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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香浮月华清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相信,这是那个看似温柔可自尊心很强的小姐所说的话。“就坐在这里等皇上抛弃您,为了得到他的保护而出卖自己?”

琉舒一边听着水烟略带激动的声音,一边走到薰香炉旁边,打开黑漆螺钿盒,拈起一粒墨荷香丸,红袖添香,细芬袅袅,淡香渐渐于房间扩散。

等她说完,琉舒才抬起头。

“水烟,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水烟一怔,随即神色一凛,不加思索地跪下。

“为了小姐,水烟万死不辞!”

“那就是了。”琉舒笑了笑,将香盒放下,然后走过去扶起水烟。“你可以为我牺牲到这个地步,我为什么不能?”

“何况,我也只是为了自己。我也是想好好活着,所以想尽办法自保而已。”

看着琉舒温婉的笑容,水烟咬着唇,忍不住留下泪来。

“小姐何必找这些借口……”

自己最尊敬的小姐,为了她的安全忍受了多大的委屈?

如果不用顾及她,琉舒会不会好过些?没想到自己进宫居然成了琉舒的包袱,水烟想着,心是越来越难过了。

“娘娘。”这时候,门外明月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水烟连忙拿出手帕拭去泪水,琉舒转过头去。

“什么事?”

“娘娘,孟才人来了,就在偏厅候着。”明月在门外通报。

哦,来了?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朝外头的明月说完,明月就过去偏厅了。琉舒拍了拍水烟的手背,柔声道:“陪我过去吧。水烟,你来了这里,就要一直陪着我,千万,千万,不要独自离开了。”

水烟点点头,为了不让琉舒担心,她尽量微笑着。

“水烟不走,水烟一辈子都会陪在小姐身旁。”

琉舒笑了,那温和的笑容,天生便有着让人放心的力量。

她握住水烟的手出去,水烟感觉到,琉舒的手凉凉的,瘦弱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握碎,她的肩膀是那么地单薄,转过头去的那一刹那看见琉舒的表情,水烟才知道。

她的小姐,其实一直都很不安啊。

偏厅里,孟才人悠闲地品尝着宫人递过来的茶水点心,她好像慵懒的波斯猫般微微眯起眼睛。再过一会,她干脆放下白玉茶杯,单手支着脑袋看着门外也不说话。

聪明的小东子和明月也捉不住这孟才人的爱好,不敢多言,只是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时瞅了瞅外头,心里盼望着琉舒快点过来。

细长的丹凤眼眨了眨,看到门外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渐渐清晰。她轻轻勾起嘴角,慢慢坐起来。

琉舒走进偏厅,孟才人站起来欠了欠身子。

“终于能来见你了,宁嫔娘娘。”孟才人浅浅地笑着,艳丽的红唇是极妩媚,极诱人的。

“子夜这次前来,想跟娘娘下一盘棋,不知娘娘可有空?”

持子者本身为子

琉舒看着面前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孟才人,那一身深红色双飞蝶纹袍子衬出她的美丽和神秘,凝眸深处,仿佛沈沈夜空皆在其眼底,繁星坠落,淹没月影轻霜。

那是怎么一双媚惑的眼睛?被她的眼睛看着,琉舒仿佛全身都被扫视了一遍,瞬间被掌握了一切。那神秘的笑容,让你永远猜不透她想的是什么。

“姐姐既然有意,妹妹定当奉陪。”琉舒迎上了孟才人的目光,脸上是一贯的风清云淡。“可按照宫规,琉舒应该……”

“皇上尚未立后,承恩后拜见皇后那一步可省了。刚才子夜去过太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说了,让娘娘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过去。”孟才人打断了琉舒的话。“正好,子夜闲得发慌,过来传话,顺便叨扰一下娘娘,不知娘娘可愿意赏我这个面子?”

没想到自己承恩的事情那么快就被其他人知道了。琉舒瞧了瞧小东子,小东子朝她点点头,证明孟才人所言属实,琉舒笑道:“姐姐言重了,妹妹正想找时间去尚容宫拜访姐姐,这会正好。”琉舒朝水烟吩咐道:“拿棋盘到园子去,准备茶点,我要跟孟姐姐好好聊聊。”

“妹妹是个爽快的人。”孟才人嫣然一笑,慢悠悠地从琉舒身旁经过往门口走去。“这一局棋,真让我期待啊。”

