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就住到卫生站去了,接生的医生是两个女的。平时也认识,有一个医师她的女儿开书店还帮我代销过书呢?一见就认得出来。那天来生孩子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女的哭着求医生为她接生,医生都没有答应。她的胎位有些不正,平时又没到她那里去做矫正,到临产时才检查胎位不正。医生说你最好到常平医院生保险细数大些,我这里是死活不收。并劝她你再怎么没钱,你也要到医院去,一辈子最多就能生两个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不该省的就别省。我们两个产妇也劝她胎位都不正,千万别给自己开玩笑。最终,那个女的还是哭着走了,我估计她还是会去医院的。毕竟生命开不得玩笑,但那对夫妻的无奈,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产房里两个产妇,我忍痛与医师们闲聊,痛的时候就不出声,她们两个都说我很坚强,能吃苦。因为生的是第二胎,医生一直以为比第一胎顺利。中午两点多,一阵巨痛来临,我迸了力,一个七斤多重的儿子带着快乐生下来。小模样长得黑黑的,但长得很肥。有点女儿的面相。脐带太短又绕在脖子上,结果生的时间久了,哭不出声。
所有的人舒了一口气。我睡在冰凉的产床上,满足、担心地看着我那不哭的儿子却在微笑,不断地想,你挺可爱,还笑呢?你快点哭、你快点哭,等待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个医生给我打完止血针,扶我回到床上休息。
给儿子洗身子、穿衣、称重量,打预防针,忙而有序。过了许久,“哇”地一声,孩子哭了,有点沙哑,我的儿子,你终于能大声宣告你来了,我的泪花扑速而下……
第十一章第四节
4、一个人的开心,三个人的快乐,真好!
孩子生下来的第二天,他就会把被子踢开,开始给他穿衣裤。他很乖,每天睡上几个小时,醒了也不怎么哭,就是晚上也不要起来两次,比起一些小孩来,他真是很好带。九七年香港回归的一年。我给他取名“子旋”,儿子凯旋而归的意思。幼稚的子旋微微地笑,有时也很大声地笑起来,跟他姐一样,甜甜的酒窝好迷人好迷人。吃饱了就睡,晚上也不吵,一直到四个月。秋锋和中华一直想换一个好的地方住宿,因为两家都有孩子,而我们一直住的地方有点潮湿。儿子满月那天,我们就搬过一次家,从还珠沥搬到了常平的木抡村,离他们上班的地方近了。搬家,是漂泊者一个必不可少的作业,打了几年工,租了几年房的秋锋经常搬家,这已经记不清第几次了。
如果不是孩子,我是个不愿租房的人,厂里的宿舍住得多开心呀,人多热闹还不孤单寂寞多好,还省一笔钱。这平时就是这么算计着生活的。
后来,我们搬过来跟建忠、桂兰做在一起。桂兰是湖北人,不小心上了建忠的贼船,还没结婚就快要生了。八个多月的大肚子,她没事就帮我带孩子,好让我腾出手来做家务。
孩子挺可爱,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样,人见人爱,已经哇哇地冲你笑冲你叫了。四十五天的时候就跟我们说“嗯公嗯公”地跟人说了,很好玩。我到满月的时候给他拍了许多照片,可爱、乖巧,长到三个月时能在床上四处滚动,脸朝席子但无力翻过身来,四个月时我已经开始喂他饭、蒸水蛋给他吃了。
五个月时这小家伙少说也有十八斤重,并开始自言自语,能两个手抓着乳瓶自己吃,清晰地咬准“爸爸”二字,可把他爸乐坏了。六个月长了两颗门牙,可以吃饼干了,在座椅里站得稳,我们晚上带他去公园坐碰碰车,他喜欢喝饮料,一天半罐可乐或一瓶小酸乳也能吃点带辣味的,啃吃西瓜,是他最快乐的。大概是我带久了,还是他爸每天见不着的原因,只要一下班他就吵着要爸爸抱去玩,跟我这个做妈的没一点亲。在座椅里,自己能把它推着满屋满院地转,经常连人带座椅一起摔倒在地而后哇哇大哭。给他照相,这小子特开心。国庆节,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桂兰的孩子过了满月,我们一行十多人去了隐贤山庄旅游,雨英带了相机,旋儿显得非常高兴,见什么都新鲜,一路上说说笑笑,我和孩子的姑姑冬英、还有同村老乡六妹轮流抱着他走,在隐贤山庄拍了许多照片,可把旋儿乐坏了,他坐在地上稳稳当当地让大家拍。在隐贤的各大景点:古塔亭边、太清道极、人工湖边照了许多,我们家最上镜的要算旋儿。
有一天,我上了一下洗手间,旋儿睡醒了,从床上摔到地下,脸上擦破了皮,两手撑着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我从冲凉房出来抱起来,邻居们也不知他哭什么,人家还以为我不抱他,他才哭的。其实,他是要拉屎,而又怕弄脏床单自己特意滚下来的,屎尿都拉在地下。这孩子,情愿滚下来摔痛自己,也不愿把自己睡的床上弄脏,天生一个爱干净的小子。
我觉得,作为女人,这辈子值了。还有什么比夫唱妇随,儿女绕膝那般地快乐!
