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已面目全非,留心了一下,在书架空前多起来的人文科学书中,有相当比例是描写女人的,还有一类就是社会心理学,厚黑学以及怎样挣钱之类的书,还好,我们县城不是大城市,没有什么管理类和营销书的书呢?
我不禁想起王英琦的某篇散文里这样写着:
我便把主要目标放在写女人的书中,细细浏览,写女人者多为男士,一个个俨然以“女人通”自居,且看上去“品位”够高的。不觉怀疑,写女人是否当今一种时尚,一种潮流?
不由悲哀起来,人类进化到今天,想不到一向以“温贤,细腻”的女人如何做女人,倒要讨教于“粗糙”的男人了。
大家都以为,女人是一部写不完的书,所以除了女人自己写自己外,无端端地跑出那么多的大男人来抢饭碗凑热闹。
我原以为,真正写女人写得地道入木三分的还是女人自己,是法国作家西蒙、波娃的《第二性,女人》,谁也难以媲美。
出于女性的好奇,我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让男人满意。倒认认真真地学习了几本,原来内容大都一个腔调:什么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女人的魅力在于温柔”贤妻良母型的女人是事业男人追求的最高境界。一个能同男人争天下,抢生意的女人,反而使男人害怕,望而怯步。
文章写得挺轻巧,也不看看当今是什么世道,何况,那朝那代没有女强人?
细细回想自己爬格子以来,多少男人好心地劝过我,别在外面漂荡了,回家好好地安守本份相夫教子,做个好母亲好妻子吧,好像我不待在家就是大逆不道似的。
国人就是这样,特别是男人,追赶时髦方面是向来是不肯认输的,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却是千年不变,为什么就不来点观念更新,意识更新呢?
“温柔”二字,说起来容易,是女人谁也会温柔,关键有没有时间让你发挥,现在男女都是工作人,有时忙得连说几句话,见次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哪里还顾得上温柔呢?
贤妻良母这一词汇是老国粹了,因了它,多少女人在忍辱负重中从十八岁的媳妇成了婆。这一词汇的发明者,定然不会料到它有如此神奇的魔力,竟能万代千秋而不殆呢?
女人的生存价值,在某些愚昧而落后的乡村,山里人家,被贬成床第的工具和传种的奴隶。
大凡达不到此要求的女人,便有被抛弃的危险,除此之外,在贤妻良母,这个词不达意的背后,还有牺牲,还有劳动力,那是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和家务,那是永远的忍气吞声,失去自我……
再也没有这种更让人气疯的了,一个能同男人争天下抢生意的女人,反而令男人害怕,望而怯步,明摆着,这句话是冲着当今有知识有事业的女人而言的。
据说这种女人“女性度”最低,“男性度”高强,她们干事业啃书本,耗的都有时间,当然够不上时间去做贤妻良母,自然就不是贤妻良母型了。
当然她们大多数人还是想做贤妻良母的,但是她们又赔不起青春,放不下如日中天的事业和孜孜以求的学问,而又想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女人。保护那种无谓的“女人味”,活得即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活得好累好累,差不多要撕成两瓣了。
记得波娃曾有一句名言:“女人并不是生而为女人,女人是被造成的。”
现在想来真是这样,女人世世代代都逃不出男人的股掌,像“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样。”
这段文字让我记忆犹新,至今不忘,一代散文前辈大师真的写的入木三分,说出了我等文学女性的家庭状况,而她就像在写我的生活,我的生活甚至还更糟一些。
天色已晚,表弟的车已开到书店门口按了几次铃才把我从书里的故事中惊醒,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子,想到临行时母亲的那句“早去早回”,心一下了就飞回了家里,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书店,跑进驾驶室,管不了书店售货员和司机表弟以及外人的注视和满脸惊异……
第九章第五节
5、
我家三代女性的命运,一代比一代幸运。
