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繁杂的车间和流水线流走了多少宝贵的青春时光。我能否在百花丛中笑口常开,荆棘丛里笑着走向未来,又能留住那颗诗心和激情吗?
花开花落,年轮又加多了一圈。然而,我们这些漂泊异乡的打工人除了赚几张少得可怜的大钞外,又有什么收获呢?
通过此事,我非常理解那些作保姆的女孩,同情她们的命运,也羡慕她们能跟本地家庭打成一片。像若干年后走出来的刘水娇这样的女孩,能在一个家庭做那么多年的保姆,供弟弟妹妹上大学,我非常敬佩。真的,没做过的人难以体会这其中的甘苦。
第九章第三节
3.生活中总有些阴差阳错
我很快就在常平桥南路的一家本地人开的餐馆做服务员,原以为做服务员时间不长,有自己的空间,我可以写点稿子,就去了。没想到,比在工厂上班还累,由于餐馆扩大成酒店,我们非常的辛苦。
新来的主任刘小丽培训我们怎么端盘子,部长杨芳是从皇宫酒店跳槽过来的,她教我们拿八个装满水的啤酒瓶,在酒店大堂里来回的走,直到一个都不掉下来为止才算过关。有几个女孩吃不了这个苦就走人不干了。但我感觉新鲜,没想到做服务员还那么多的名堂,也有那么多的东西可学。铺台布、放转盘、收碗碟、端盘子,每样都有学问,有时还要应酬客人几句。她教我们,人家喝醉了说难听的话骂服务员,我们要学会理解和保护自己,又不能得罪客人。在老板眼里,客户就是上帝,你把上帝得罪了,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也不知道,每天怎么有那么多的顾客不在家吃饭,跑来这里吃饭。当然,许多人是应酬才进酒店的,我们那个店好在没有色情服务,做的是中餐,中规中矩做生意,名声和生意都好。过年的时候,很多厂在这里聚餐、开联欢会、抽奖,老板是个小伙子,才二十多岁,听说有海外关系,再加上他比较会做,店里经营以靓汤为主,兼做广东菜。因为本地人和香港人都喜欢喝靓汤,他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非常出色,可苦了我们这些员工。每晚要到午夜四点等别的酒店里的夜总会收档了,到我们这里来吃过了,我们才能休息,累得人都撒了架似的。第二天早上九点又要工作,天天如此。
第十章第四节
4.
我碰见两个卖花女,心让玫瑰刺了一次。
有一天,当我正收拾客人吃剩的残杯剩饭时,一句银铃的声音传入耳膜:“先生买一支花吧,送你的女朋友好吗”?我寻声望去,透过玻璃门,看见两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手握一打鲜红玫瑰花正托着两对刚刚出去的客人,样子十分可怜,而那两位先生只顾挽着自己的佳丽,仿佛没有听到女孩讨好的叫唤声。
我在这间酒店做了半个月,第一次看见这情景。当然,以前在别的大酒店经常看见,便出得让门,与她们搭起话来。女孩讲一口很流利的白话,我问她来这里多久?为什么不在家读书,又为谁卖花?女孩说她们的家在江西萍乡一个偏远的农村,很穷便来到这里,为自己的母亲补贴家用才出来。有些话我当然不信。
我看见她们衣服是一致的,也出于是老乡的情份。当然也有探秘的心里,我约她们早上在“明园餐厅”请吃饭。她们如期赴约,我点几道湘菜,要了一个肉丸汤,几罐饮料。女孩吃得津津有味。说是很久没吃过如此味美的早餐,也许女孩看我是她老乡像个大姐姐,于是便说:“对不起,昨晚我骗了你。”我笑笑表示理解。于是,她们打开了话题,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这两个女孩,一个剪短发,十二岁。叫彭红,一个叫彭方敏,男孩子,十三岁。彭红的母亲是个长期吃药打针的病人,父亲是一个煤矿工,每月拿几伯元艰难度日,哥哥已经上高中了,考大学有望,两个妹妹还小,都上小学。彭方敏,父母都是山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兄妹五人,方敏老三。在去年的春节,被一个邻村四十岁的郑姓男子说带她们到南方去,介绍她们去作保姆,每年给一千五百元,来了之后才知道,这个人专门在家乡骗些穷人,带一些未成年的少女出外,然后叫那些孩子给他卖花,都要给任务完不成便扣工钱,甚至有些还挨打。不过每日三餐也还是比在家吃得好些,总算她的良心还没被泯灭,而家中的父母看见自己孩子回家过年,发现自己的孩子比在家懂事多了,又可以多一笔收入,这样的小孩在家也不能做什么?反而对他感恩戴德。
这样,她们两个便做了卖花女。
“如果有钱,你们想不想回家继续读书。”我问。当然啦,她们的眼睛立刻闪出了希望之光,而后马上消失了,郁郁地说,什么时候才有钱呢?自从我们出来打工,家里的经济也没什么改变,稍稍有点转机,但离供我读书还是不行的,看着这两个早熟的孩子,想想我那在学校无忧无虑上大学而不知愁滋味的小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感慨。
第十章第五节
5.
