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过来,说有一首我的诗发表了,让我去报社领稿费,他告诉我有五十元的稿酬,五十元对于我这个没工作的人来说,可以抵流水线两天的工资,我想也没想,就说,你帮我捐了吧,给政府救灾办公室,说完“谢谢”我挂了电话。心情飞翔,“施比受有福”,这句话我算是深有体会的,整个社会到处都成立了救灾办公室,捐者无数,捐款捐物的人是幸福的,至少,我们没受难。
孩子带到一岁半,回到家婆婆很高兴。我的孩子见到家里的耕牛特喜欢,一天到晚追着他们玩,小城里回来的孩子见过鸡和猪,却没见过那么高大的牛,所以每天都要去看家里的那头老黄牛和小牛。呆在农村的日子新鲜有趣,他开始不吃奶了,并说那很臭,一到晚上又偷了吃,我呆在娘家,他见不到我,天天吃康师傅方便面,几天就把母奶戒掉了。孩子也乖,开始了他的五谷杂粮的新生活。
这几年村里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广东打工,村里的生活起了变化。除了过年过节,平时很少有年轻人在家,全都到广东打工去了,他们都说,你不出去打工挣点钱,在家种田,有什么出息
前些年,村里批了六十栋房子的地基,到九八年,陆陆续续有人家建好房了。一栋比栋气派,跟东莞的民居外部建筑没有太大的区别,有的是结构上的区别,用料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人们挣到了钱,还开了眼界,不再做家里原先的土屋了。钢筋水泥墙砖,里面装修得不错,我就一直在家里,帮助家里建新房子,每天去河边挖沙子,装车,请人运沙子。拖砖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有时还要去山上抬几根干木头回来,做模板顶子用,房子是正方的,不像东莞的户型样曲里拐弯,也不像别家的房子只有七八十平方,我家的房子是长方形,每间都是正方的,从打基角到建成房子,共用了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我一直很努力地做着各种事,泥工木工一起进门,每天都做好菜招待,我跟母亲两人最辛苦,既要顾家里,每天还要挑砖头上二楼,做房子是个辛苦的工程,买水泥、钢筋、石灰、还有许多该买的。农村生活大变样,我家所有的亲戚家里都建了房,只有我家,我在想我应该建好一点,因为我家是最后的嘛,应该也要是最好的。因为资金不够,父母有了争执,父亲是保守派,他觉得反正有旧房子先住着,先建一层,里面装修,住进去,母亲认为二层半一次性建好,借钱就借钱,懒得到时又要去搬运模板顶子之类的这许多东西。打好了框架,造好房了,以后有钱慢慢还债、慢慢装修。这样省钱省力,否则什么东西都要搬来搬去好多次。两人都有道理,我赞成母亲的建议,帮着说服父亲,三比二,父亲只好妥协。
年底,一栋二层半楼高的房子驻立在村头迎风朝阳,外前面拼了瓷砖,两边侧面用水泥粉刷一新。里面装修慢慢来吧。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被用光了。没钱,连工匠钱和泥匠的钱都欠着几千元,好在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欠的是手艺钱,你没有就慢慢给,也不急。
房子修好了,我得想办法挣钱装修,不然猴年马月才能搬进去居住呀?秋锋挣的钱不多,我得出去打工呀!做好了房子,所有的心事就放下了。等待我的是到东莞去找一份好点的工作。打工,也许是一条不归路,像文学一样,走上去就没法回头了。
第十一章第六节
6、
病倒过,我深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99年春节刚过,我收拾起心情,再次踏上东莞这片熟悉的土地,一般有过找工经验的人都知道。年前两个月,工作容易找,过了年后的两个月里头工作不好找,特别是正月,求大于供,企业不愁招不到工人,且春节后两个月之内广东省有文件规定禁止招收外来民工。这些年一直是这样。我并不急于找工,而是在常平木抡村的一间秋锋租住的出租屋里,那个出租屋毫无商量的余地就接纳了风尘满面的我,我关在屋里写稿,拿到《东莞日报》、《常平》报和一些杂志上发表。我知道,三天不出门,世界就变样了,我并不急于找工作,却急急地走进了华城电脑培训中心。