带孩子的日子平淡无奇,也远离了经常有记者采访、有读者写信的日子,似乎少了点什么?生活少了激情和诗意。我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村庄,我却天天想着那充满热情、快速运转的南方流水线。好久都没有大家的消息,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桂花好吗?她可是我亲自招进来的新统计员。小桦好吗?早就听说要结婚了,兰芬怀孕比我早回了四川老家,应该早已生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多想知道她的近况。在家没什么事做,让我想起我家三代女性的不同命运,思绪万千。
命运其实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有时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有时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尤其是女人的命运,很多时候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女人改变命运有三种,一种是出生在一个好的人家,一种是靠自己努力,走捷径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嫁个好男人。
每次我探假回家,母亲便买好很多东西,要我去探望年事已高的外婆,并站在村前的那棵大樟树下目送着我,直到我走出了她的视线,她才肯往回走去。
母亲四岁被外婆送人,是因为解放后斗地主。外公不是地主,但他曾经是国民党军官,都得斗,那时外公才四十多岁,就被关进了牛棚,被当作现形反革命、黑五类分子,而外婆也未能幸免,每天要去运石头铺路,下田干活,还要照顾六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有时还要抓去游街示众。而我母亲、大姨、舅舅几个人也被当作狗崽子、黑五类子女受尽欺负,读完小学的大舅也被迫回家务农。好端端的一个家庭,转眼间被蒙上了阴影。这场运动,挨批蒙冤的不计其数,外婆是读过很多书的聪明人,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受罪,便留下了大姨和小舅,把另外的四个分别送给了穷亲戚们收养,妈和大舅被抱给了两个姑姑家,妈给大姑,舅给小姑,两人同村。
从此,四岁的母亲,每天要去田里拔猪草,大一些就上山打柴、种地。母亲回忆说,家后面的山地给她们村里的年轻女孩,一天一夜之间就全翻转了。后来,母亲的养母我的外婆又生下了几个孩子。小小年纪的我母亲每天带着弟妹,煮饭、炒菜,大一些了就到生产队里挣工分。十四岁的我母亲做起事来很拼命,谁都夸她能干。她的养母我的外婆自然是特别喜欢,母亲成了全家的总管。大跃进一过,没有饭吃,母亲每天上山挖野菜、草根回来洗尽放在缸里捣碎然后拌入少许米粉,做成米果当饭吃。外公因没饭吃肿得不像个人样,几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坚强不屈的我母亲照样劳动,以顽强的意志支撑着这个家,在风雨里飘摇。
我母亲整个村子里的日子都不好过,有吃观音土中毒的,有饿死家中的。那个年代,全国上下都挨饿,草根树皮都当成充饥的野菜被人吃了。人人叹息日子难过。母亲和他的兄弟们以及千千万万的中国农村人都走了过来,活着就是希望。
走过那场劫难,人们依然过着温饱难填的日子。而我的亲亲外婆,还要被当作“牛鬼蛇神”去游街示众。饱尝了人世的沧桑的外婆,落得满身疲惫和疾病缠身。拥有高学历的外婆,却在一个小山村过完了与世无争的寡淡生活,清平一生,孤独一生。
为什么外婆那么善良的好人总是难以生存,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文化大革命又遭遇了一次苦难,怎么斗争法我就不说了,反正上了年龄的人大家都知道,文化大革命是一场十年的动乱,是一个历史性的错误。
如今,子孙满堂的外婆,身边只有两个最小的孙儿。我们嫁的嫁了,工作的工作了,上大学的也有了,外婆很开心,总惦记着在外打工的几个孙女外孙女。
苦尽甘来,外婆看到了希望,同时找到了失散50多年的妹妹,那就是我的姨婆。姨婆名叫汪逸兰,现旅居美国。时不时寄点钱回家以补外婆拮据的生活。但外婆的老年生活却过得不是很好,小舅妈是个傻傻的女人,外婆还异想天开地要教她识字,算数。想把她培养成有文化的女人,小舅妈她根本就学不会,她也知道外婆对她的好是真正的好,她说我都长了二十多年,不认识字你再教也是枉然,还说外婆这是没事干管她的闲事。气得外婆再也不愿意教她认字。
提起外婆跟外公结婚,她父亲我的曾外祖父硬是给了许多东西作陪嫁,而外婆却什么也没要就跟外公去了军营,过着兵荒马乱的流浪生活。仗打到哪里,外婆便跟到哪。她很会编织毛衣,把小女孩的我妈和我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终,全国解放了,外公却没能回到老家,给坏人残害了。永远也没回到老家。倒是外婆,拖着疲惫的身心和一大堆孩子,回了江西老家,却又在解放初期和文革中给村里的本家人摧残。
