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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儿子樊伉则依在我的怀里,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脸颊不禁抽了两下,到底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樊哙一眼,转头向吕须微笑道:“妹妹,看你夫君这一身的血,别把孩子吓着,你还不陪他到后面换个衣服再来。”

吕须红着脸哦了一声,站起身,抱起樊伉走到樊哙的面前,掩着鼻子,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走啦,臭死了。”樊哙摸摸头,哦了一声,一头大蛮牛就乖乖地被她牵走了。这两人小别胜新婚,这一走一时半会儿可就来不了了。

萧何见我一句话就打发了怒气冲冲而来的樊哙,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吕须和樊哙已经走得没影了,不禁摇摇头,长揖了一礼,道:“三嫂。”

我笑道:“萧兄弟请坐,我前两天身体不适,也没见客,切莫见怪。”

萧何苦笑道:“萧某不敢。”在下首坐下,慢慢地啜起女仆端上来的茶。这时代的茶大多是煮食,还要放入葱姜蒜调味,我喝不惯,在家里一律改成了沸水冲泡。萧何等人一开始觉得诧异,试品之后觉得清香无比,倒嗜起这口来了,每次到我家里,总是端着茶喝个不停,直到喝到淡而无味才罢。

这会儿看他开始品起茶来,我微笑了一下,也不说话,找了卷书简悠然看了起来。

茶过三巡,萧何终于有些耐不住,咳了一声道:“倒有件喜事告知三嫂。”他顿了顿道:“周勃兄弟在丰邑成亲了,因为战事甚紧,也未及通知我们,直到樊哙兄弟这次回来,我才知道。”

我哦了一声,微笑道:“这可真是喜事,不知女方是哪里人。”

萧何看了看我道:“女方是丰邑大户,姓王,年刚十六,与周兄弟正好相配。因正在战事,也没有那么多的虚礼,沛公做主,雍齿为媒,前日已经正式拜堂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萧何叹了一声:“虽是喜事,可如今沛公与周勃、雍齿俱被围于城中,又哪里喜得起来。”顿了顿又道:“此次沛公令樊哙回沛县,就是为了搬救兵。听樊哙言道,如今城里粮食虽有,但守城士卒日有伤亡,又无新兵补充,顶多再撑个十日左右,丰邑必破无疑。”

我点了点头,道:“夫君被困,我如何不急,只是那薛平新胜,士气必须大旺,我们这些人,就算全都带过去,也是以卵击石。非得等到围城多日,士兵多已疲弊松懈,我们以逸击劳,方可有一胜之机。”

萧何面上的喜色一闪而逝,道:“是,三嫂说得有理。不知三嫂有何打算。”

我微笑了一下,道:“打仗总归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可管不了,不如你去和审食其商量看看。”

萧何大喜,喏了一声,便转身急急地出去了。他自知审食其是我的心腹,既然点头让他与自己交涉,这出兵之事便已经搞定了八成。

当晚,审食其向我回报与萧何商议的结果,我点点头道:“这战阵上的事,你和萧何商量着办就是,至于出兵日期……”我顿了顿,淡淡地道:“再往后押十天。”

审食其迟疑着道:“再拖十天,只怕……”

我看了他一眼,审食其不由后退了一步,咽下了后面的话。他跟在我身边日久,深知我并非易怒的人,但若真的恼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消解得了的。

十日后,审食其、樊哙率四百骑兵、一千步卒出征丰邑。我的四百骑兵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光彩夺目。配备了马镫、马刀以及半身甲的骑兵如一柄利剑,顷刻间便刺破了薛平并不算厚实的战阵,随即又掉头杀回,几进几出之后,薛平的战阵已然大乱。一千步卒随即掩上,趁乱一通砍杀。刘邦和周勃在城内见了,也放下城门,带着仅余的士卒冲出城来,内外夹攻之下,毫无防备薛平军大败,兵卒逸走无数,被迫引兵退走。

丰邑之围遂解。

刘邦与樊哙、周勃、审食其领兵回沛县,独留雍齿率千五兵卒镇守丰邑。

刘邦到家时,我正坐在屋里缝补着他的一件长袍,秀儿端坐在书案前练着字,小如意手里抓着一只大梨子正啃得满脸都是汁水。见他进屋,我也没起身,只淡淡的说了句:“回来啦。”

他嗯了一声,脱下外衣递给一边的女仆,转身抱起小如意狠狠亲了两口,小如意被他的胡子刺得咯咯直笑,两只手乱抓,抹了他一脸的梨汁。秀儿也丢下笔跑到他身边,刘邦便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物事哄着两个孩子玩,没有一点像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样子。

