部腿部露在外面,却紧紧的护住了头脸和胸腹部。在不能抵抗外力的暴戾打击时,这可能是最好的一种防卫方式了。

我指了指那少年:“他是谁?”

正送我向门口走的奴隶贩子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噢,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子,刚刚侍月阁来挑人,原是看中了他,哪知道他不但不听话,还一头撞得侍月阁的大管事摔了一跤,差点吹了一笔大生意。这小子的脾气,就是将来被人买去也有他的罪受,倒不如在我这里打老实了,将来也还少吃点苦头。”

我看了看二哥释之,想问问他侍月阁是个什么地方。吕释之摸摸鼻子,居然有几分尴尬,咳了一声,含糊的说:“侍月阁嘛,就是,就是,附近的一个,嗯,小官馆。”最后三个字他说得飞快,倒像生怕我听得清楚了。

这世道,也只有这种营生才生意兴旺啊。“这人,一贯钱,我要了。”我说。

“是,是,大小姐真是好心肠,见不得人受苦,这小子跟了大小姐可是有得福享了。”奴隶贩子一脸喜色,估计这个少年在他手里也算得是茅厕里石头又臭又硬,能早日脱手,也算是甩掉一个负担了。

我打量着被带到眼前的这个奴隶少年,五官很俊秀,但明显是营养不良,脸色枯黄得一丝血色也没有。一双眼睛倒还有点神采,与一般奴隶瑟缩回避不同,居然与我对视了一下,才迅速垂下了眼帘。

“我可不是什么这个阁,那个阁的。”我淡淡的说,“买你回去不过是缺人手干活。你若愿意就跟我走。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那少年静了一下,突然扑嗵一声跪了下来,低声道:“我跟小姐走。”

“你叫什么名字?”

“审食其。”

饮食的创新之道

在我买下审食其的那天,他十分认真的对我说:“小姐,小人卖给了小姐,这辈子都会跟在小姐身边,不管小姐叫我干什么,我都去干,就是小姐让我马上去死也是一样。”

这是小孩子才会说的话,我一笑置之。

我不知道,在我以后的岁月里,审食其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至始至终的跟在我的身边,直到了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他不惜毁誉,不吝性命,不管我变成了天使还是魔鬼,也不管我将要去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

单父县城在战国之际,环处楚、齐、韩、魏之间,地属交通要冲,秦灭六国后,单父的经济随着南来北往的人流也迅速兴盛了起来。但终究是战后初定,要说在单父开一间饭馆就能财源滚滚,那是谁也不信的。我的父亲也不信,他不过是拿出点钱哄自己的女儿玩罢了,这个女儿还能在家里待几年呢,嫁作他人妇的日子也不远了。

唯有我相信,在这个时代开饭馆一样大有可为,因为,饮食亦有其创新之道。

这个时代的饮食方式以水烹为主,在调味方面,已能够酿造酱油,醋,酒,且能制作多种多样的酱,油以动物油为主,不同季节还须使用不同的油。春天用牛油煎小羊、乳猪;夏天用狗油煎野鸡和鱼干;秋天用猪油煎小牛和小鹿;冬天则用羊油煎鲜鱼和大雁。这便已经是豪富人家的饮食,至于贫苦人家,能吃些稷食菜羹便已经够安乐了。

在这样的原始饮食方式下,我,就是横空出世的一代饮食天才,女易牙。

于是吕家大小姐召集了吕府的所有厨子,带着刚买来的几个伶俐的奴隶,开始了开业前的短期培训。吕府的厨子原都是一方的厨艺高手,但大小姐的种种奇思妙想仍然令他们目瞪口呆。比如,在吕府厨房里,我模仿现代农家厨房垒起的灶台、我吩咐当地最好的铁匠用生铁铸造出来的又薄又结实的铁锅和铁铲、我命令他们砍竹子剖竹篾编的蒸笼……

吕府的厨子们将信将疑的挟了一筷子大小姐用那种奇怪的烧菜方式做出来的蔬菜时,经过大火猪油急烹而成的香味立刻从舌尖缭绕到鼻腔,又从鼻腔里轻轻伸出一点撩拨着饥渴的胃,老天,怎么会有这样让人把舌头都忘记了的美味!

中国的饮食史上,从水烹发展到油烹,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而到了我的手里,只用了短短的半天时间,就已经令所有专业厨师的拜服。而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他们,比如面点,甜食,各式炒菜,火锅,烧烤……

饭馆开业的那天,我请求父亲出面邀请单父的县令到饭馆用餐,并题写店名。这原是现代用滥掉的一招,但在这个时代却还是一招鲜,吃遍天。而父亲也欣然答应了,自从他品尝过厨子用新式方法烹调的菜肴以后,每次看见我,眼里都泛着一种希望之光,然后甜蜜蜜的问:“雉儿啊,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