知道我是怎么从一个不会炒菜的人,到别人喜欢吃我炒的菜吗,靠什么,偷师学艺呗。
在酒店里,别人最不喜欢去厨房。而我,每天就爱往厨房里钻,问问这个厨师椒盐排骨怎么做,问那个厨师红烧铁板鱼怎么做?一边问一边默默地记在心里,而后记录下来,回到家自己做着吃。经过三个月的观察和问询,许多菜也学得差不多了,发现自己会烧许多地道的广东菜,我不甘心一辈子打工。我知道,如不是厨师的菜很合客人的口味,店里是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的。我“偷师学艺”后,一直在寻思怎么才能过得让自己有所发挥,突然一个大胆的计划跳入脑海,我想开家小店自己做老板,可又没本钱。但我的性格是那种说干就干的人,顶着困难和压力,一边四处寻找店铺,我想找别人转让的餐厅,殊不知,那个时候,餐馆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根本不可能有钱赚,但我还是在朗贝的中围村路段找了一个店面,草草装修一下就开业了。而后是每天很早起来,到市场买菜,切成半成品,等着客人来吃,我的那个店没什么人气,周围的人都是毛织厂的员工,他们自己备了煤气炉,自己煮饭吃,其它厂的人离我的店远着呢,选址错误,结果亏得一塌胡涂。这半年,我真是浪费了钱财也浪费了心血,秋锋一直觉得我做事敏捷,原来对我言听计从,自从开这个店以后,再也不听我说的话了,得来偿失。好在,这段时间,因生意不好,我还写了不少的稿子,这也是一件可以弥补的事吧。否则,我一天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秋锋没说什么,只说你还是适合去打工。
6、
流浪的燕子,无处筑巢。
没有了餐馆,飞去飞来已多年,我如一只孤舟独自漂泊,浪迹珠江,风雨里走过了多少个长夜,孤灯独坐,我拥有一份孤独的感伤,无法解析,那一份揪心的思念和痛楚。俗语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家不是没了,父母只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开拓一片天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我感觉却不再相爱,没有了当初那份激情,那个刚筑起来的小巢,经不起风雨经不起雷击眼看就会夭折。流浪的燕子,只有继续自己展翅远翔,流落在南方这片充满危机充满竞争的热土,挥汗如雨,而又不甘心做永远的打工妹。
这里永远是一片闹腾腾的热土,人的观念是新的,思想也是较开放的,我追求一种浪漫,温馨的生活,而我确实正如友人所言,浪漫不起来时的路径,也跨不过梦的门坎,我是个地道的三无人员,下等公民。因此,南方是别想筑巢的了,也无处筑巢,虽然老爸常说,我家小妮子有出息成正果了。然而当今社会,有谁在乎一个虚名呢?除了那顶神秘的光环之外,其实很普通。
“归去吧,那里才是你的根”。暝暝中有声音将我轻轻呼唤。是的,那里才是我施展才华与个性的地方。然而,我的心已被南方填充得满满的,趁青春年少,努力学点知识和技术,为将来铺就一条路。也许,我是注定要经受长期流浪了。其实,心已经迷惘。
花开花落,花榭花飞,多少次雁来燕又回,我依然流浪在珠江的流水线上,忙忙碌碌……
真的,流浪的燕子,无处筑巢……为此,耳旁想起了《我爱我家》片尾曲《爱是一个长久诺言》,为一句无声的诺言,默默地跟着你走过那么多年,当你累了倦了或是寂寞难言,总是全心全意地出现在你面前,爱是一个长久的诺言,平淡的故事要用一生讲完,光阴的眼中你我只是一段插曲,当明天成为昨天,昨天成为记忆的片段,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
向天空大声地呼喊,用心地试过了这么多年,当你热情迸发或是痛苦难言,谁的诺言会真的实现在你身边。爱是一个浪漫的诺言,快乐的内容每天都在变换,人心在飞转,谁能让你我停留,当相逢成为再见,再见成为遥远的思念,泪水与笑脸都不是永远。
我又想到了我写的那篇《请站稳你的脚跟》一文,想起命运简直就是一条被炒的鱼儿。
第十章第六节
6.