我学的是ofice办公应用软件,在电脑培训室,我结识了一群特殊的同学,电脑室一般有四种人,一种是中小学生,一种是急于找工作但苦于没有一技之长的,一种是企业老板,他们都是上了年龄的,为了赶上日新月异的现代化办公而学,还有一种就是以学电脑打发无聊的时间或跟上时尚潮流的,我要写的就是这一类人。一米六五的陈青娇媚动人,属于标准的魔鬼身材,她学过影视,也拍过广告,一个是米妮,米妮是兰州人,大本学历,在内地是电视台的主播,普通话说得很标准,长得秀秀气气的,一个小娜,她们三个都有男人养着。没事干才来学电脑的。陈青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她们每天一起出去吃饭,也带上我。上的都是高档的馆子,一吃几百元,付款时眼都不眨一下,一点儿不心疼。我不去,她们几个就拉。说实话,当时,我非常想不通,这么靓丽的女子做什么不能挣钱,偏偏走了这一条路,我也去过陈青和小娜的家,陈青的男人在一家外资厂做高级管理,听说就要跟老婆离婚把她转正。他们买了房,也准备出洋。小娜的男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香港货柜车司机,还经常到培训班来接她下课。她边学英语也学电脑。也许我原来学过ccdos系统,有基础,她们每天不懂的基本都是我教她们。
所以,她们很喜欢我,大家知道我没钱没工作,写作也挣不了钱,对我很好。接触久了,我也知道她们的一些辛酸故事,也就理解了她们。经常请吃请喝,我感觉她们每个人都会做一手好菜,煲一盅靓汤。学电脑陈青最聪明,一学就会,但她忘得也快,我最认真,那个小娜就摸不着门道。每天蒙查查的,学了也等于没学。十五天的课程我学完了,也暂时在那里练习打字速度,她们接着学别的软件,我把所有办公软件的书都买了,偷偷学会了。便开始想着去找份工作。
,本来文联的一位老师介绍我去另一家鞋厂做厂报文学编辑,可是我来晚了一天,人家已经招了人在试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也就错过了。
我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找工作的艰辛,由于我的心气比较高,只要是我做过的工作,别人给我的薪水不高我就不干,诸如与数字打交道的工作,我更是问都不问,我怕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扼杀我的浪漫情感和天马行空的想象,而我又想到打工族中写一些悲欢和奋斗事迹,激励自己不断上进。
记得夏日的一个早晨,我早早地起床来到了东莞的智通人才市场。呵!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招聘单位排开去也有四五十家,招什么的都有,包括普工,我边走边看,花十元钱买张门票便可以入场,应聘什么工种好呢?我走到一个叫力图的玩具厂问招工的人说我应聘人事文员,那人抬眼看了一下我,说,你是不是大学生。我说:“不是。”“不是不要的。”他答。“为什么,我想听听原因,我不愠不火。他说:“没有读过大学不可以写东西,很多工作做不到。”一听写东西我就来劲了,我说:“我没听说过一定要有大专学历才可以做的,这个算不算大专学历,我有没有能力做这份工?”我把鲁讯文学院的结业证、作协会员证和厂证摆在他面前,我做过两年人事主管呢?够了没有。不够的话我把简历给你。”我又摆出了发表过的报刊剪辑本和出版的诗集。这下他彻底服了,给了我一张求职表,我填上后给他,连我的地址、联系电话也没给留下,我感觉即使进了那间厂,跟这样势力的人做同事,工作也不会开心的,我这样做只是想告诉他不要唯文凭是用和以貌取人。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是软弱,人家越是看不起你,你强一点,人家便拿你没法子,这就是我的人生哲学。
随后,我又进入了另一个招工的摊位,这次是人事助理,那两个招工的人看完我的简历后特开心,填了表格还说了好多好话。然后又去了几个招工处,寻找适合自己的职位,有一家茶山的公司聘我做业务员,32元/天的待遇,但要自己先掏出成本,这工作是有挑战性,但我没足够的钱来跑市场,且做业务一年打不开市场,需要持久战。那时,一般的人都觉得做业务员太累。我想找一家月工资过千的企业做厂刊,那天没有厂要招企业内刊编辑,也只好回来,以后再说吧。
有一天,碰到《常平》报的梁老师,他告诉我,让我去欧威尔工艺品厂找湖南宁湘来的姜上泉看看,他的笔名叫宁湘,他说姜上泉是厂里的人事主管,又是厂报编辑,再说那时厂里也需要人,看能不能介绍个写字楼文员之类的工作。我去了,上泉很有礼貌地接待了我,他说他会找机会安排我进写字楼的,先让我在车间做一段时间,说写字楼暂不缺人,有机会了一定让我去做,为了生存,也为了感谢他的好意,我去上班了。我知道我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工作,这样也好,无官一身轻嘛,做员工虽苦,但乐在没有精神压力。