琉舒也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孟才人身后一同出去。

阳光明媚,一切都是那么地鲜明活泼。可孟才人在太阳下的身姿却是那幽暗的红,突兀的,那是永远不能被阳光照亮的黑暗。

看着孟才人的背影,琉舒忽然想起一种花。

曼珠沙华,那种妖娆的不祥之花。

茉莉花开遍了整个园子,那种无暇的白更加衬托出孟才人的艳。琉舒与她对坐,水烟上了茶,小东子将棋盘放到云南大理石桌上。孟才人支着脑袋看着他们两人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琉舒打开棋盒,然后将放满黑子外头雕刻着玉兰花纹的棋盒放到孟才人那边。

“姐姐是客,理应先下。”琉舒做了个“请”的手势,孟才人伸出手懒洋洋地拿过棋盒,两只手指夹了一粒黑子,放在阳光下端详。琉璃做的黑子上方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深茶色,指甲上朱蔻的红映在棋子上,又替棋子披上了一层浅褐。

“我喜欢静,旁边站太多人了,我不习惯。”孟才人将棋子放回,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里面的黑子,发出类似“沙沙”的,清脆的声音。

“你们先下去吧。”琉舒左右相顾,朝小东子和水烟吩咐道。“有事再唤你们过来。”

水烟和小东子点点头,然后退到远处。

“那就开始吧。”孟才人执了黑子,看了棋盘一会,缓缓在右下角落下一子,然后抬头笑道:“到你了。”

琉舒专注地看着棋盘,一向平静淡漠的眼睛此时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思索片刻,慎重地落下一子。

琉舒与孟才人一开始都是左右各占一角好划分自己的阵地,开始时看不出端倪。孟才人支着脑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下得却不含糊。琉舒的身子坐得笔直端正,仔细观看着局势,单薄的身子竟散发着让人敬畏紧张的气势。

孟才人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侧头看着琉舒。

“啧啧,跟娘娘下棋可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放松。”

琉舒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不解地看着孟才人,孟才人轻声地笑了。

“棋场如战场,瞧娘娘那行兵布阵的架势,娘娘要是个男子,定必是一代枭雄,可惜啊,可惜。”

“姐姐莫要笑话我。”琉舒虽然微笑着,可盯着棋盘的眼睛是一刻也没松懈。谈笑间,又落了一子。“到姐姐了。”

孟才人嘴角微扬,也跟上一子。棋盘上黑白二子的阵势渐渐明朗起来,黑子变幻莫测,看似毫无章法,可却环环相扣,隐隐有诡异之态。白子步步为营,著著求稳,让人无法乘虚而入,平淡中隐藏着逼人的锋芒。

局酣,大势基本定了下来,她们越下越慢。

“持子者本身为子……”孟才人拿了颗黑子抚摸良久,带着探究意味地笑了。“娘娘可有听过?”

“琉舒知道。”琉舒放下棋子。“所以才跟姐姐对弈。”

“有趣有趣。”孟才人以红袖掩口,嘴角勾起的微笑,好像在暗夜绽放的绮丽之花。

“妹妹心思缜密,那七窍玲珑心非那些俗人能比。可是啊,”涂满朱蔻的指甲轻轻点在白子上。“娘娘步步为营,确实慎重,可却也顾虑太多,有些地方太执着。要不确保其性命无虞就不愿出手,终究是放不开,为了它们错过了好几次进攻的机会。”

琉舒安静地听着,孟才人继续指点局势。

“可娘娘也是个狠得下心来的人。”说到这里,孟才人朝琉舒意味深长地笑了。“该留的留,该撤的撤,一点也不糊涂。虽不能全胜,可也是稳赢了。我看娘娘做人也是这样,重视的人就要千方百计地保住,那些没关系的……去多少个你也不会在意。”

琉舒沉默,待到孟才人说完,淡漠的眼睛凝视着面前这个妖艳女子,美丽的薄唇露出极其平淡的笑容,却有藕荷之色,淡,清,雅,却也艳。

那一抹艳是藏在了淡,清,雅里,融和在其中,不易觉察,却为她的美丽平添几分脱俗。

“只有同类能看清楚同类。”孟才人轻声细语,那是暗示者神秘的声音。“只是,你是白色的。”她将棋盘上所有的白子都拨到琉舒面前,将黑子全都扫了过来。“而我,是黑色的。你看我,我看你,等于看一面镜子。”

“你的善在于你有保护人的心,我的恶在于我会不择手段保护自己。可是本质上,我们都同样自私。”

一锤重音敲落心房,琉舒的口气却是不以为然。

“人谁不自私?是姐姐太看得起我了。琉舒只想珍惜眼前人,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就不知道娘娘的眼前人有多少个,能不能凭一己之力保护得过来。”孟才人伸出手慢悠悠地拢了拢发髻,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娘娘忘了那个去了的宫女了吗?”