我始终没抬头,却似乎能感觉他的目光不时扫视着我。

过了一会儿,刘邦将如意递到女仆的手上,示意她将两个孩子带走,这才坐到了我的身边,咳了一声,道:“夫人。”

我嗯了一声,仍没有抬头。

“还在生气?”刘邦低声道,“但是我倒很开心。”

“自从你嫁给我,还是第一次因为我的事生气呢。”他顿了一顿,道:“以前不管我做什么,喝酒啊,打架啊,还是别的,你从不生气,好象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邦伸出手,慢慢将我揽进了怀里:“虽然是被围在城里,但想着你到底还是因为我的事生气了,我心里就很高兴得很,不过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终于是我刘季的老婆了,而不是什么吕家的小姐。”

我,浑身都僵住了,这个男人,刘邦,在说情话吗?

我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微笑了一下,道:“我给你炖了一蛊参汤,待会儿可别忘了喝。”

------今日依旧五更,每更三千------

反复

丰邑之战后,刘邦虽然全身回到了沛县,但清点兵卒之后,却发现足足损失了千余人,对于家底本不富余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故而,一回沛县,便忙着与萧何一起招募兵员,整训军队,忙得不可开交。

审食其向我详细的禀明了丰邑之事的经过。这一战,我的四百骑兵损失了五十余骑,实在是令人心痛之极。需知,若三个月可勉强训出一名步卒的话,十三个月也未必能训出一名骑兵,其投入的金钱与心血何止十倍。骑兵还是太少了,我不禁想。骑兵的冲锋如高崖泻水,若想一击起效便需有足量之势。如果当时不是四百,而是一千四百骑兵进行冲击,薛平的战阵极有可能一触即溃,何需再用步卒冲杀。

按大秦的兵制,军中五人为一伍,五十人设有“屯长”,一百人设有“百将”,五百人设有“五百主”。但在我看来,总有些混乱,哪有后世的班、排、连好记好用。可我对军事实在只是一知半解,若只照葫芦画瓢,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想了半天也只得罢了,决定还是将步卒丢给萧何去操心,我只管好我的骑兵就是。

暗自盘算了半日后,我令红玉将审食其叫来。又仔细问了问刘邦与萧何近日整军的情况,“你与大哥前日在沛县招的一千兵卒如今归谁统领?”

审食其道:“这一千兵卒在丰邑之战中损了二百有余,此次整军,萧先生特意抽选了精壮兵卒进行了补充,如今仍由吕泽公子率领。”

我微微一笑,心想,萧何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那一千人的指挥权已经落在了吕泽的手里,索性便做得大方一点,又补了两百多人给我。我点了点头,道:“你去和大哥说一声,在一千兵卒里挑出四百五十多名健壮精干的,用剩下的人和萧何换四百五十匹马。我知道他手里还有五百多匹,与其放在他那儿做个摆设,还不如给我用。”

在这个时代,骑兵在军队中的人数最少,但却是军中最锐利的一把尖刀,我自问没有野心也未必有这个能力去掌握整支军队,但还是觉得将这把尖刀握在自己的手里更安心一些。

审食其应诺去了。他与大哥吕泽精选了四百多兵卒后即将其余的人还给了萧何,选出兵卒都至少有一点骑马的经历,配上从萧何那里弄来的马匹,我的骑兵遂从四百增至了八百。项梁率八千铁骑渡河西向,如今我的骑兵也算有了八百,当然,质量上还远远不如。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项梁乃六国贵族后裔,项氏一族在江东声势、财势都极盛,楚项雄兵甲天下,义旗一挑即从者云集。而刘邦不过是沛县一名无赖亭长,投奔而来的也都是些失地的佃户或是逃役的农夫。难怪历史上刘邦每与项羽对阵总是一触即溃,除却项羽本身的不世之勇外,这兵员素质上实在也差得太远。

虽是心里不停的感慨,却也只能面对现实,与审食其和大哥吕泽挖空心思训练这耗了我无数心血和财力才凑起来的八百骑兵。原有的四百骑兵都已经配了马镫、马刀和半身甲,丰邑之战虽损失了五十余骑,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这些装备还是被仔细的收了回来。但新组的四百骑兵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马镫、马刀还勉强能凑出来,半身甲就别想了,一个个只能可怜兮兮的弄件皮甲套在身上。就这,还是逼着萧何挖空心思配出来的,他自己手下的那些步卒可是连件皮甲都没有呢。