我被分在流水线上,波丽工艺品的修补工,车间里吵的要命,白色粉末到处乱飞,只是有点不习惯,我想适应几天就好了。上泉安排我进这个部门是一片好意,想让我多挣点钱,听说这个部门一个月的勤工奖就有八十元,比别的部门多出二十元。有熟人介绍才能进入这个部门的。那个九江的副组长燕子听说我是她那个部门的,首先就问我是谁介绍的,看她挺得意的样儿,以为我到她的部门去做女皇帝,而不是来打工的。我说没人介绍我自己找上门来的,她不信。人家都告诉我,这个跟我一个省的江西女子心眼好坏。要我以后少理会她。上了班才知道,我很不适合在那样的环境下工作,这个车间嘈杂不说,还有一种难闻的气味,且灰尘满天。刚来的时候,天天加班,工友们都觉得很累,而我居然苦中作乐,天天在饭堂敲我的小霸王学习机,一天2000字的文稿投入信箱,我给姜主编较上劲说:“看你的打印速度快,还是我的写稿速度快。”编辑们也一个个成了我的良师益友,他们把我推上执行主编的位置,因为我们都在生产一线作业,所以执行主编也系挂名,我们只管自己写稿,完成采访任务,真正的编辑工作由姜主编一人承担,由文员张玉红负责排版设计打印,以后的日子,稿件不断被各级大小刊物,黑板墙报登上大雅之堂,《春草绿》成了常平企业文化的一朵奇葩。也受到常平文化站及社会各界的好评。已有三十多篇文章被《东莞日报》、《东莞文艺》、《常平报》等各大报刊选摘。
其实,《春草绿》在我没进厂前,已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声名远扬。除了努力写作,我还要适应环境,我对工作向来都是认真、负责任的。
谁知进厂的第三天就开始咳嗽,起初以为是感冒,吃点药就行,每天打针,吃药,坚持上班,谁知这病不但没好且越来越严重,我好不容易才请到半小时的假,去了厂外的医务室拿了点感冒药,还是不见起色,头重重的晕晕的,高烧持续不退,打喷嚏流鼻涕,最要命的是咳嗽,几十人的大宿舍每晚吵得工友们都没法入睡,耳内像秋蝉在叽叽地叫个不停,又吐又泄也不想吃饭,连走路都没劲。
接连五天,我滴米未进,每餐只吃两羹匙的葡萄糖就赶去上班,到第七天已是吃啥吐啥,站立不稳,我想这绝不是什么感冒。于是左说右说才请了假,燕子还说我是假装的,我连跟她解释的力气都没了,我真想去常平医院作个彻底的检查。
那时,货赶得死紧,我只请了一个晚上的假,每天累得够惨,连货都拿不动。幸好,我们的班长杨清林善解人意,他把最好做的货分给我做。当时,我已身无分文,新进厂连一个老乡也不认识,认识工友又都没钱,再加之我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轻意求人借钱,是新认识的好友余小霞,她得知我病了没钱,就拿出仅有的一张五十元大钞,那晚下班后连冲凉都没来得及就陪着我,去厂外的卫生院看病,仅有一面之缘的文友焦雪,自己身无分文,却到老乡那里好不容易才借来些钱给我,这段时间已接近发工资,她借这十元钱确实跑了好几处,大家都没钱,眼巴巴的等待发薪水的日子,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这份人友情、这份关爱温暖着我,借来的钱几天就用完了,没钱有病的日子,真的不好受。
这时候,我们《春草绿》的主编姜上泉,不知从哪儿听说我病了,跑到车间找到我关切地问:“身体是本钱,你有病为何不去请假看医生?说着把一百元放在我的工作台上,他还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也听不清,一任泪水横流,爬满我的脸颊模糊我的视线,我连一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他已经走出了车间,一工友问我:“他跟你很熟,是你老乡?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只是他招进来的员工之一,进厂那天才真正认识他,只是给《春草绿》写过几篇稿子而已。
就在那个星期天的晚上,《春草绿》的兄弟姐妹们热情洋溢地在培训室共商组稿事宜,探讨文学创作,而我却躺在九江水的一家诊所里,让点点滴滴的渗有青霉素的葡萄糖注射液缓缓流入我的静脉。
又过了两天,病俞来俞严重,算算已有十多天了,这时耳鸣与咳嗽伴着我整夜无眠,我想准是体内那个部位出了问题,得好好去常平医院查查,于是我斗胆找到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