母亲的命运从此跌落,她在养母家顽强地生活,积极地劳作,挣得很多荣誉,也赢来了村人的赞誉。母亲长到十八九岁,被很多年轻小伙子追求。但她却在二十四岁那年,嫁给了我那清贫如洗的父亲。也跟外婆一样,生了一大堆孩子。重复着外婆的命运。不过母亲好一点,母亲是根正苗红的贫农,而外婆经年流浪却落得家破人亡,并背负着走资派媳妇的罪名。
我小的时候,家里还穷,很懂事的我从不向父母要钱要零食吃,别人家的孩子大多也穷。我们一起玩家家,跳房子。后来,我上学了,个头矮小的我成绩却是最好的。可惜,我却没考上高中,就这样过早地挑起了在家操劳的重担。还好,我被卷入滚滚的南下打工潮,多年的爬滚摸打,终于歪打正着,我从流水线上走来,成了一个贫穷的青年诗人。诗人的身份,现在已不像八十年代一样让人羡慕、也没什么市场,但我却因此而身感荣幸。打工潮改变了我的命运,也美丽了我的人生。文学使我已让我不只是个会建房子会生孩子的农家妇女。我已有自己的个性和审美观,我相信比起我的外婆,我没她经历多,但比她幸运;比起我那目不识丁的母亲,我感到无比幸福。我感谢母亲,生我育我、爱我教我。
也许,若干年以后,我会手持画夹或笔记本,坐在轻轻的小溪旁的草丛,花间,描绘我的美景,书写我的诗篇。累了,回到先生的房间,呷着他给我煮的咖啡或茶,边品尝边看他对我作品的评价,听他的高见或曼语低吟,或朗声高唱,不知有多幸福多惬意。
想起三代女性的命运,我感到自己是新时代的青年,什么事都可以自己作主,心里有一股甜丝丝的感觉,封建五千年的传统文化给我打上了深深的烙印,我传统也时尚。
第九章第六节
6.
今夜写到躬耕的父亲。
村头的上空,飘扬的党旗里凝结着片片血色,如血的黄昏里,那是父亲弓着背挥舞镰刀的影子,慢慢地飘着的炊烟,村庄里一片忙碌声,都归巢了,包括鸡鸭牛群,还有晚归的农人。割完稻的父亲也牵着我家那头大水牛往回家的路上赶了,于是爷爷开始了烧饭,做菜,喂猪,透过舒展的风的影子,血一滴滴地渗透,那是飘扬的旗帜,一种与我们生命相关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血的气味,是这片土地最浓郁的芳香,而那鲜艳的大红,是任何颜色都无法比拟的美丽。
天色就暗了下来,父亲吃过饭就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吸着焊烟,想着今夜的心事。
二十年前我的父亲正是壮年,管着村里好几个生产队的会计核查账,由于父亲做事认真负责,又有点文化,村里就要父亲积极申请入党,说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这事让爷爷知道了,就是不答应。他感觉父亲是个老实人,入了党,到时做了官的话会很吃亏的,死活不让。爷爷是个蛮横的人,谁都怕他,包括父亲,父亲也就只好作罢。父亲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不认为爷爷的话是对的,只是把这事搁在了一边,心里却照着党章的章程去要求自己了。他为人处事,处处都可以为别人考虑。我家孩子多,村队长希望给予我们家一些经济上的补贴,那个年代的补贴,一年少说也有十多元的吧,被父母一口回绝了,比我们家困难的人还多呢,父亲如是说。
父亲是个好人,总是以党员的身份要求自己,好的给人,留下的,就给自己。他无论队里分鱼分肉,都是好的给了别人,到最后才分给自己家,都是别人拣剩下的,他经常说得一句话就是我是负责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因此父亲在村里的口卑很好,父亲每天劳作回来,还要帮人计算工分,安排明天的事,每天他都很忙碌,一到收割季节,他要把该分到个人的田包干下去。
那个年代,我们所在的那个生产队成年的劳动力太少,平时就让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早早起来去秧田拔秧苗,按秧苗的数量计算入大人的工分里头。小时候我经常夜半起来跟着母亲去拔秧苗,时间长了居然速度很快,每天早上拔完秧后去学校上课。那时,跟我一样每天早晨拔秧苗的女孩约有十几个吧。父亲总是很高兴有我们这些能干的孩儿,为双抢季节做出了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一个早晨的拔秧工作可以让那些大男人插一天的田呢!于是我们自己也很开心,可以帮到父母挣工分,有时也有前来支援的部队官兵,父亲对来帮忙的官兵很好。安排吃住,找妇女送茶水接待,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