生孩子那阵子,老公秋锋杀了鸡,垛好,洗干净,我自己起来蒸鸡自己吃,人家坐月子,有人侍候,我自己侍候自己,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妹妹请了三天假,小姑请了三天假,每人分别侍候了我三天,以后还每天过来帮我洗尿布,我一个人带孩子洗衣用热水,全都自己做,什么月子里的女人要懂得照顾自己,不能下水之类的风俗我全丢到呱哇国去了,才不管呢,也没那个条件。
孩子很好,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又吃,一觉两个钟,可把我乐坏了。我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看书,写稿。一首首小文小诗从心间流淌。
恰好,我们东里村要修族谱,村里的老先生要我写两首诗放在族谱的诗词中,一开心,我突发灵感,顺手写了一个,全文如下:东里好(调寄忆江南)东里好改革涌春潮方圆新楼连碧野百家广厦接云宵丽日看今朝东里好汪氏有景莲新庵夜读传千古琴韵钟声响云天儒雅代相传东里好封候有颖川扬名千年存浩气为官清正垂青史肇基我汪氏东里好啼血杜鹃花烈士英名垂宇宙井冈儿男不还家正气耀中华东里好高考读书郎人杰地灵连上榜大专本科已平常捷报醉村庄东里好闯特区青年辛苦经年已成才带回技术带回钱旧貌换新颜东里好青山甜水来石场铁矿炮声震千林松杉栋梁材村人乐开怀东里好六月西瓜甜鲜果成片香万里蝉鸣绿浪报丰年福地艳阳天东里好风物美名扬夜捕禾花星月暗樟柏护村鸡啼昂更羡女儿香东里好小河村前淌汽车火车飞似箭呼啸半日到南昌省会更兴旺东里好千果竞香飘记否抽风翻稻浪箩筐挑过文竹桥笑卖红辣椒此诗于2000年发表在重修订的《汪氏族谱》之汪氏古典诗集专栏,让我占尽了风光。美丽了一个村子几代人的心情。我从来都没发现,我对古典诗词还有那么多的兴致。原来,在建达时也写,但都是瞎写,平仄对不到的。这一次,不知脑子里哪根筋对了,通过诗评组的验收。
写诗的日子,好了心情,醉了日子。
在家带孩子的日子,心情一直挺好,所以写作也一直有个好的心情,那时不像现在有电脑可用,孩子睡了,赶紧做完家务,便坐在饭桌旁拿出稿纸努力搜索诗的灵感,一会便刷刷刷地写得入神,也写一些身边的故事和心情,美丽了我每天的日子。那个时候写的东西一般都存在笔记本上,偶尔也拿一篇两篇去换点柴米钱。九七年的七月,《东莞日报》副刊版一幅清晰的“母子情”照片,那就是我和五个月的旋儿,他睁着圆圆的眼睛,注视着远方,我的脸颊灿若桃花,开心着每一刻,那一天,是97年的10月8日。
十一月的一天,接到家里打来的电报,说爷爷快不行了,希望我们能回家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爷爷也想见见他未曾谋面的孙儿。我本想坐车去他的工厂叫秋锋请假一起回家,哪知雄狮大酒店路段在改进施工,所有的公共车都绕道常平大道,只好抱了孩子走着去走着回来,傍晚回宿舍的途中刮很大的风,旋旋的衣服穿得太少,到商业大街就睡了,一路上顶风到家,好可怜。我最大的担心就是怕他感冒,好在他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居然没有。
是夜八点,我们两个匆匆登上从东莞东开往安徽的火车。车上太挤,孩子又睡了,我和秋锋交待建中和桂兰两个人,把孩子托负给他们,就连夜赶火车回江西老家了。把七个月大的旋儿留在了东莞的出租屋让老乡建忠和邻居的老乡姚双兰带着。建中带晚上,跟她们一家人睡,双兰放假没回家,帮我带白天。回到家,爷爷早在几个小时过世了,两行清泪从我的脸颊无声地流淌,叶落无声,爷爷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到死都未见孙儿一面。
送走了爷爷上山安葬的那个晚上,我去妹夫小勇家挂了个长途电话给建忠,电话是打给房东阿姨的,问旋儿是否会哭鼻子,他叫我尽快赶回,有时孩子睡醒了就撩开纹帐找爹妈,不见就哭,不睡觉,在电话里他不停地笑,不停地叫“哎哎”,听得我满腹的感伤,秋锋听到孩子笑也掉泪了。
在家待了几天,我和雨英火急地打车回到常平。归心似箭啦!到了常平刚好是早晨,一见着旋儿,发现他长高了、瘦了,旋儿一见我,跳起来要我,我抱着,他在我怀里也哭了很久、很委屈很伤心。几天后,他爸回来了,又要抱着他爸哭,好象在问我们:“你们干嘛去了,那么多天丢下我不管?”又好象告诉我们,是我们把他扔下不管了,心想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委屈、撒娇。