琉舒的心头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在衣袖下握紧拳头,脸色苍白。孟才人装作没看见继续道:“娘娘对那件事,知道多少?”

“心里有数。”琉舒沉声回答。

“有数便好,娘娘也不是个糊涂人,那子夜就放心了。”孟才人慢慢撑起身子站起来。“子夜奉劝娘娘一句,在这里,你谁也不要信。”

琉舒过了很久,心情才恢复平静。呼了口气,淡淡的声音充满不解。

“姐姐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我?”孟才人装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狡黠地笑着。“我只站在有利于自己那边。”

“那妹妹冒昧问句。”琉舒抬起头。“我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孟才人本想随便糊弄过去不作解释,可被琉舒那认真的眼神盯着,心里又不自在了。良久,才慢慢开口:

“我说谢相疯了,你信么?”

“是么?”琉舒淡淡地回应,一脸漠然,声音听不出喜怒。

孟才人看着琉舒不置可否的态度,笑着转身离开了。

“真够冷漠的。”

阳光拉出一个修长的黑影。

妖娆的笑容,在嘴角徐徐绽放,深不可测。

“娘娘,其实你也疯了。”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边把余音吹散了。

花木扶疏,蝉鸣丝丝,青鸟的羽翼滑过天空,无痕。

出宫

琉舒将棋子放回棋盒里,脑子想着都是刚才与孟才人的对话。她慢吞吞的,一颗一颗,心不在焉地放回去。

夏蝉低鸣,所有的声音,空气,好像都封锁在一个空间里,闷得快要窒息。

“琉舒姐姐!”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古怪的宁静,琉舒的手松了一下,黑子掉落地上,她弯下腰拣棋。这时候,宣阳公主来到她跟前。

“公主,你来了?”琉舒将黑子放回去,收起自己发呆的表情,合上盖子看了看四周。“莲儿呢?”

琉舒话音刚落,莲儿便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水烟就跟在她身后。

“公,公主。”莲儿停下来后气喘吁吁的。“公主您别跑那么快啊,奴婢,奴婢差点就跟不上来了。”

“那你慢慢过来嘛,我又不会怪你。”宣阳公主看见莲儿满头大汗,她不加思索地拿出绣着牡丹的丝绢递给莲儿。“天气热,拿去擦擦吧。”

“谢公主。可莲儿有带手绢。”莲儿犹犹豫豫地看着那光滑的丝绢。“而且,这手绢是太后特意……”

“行了行了,都拿出来了,你用就是了。”宣阳公主最看不惯人这么不爽快,她干脆把丝绢塞到莲儿手里,瞪着她。“用不用?不用就是不给我面子。”

“好了好了,公主一片好心,怎么弄得跟强盗似的。”琉舒看着这主仆二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和孟才人

的事情先搁在一旁,她拉过宣阳公主然后朝莲儿道:“公主也是一番好意,你就放心用吧。”

莲儿看了看手绢又看了看宣阳公主,应了声“是”,然后才接过小心翼翼地拭擦额际的薄汗。

“水烟,替我拿些茶点过来招呼公主。”

“是,娘娘。”水烟笑着转过身子离开。不一会儿,就端上了茶水和水晶糕凤凰卷,引得宣阳公主食指大动。

“哇,来姐姐这里果然是对的!”宣阳公主随手就拿了一块水晶糕放到嘴巴里,连连赞叹。“嗯嗯,好吃好吃!”

“慢点吃,还有呢。”琉舒怜爱地看着宣阳公主,然后吩咐水烟和莲儿:“你们都下去吧。”

“是。”水烟和莲儿福了福,然后退下。

宣阳公主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堆茶点,美滋滋地舔了舔指头。琉舒给她擦了擦嘴角和手,宣阳公主撒娇地扒在琉舒腿上。

“琉舒姐姐,宣阳好想你啊。”

“瞧你说的。”琉舒笑着点了点宣阳公主脑门。“不过就那么几天,怎么说得好像没见了几年似的。”

宣阳公主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嘻嘻地笑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宣阳天天都在想着姐姐呢。”

“想着我的食物对吧?”

“嘻嘻,一半一半啦。”宣阳公主伸了个大懒腰,然后垂下手嘟着嘴巴抱怨。“人家昨天本想过来贺姐姐新居之喜的,可皇兄却不让人来。”宣阳公主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琉舒的肚子狡黠地笑着。“不过……算,琉舒姐姐记得给皇兄生个小皇子小公主就是了,那宣阳也识趣,少来一两天也没关系。”

“瞧公主说的。”晓是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