这些皮甲骑兵我可舍不得拿去冲锋。想了半天,只能告诉审食其将这四百名皮甲骑兵按轻骑兵的方法训练,着重练习其控马及射箭能力,只希望将来能在自保的基础上,以其一击即走的速度、迅捷变幻的队形以及弓箭的精准射击制造足够的杀伤力。谁让咱们是农民军起义,从一穷二白中起家。

刘邦在沛县驻军一月多,刚缓过一口气,就得到了一个糟得不能再糟的消息——雍齿叛变了。

丰邑之富远近皆知,除了秦军对其志在必得,便是别的起义军也对其垂涎三尺。刘邦引兵回沛县不久,原张楚国大将、奉魏咎为魏王的周福便派人与雍齿进行了密会。周福使者言道,丰邑乃魏国故地,如今魏国势大,已连下了数十城,攻克丰邑也是易如反掌,你若降魏诸事好说,你若不降,魏军杀来只怕要血流成河,你也难逃一死。雍齿遂举城降魏,魏王封其为丰邑侯,并派兵进驻了丰邑。

但雍齿所带之兵多来自沛县,他降魏之后,便有几十名兵卒趁着城禁之前逃离了丰邑,径往沛县报信。最早得到消息的是萧何,他知道滋事体大,为免影响军心,这些兵卒刚说得两句,便被他喝令禁声,并亲自将他们带到了吕府的内厅。刘邦自回沛后,懒得再行搬动,便随我一直住在吕府。

萧何令人将周勃等沛县城内所有重要将领尽数传来,又请审食其将我也请到内厅,这才让他们将消息向厅上众人说出。这些兵卒约有五六十人,因一路劳顿,大多都一脸疲惫之色,见萧何让他们说话,目光都望向了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而这青年也不推辞,神色镇定,口齿清晰的将前后经过叙说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厅内已经乱了。刘邦的黑得像锅底一样,虽没说话,目光却极其凶恶,一时间变得像一只欲择人而噬的狼,萧何皱眉,曹参沉默不语,周勃一脸震惊之色,而夏侯婴和樊哙早已跺着足破口大骂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丰邑,还因为雍齿曾经是他们的好兄弟。丰邑没有了,地盘固然少了一大块,全军粮草的供应也顿时受到了威胁,但是,对于从一无所有中拼杀出来的他们来说,兄弟的背叛却比失去一座城池更令人无法忍受。

萧何缓缓道:“你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那士卒从容道:“小人原是雍齿将军的短兵,雍齿将军与魏使密谈时,小人便在屋外守卫,故而得知。”刘邦的队伍如今仍是仿秦军而建,短兵即为指挥官的卫队,秦军每个五百主便可有短兵五十人,统率二个五百主的主将和享受一千石俸禄的县令便可以有短兵一百人。刘邦自然没有这么奢侈,却也给雍齿配了十名短兵。

萧何又问:“魏王派了多少兵卒进驻丰邑。”

那士卒想了想,道:“小人只知道在离开丰邑之前,魏王已经派来两名将领,均为五百主。至于后来是否有所增兵,小人并不清楚。”

萧何点点头,挥手便欲令他们下去,我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卒看了我一眼,即垂下了眼帘,恭声道:“小子灌婴。”

------本日第二更------

困局

灌婴!

我眼睛一亮,虽然记不太清灌婴在历史上曾经做过什么,但这个名字却是听过的,汉初数得上的几位大将,人才啊。不禁点点头,暗自把他的样子记了下来。

灌婴退下后,厅内一片沉寂,良久,刘邦出声道:“我们手下还有多少兵卒?”

“六千四百名,但可抽调出来的不足四千。”萧何肃容道。

刘邦面沉如水,慢慢地站起身,手中佩刀的刀鞘重重地击在桌案上,“点兵四千,明日一早,兵发丰邑!”

“不可!”萧何扬声道:“丰邑原有兵千五,即使仅仅增加一千名魏军,城内守军也已达两千五百名。兵法云:十则围之。欲围攻丰邑至少需两万五千人,依眼下的区区四千人,根本不足以攻克丰邑。”

刘邦看了他一眼,转向了樊哙,沉声道:“点兵之事交由你办,明天早上我若见不到这四千兵,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吧。”说罢,目光冷冰冰的扫了厅内众人一眼,转身径向内室去了。

萧何望向了我,道:“三嫂。”

我沉吟片刻,叹了一声道:“随他去吧。”我看向周勃和樊哙:“此次出兵,你们切记要时刻紧随沛公身边。丰邑能取则取,若攻之无望,就立刻把军队带回。”

周勃叉手喏了一声,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