“没有?哦,哦。”那层希望之光顿时泯灭。

“有?好啊,好啊,赶紧叫厨房端点上来,让为父与你品尝一二。”那笑容真正是喜出望外再加满怀期待。

我在这个时代开的第一家饭馆最后定名为五味天。

中国菜自诞生以来,便以滋味胜,有甜、酸、苦、辣、咸五味之说,以五味为基,可以调出多种复合味。县令大人用了店里的餐点之后,大为赞叹,直称店里的所有菜肴都可称之为五味调和的巅峰之作,以“五味天”为名实在是实至名归,并欣然题写了店名。而我,自然是第一时间将县令大人的墨宝令匠人雕刻了,刷油描金,挂到了店门上方特意留下的位置上。

其后的日子里,我时不时的命人送几份新研制出来的菜式给县令大人,而县令大人光顾五味天的日子也越来越多,最后,他索性辞掉了县府的厨子,每天两餐都在固定在店里。而有这一支大风标招招摇摇的存在,五味天顿时成为了单父远近数百里最高贵、最美味、最时尚也最难吃得到的饭馆。

之所以说难以吃得到,实在是因为食客太多,只能发竹牌预定。最后,连五味天预订竹牌居然也可以根据预订期限的长短,在市场上明码标价的对外出售了。

半步

吕府“五味天”的生意好得已经成为单父的一个奇迹。不过,吕府原本就是单父数一数二的富户,再多一门赚钱生意也不奇怪,也只是证明了吕家父子们精明的经商手段而已。至于吕雉这个名字,从未进入单父人的耳朵,因为,适合我的位置永远只是,站在男人们的身后。

女儿终究只是女儿,终究是人家的人。“五味天”虽然是我一手创办,却也只是吕府的产业,并不属于我吕雉。在出嫁的那一天,我除了父母陪送的嫁妆外,什么也带不走。

虽然现在和父母谈这些难免有些伤感情,但我宁愿尽早将这个问题说清楚,这可能缘自一个现代人的潜意识,一定要产权明晰,责任明确。我向父母提出了我的请求,在我出嫁以前,“五味天”的所有盈利都将划入我的名下,而在我出嫁之后,“五味天”将留给吕家的子孙。父亲沉吟了一下,很爽快的同意了。

在他,“五味天”成功已是意外之喜,仅仅半年的利润就顶得上他全部田亩收入的八成,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女儿在创办“五味天”的时候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便是拿走了这只母鸡前几年下的蛋也是应当,这只鸡终究还是留在了吕家。自己的这个女儿人小心大,怕是已经在为自己留嫁妆了,也好,以后嫁得风风光光,也是吕家的脸面。

而我,在拿到半年的利润之后,立即着手在附近郡县连开了三家“五味天”,虽然这三家“五味天”将来也都将留给吕家,但我在此期间获得的利润也将增长两到三倍。我需要这些钱,因为,我想做的事需要更多的钱。

有人说,领先时代半步的人将成为圣贤,而领先时代一步的人只能成为疯子。

我没有兴趣做一个天才疯子,所以我不能开玻璃作坊、炼钢厂。当然,我也没这个本事。我,只想小小的比别人多迈半步,只是半步而已。

我最新的投资是开当铺。

当铺!以钱赚钱的行当,现代金融业的鼻祖。我还没有开钱庄的野心,虽然有时也难免幻想一番,心里却明白,以自己这缺乏全局观念的三流文科生水平,是玩不起那种高深的金融学的。我勉强能驾驭的也不过是典当这种更为简单的操作罢了。

其实,民间的借贷,不论是物贷还是钱贷早就已经存在了,家境窘迫的自耕农也习惯于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到熟识的富户家里借些钱物,丰收之后,再连本带息一起归还。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将这种方式集中在了一间铺面里,在这里借贷,不需要任何关系,你只需将家中不常用的物品拿来抵押就行,如果东西在当铺坏了,当铺还将照价赔付。

当真是完美的借贷方式,在那个时代。

我只是多走了这么小小的半步而已。

快十四岁的时候,我开了自己的第一间当铺,自己的,只属于吕雉的产业。我在“五味天”的附近买了铺面,重新装修,同样粉刷了白墙,墙上用墨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圆圈里写了一个半人高的“当”字。倒没花什么心思,原样照抄后世电视里的那些当铺模式就行了。能一直存在下去的,都是好东西,当铺也是如此。我相信。

府里的教书先生胡济世被我搬来做了当世第一间当铺的第一任掌柜。他老人家在吕家的悠闲日子也过得实在是够了,到了该发挥发挥余热的时候了。至于我妹妹的学习,唉,女孩子还学那么多干什么?而且,在我看来,妹妹吕须对厨艺的兴趣实在是比读书更大。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她想必已经听说过了,所以才一天到晚跟着“五味天”主厨身子后面转。

说起来,胡先生到当铺当掌柜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这个时代,儒还没那么重,商也没那么轻,他冷眼旁观我风风火火的干了两年,对于我做的事,一直是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这次见我又玩出了新花样,便也忍不住想过来凑凑热闹了。在他想来,至差也不过是再回吕府而已,以吕公那副温厚的性子,以及与自己十多年相交的情谊,这口饭还是吃得下去的。

而帐房的工作,我交给了审食其。

审食其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两年前我买他回来以后,就把他和其余九个孩子一起丢到胡先生那里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