七个月的孩子,被我丢在了东莞常平的出租屋,让两个孩子熟悉的老乡带着,听桂兰讲他每晚半夜起来吃奶粉时总要拉开蚊帐找寻父母,开始他是吃母奶的,奶粉的味道他吃不惯,但不吃就得挨饿,只好闭上眼睛拼命吃,边吃边哭,好可怜,一个星期竟然吃去了一包。每晚都很失望,天天晚上醒来就哭,就差不会说话。
后来想想,我心里一直内疚,一个孩子睡着了,醒来一夜之间不见自己的父母,怎么也找不着,是个什么滋味?想起来,我心里还忧伤,内疚。感觉亏欠了孩子许多。后来的日子,他就不睡了,我不在床上陪他睡,他睡不到半个钟就会哭醒。是我们把他丢怕了,五天不见,每夜睡醒他都哭着要爸爸妈妈,也许他怕自己睡一觉起来,父母又不见了,接连好多天都是这样。原来可是一睡几个钟,这是我给他留下的睡眠后遗症。再也不让我有写作的时间了。我每天盼着他快快长大,长到两岁我就有自己的时间了。
过年了,旋儿拿了好多红包,好开心呀。有一天他从雨英身上跳下来,往前不经意地走了几步,雨英就大叫着,说旋儿会走路了,旋儿会走路了,哈哈,旋儿回过头来,笑笑,再也不走了,九个月零十天的旋儿终于迈出人生的第一步。又过了半个月,我给他蒸了一个子鸡,喝了一碗鸡汤,旋儿真走起路来,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像小鸡一样蹒跚学步,摇头晃脑,很小心也很紧张地一步步向他母亲我的方向慢慢地开怀大笑着走来,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更小心地一摇一晃,并得意洋洋地张开双臂向妈妈跑去,扑在我怀里又娇又笑。好不开心,会走路的他自己也高兴得手舞足蹈。有一个周末,他居然摇摇头,拍拍手,扭扭腰,踢踢脚,踩着音乐的节拍跳起了迪斯科,脸笑得甜甜的,活脱脱一个小精灵,逗得满堂喝彩声。于是,这个叔叔拧一下,那个姑姑抱一下,满屋子欢声笑语。
第十一章第五节
5.
灾牵动着千万人的心,我用微薄的稿酬蓦捐。
九八年是灾难性的一年。六月,长江水灾、三峡决堤了、湖北宜昌告急、水位也上了警戒线、九江口告急,堤坝快守不住了。每天电视里不断地播放这些牵动中央领导和全国人民的心,救灾物质不断地运往救灾第一线。灾区军民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筑起一条钢铁长城,日夜并肩奋战。嫩江、松花江也发大水了。两个多月,我每天坐在电视机旁,看电视画面,见救灾的军民用生命宣誓“人在堤在”。
他们用木桩、沙包,至今我的印象里还是穿橄榄绿的军人冲在最前面的镜头。我知道我的家乡就是赣江决堤,我们永新所在的区域也丝毫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们那个地方地势高,离河远着呢?除了山洪暴发,一般不会有水灾,最多水进家门就是打湿一下鞋底,就怕旱灾。但那次洪灾还是牵动着我的心,房屋倒塌了、猪、牛、羊冲走了,人也在水深火热之中,连饮用水都没有。在这次抗洪抢险中,涌现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在后方传颂,电视里报道一个山东的退休干部用一栋房子的钱,买了一火车皮的蔬菜送给灾区,全国有几十个亿的捐款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重灾区:湖南、湖北、江西、黑龙江等地,全国万众一心,风雨同舟,携手筑起一道钢铁长城,最终还是我们战胜了猛兽洪水。
东莞虽然离得很远,丝毫不沾边,这里的人有钱也有爱心,每个公司每个单位都在组织捐款捐物救灾活动,东莞成立了救灾办,常平政府成立了救灾办,专门接受捐款。作为家在江西的我,江西九江及周边的县也都是重灾区,这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对人民的损失是巨大的。那么多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姐妹兄弟,牵动千千万万人的心,所有的工厂都在募捐赈灾。秋锋所在的建达厂也不例外,我是个家庭主妇,住在出租屋里,没有收入,但也不至于挨饿。那天,常平报的编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