今夜写到躬耕的父亲。
村头的上空,飘扬的党旗里凝结着片片血色,如血的黄昏里,那是父亲弓着背挥舞镰刀的影子,慢慢地飘着的炊烟,村庄里一片忙碌声,都归巢了,包括鸡鸭牛群,还有晚归的农人。割完稻的父亲也牵着我家那头大水牛往回家的路上赶了,于是爷爷开始了烧饭,做菜,喂猪,透过舒展的风的影子,血一滴滴地渗透,那是飘扬的旗帜,一种与我们生命相关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血的气味,是这片土地最浓郁的芳香,而那鲜艳的大红,是任何颜色都无法比拟的美丽。
天色就暗了下来,父亲吃过饭就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吸着焊烟,想着今夜的心事。
二十年前我的父亲正是壮年,管着村里好几个生产队的会计核查账,由于父亲做事认真负责,又有点文化,村里就要父亲积极申请入党,说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这事让爷爷知道了,就是不答应。他感觉父亲是个老实人,入了党,到时做了官的话会很吃亏的,死活不让。爷爷是个蛮横的人,谁都怕他,包括父亲,父亲也就只好作罢。父亲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不认为爷爷的话是对的,只是把这事搁在了一边,心里却照着党章的章程去要求自己了。他为人处事,处处都可以为别人考虑。我家孩子多,村队长希望给予我们家一些经济上的补贴,那个年代的补贴,一年少说也有十多元的吧,被父母一口回绝了,比我们家困难的人还多呢,父亲如是说。
父亲是个好人,总是以党员的身份要求自己,好的给人,留下的,就给自己。他无论队里分鱼分肉,都是好的给了别人,到最后才分给自己家,都是别人拣剩下的,他经常说得一句话就是我是负责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因此父亲在村里的口卑很好,父亲每天劳作回来,还要帮人计算工分,安排明天的事,每天他都很忙碌,一到收割季节,他要把该分到个人的田包干下去。
那个年代,我们所在的那个生产队成年的劳动力太少,平时就让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早早起来去秧田拔秧苗,按秧苗的数量计算入大人的工分里头。小时候我经常夜半起来跟着母亲去拔秧苗,时间长了居然速度很快,每天早上拔完秧后去学校上课。那时,跟我一样每天早晨拔秧苗的女孩约有十几个吧。父亲总是很高兴有我们这些能干的孩儿,为双抢季节做出了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一个早晨的拔秧工作可以让那些大男人插一天的田呢!于是我们自己也很开心,可以帮到父母挣工分,有时也有前来支援的部队官兵,父亲对来帮忙的官兵很好。安排吃住,找妇女送茶水接待,看得出,父亲对当兵特别向往。听说父亲年轻时也做过当兵的梦,只是因为奶奶经常有病,而父亲又是个大孝子而未能成行。跟他一起的人去了部队,大多数人都已转业成了国家工人或干部,而父亲除了每天做他的会计帐就是无休止的劳作。为了我们几个孩子,父亲操碎了心,而母亲跟着父亲并没有任何怨言。母亲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出生于解放初期。外公遭人迫害,母亲和舅舅们被逼无奈,聪明的外婆怕孩子们受到迫害,就过继给了成分很好的亲戚抚养。母亲是女子,和大多数女子一样,却因命运的不济落得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境地。
那时的母亲是贤惠,善良,漂亮而且非常能干。求亲的人们踏破了门坎。有钱的,有权的,但母亲却偏偏嫁给了一贫如洗的父亲。据说母亲从认识到结婚只见过父亲一面,因为相亲的时候不好意思细看,只感觉父亲老实,可靠,一辈子都会对她好。小时候,我们姐妹几个经常打趣母亲,你以前要是嫁了某人的话,我们现在也是城里人了,就不要在村里帮你种田了。父亲就在一旁开心地笑。没有我,你还想去城里,你也许还在那个地方没出生呢?然后全家就呵呵地笑了。
每天,父亲牵着他心爱的水牛,踏着青石板路,背上扛着锄头或者禾杆上山了。年复一年,一直如是。现在分田到户都有二十多年了,队里也不要会计来计帐,父亲把他的秤和账本,带回了家。每年收割的季节就可以派上用场,每到谷子入仓,父亲拿出账本,记录着每年的年产量。一年年都是这样,父亲是个老实人,庄稼就是他的根,春耕秋收,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