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个人待一会。”
“奴才知道了。”小东子点头,然后便领了那些宫人下去忙活了。
水烟瞅了瞅那些离开的人,等他们都散了然后走到琉舒身旁。
“娘娘,那个小东子是太后娘娘的人,那……”
“不碍事。”琉舒摆摆手示意水烟不必说下去。“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小姐有打算那就好,那水烟就不多说了。”
琉舒打量着这个新家,布置也是淡雅素净,珠帘是那剔透的琉璃宝珠,屏风挂画多是田园山水,一切以浅色调为主,充满书香气息。
过了一会,小东子回来。
“娘娘,一切都打点好了。”小东子笑着禀报。
琉舒回过头来温和地笑着,柔声道:“辛苦了,你也去歇歇吧。”
“哎,谢娘娘。”小东子看着,只觉得琉舒温柔得很,气质高雅出尘如仙谪,不像那些仗势欺人的主。能寻着这一件好差事,他心里头也非常高兴。
小东子走了几步告退,好像想起来什么,又折回来。“瞧奴才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娘娘。安公公说了,皇上知道娘娘好音律,特意搜罗了许多乐器,都放在阁子二楼那里,娘娘想弹奏乐器,叫奴才去拿就可以了。”
皇上对她也是不错了,琉舒对此也是心存感激。有那么多的乐器在就算她无聊的时候也可供她解闷,正好奇有什么乐器在里面,忽然便想起了以前在梧桐宫的时候。
“对了,里面,有没有一把断纹七弦古琴?”琉舒急忙问。
“有,要奴才帮您取来不?”
“不用了,还在就好。”想起那把绿绮琴还在,琉舒忽然觉得松了口气。还好,那琴没有被埋葬在梧桐宫里。
她的那段回忆都封存在绿绮琴里头,那是一段残酷的回忆,仅存的遗物。
她不要,也不想让自己忘了。
好像做梦般,一下子就从那破旧的宫殿搬到这清幽的地方。这种转变,是琉舒始料未及的。
今后,就要好好打算了。她的手里,握住十个人的性命。
月色投影下湖面波光粼粼,清风撩动着那一池睡莲,白里透红的莲在风中动了动,似熟睡中的少女轻轻挪动身子,别有一番意态。
琉舒倚着水榭的朱栏,头上的芙蓉簪垂着三条细小的琉璃珠串,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偶尔发出些细碎的声音。她身着淡青色裙脚绣墨荷饰纹的烟罗衫,缠在腰间的纱带不经意地落在墨荷上,宛如犹抱琵琶半遮脸的美人,令人遐想联翩。
琉舒看着一汪碧水上睡莲娇弱的身姿和那皎洁的月,真当是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当下便解了腰间的碧玉箫,只觉得不吹奏一曲,便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箫声幽幽,在心头百转千回,却始终寻不着头。声音婉转却也极清冷,让人觉得那白雪光华不胜寒。
莲瓣轻颤,清冷箫声中透着粉色的妩媚,似那柔情于眼中流转,那种如水般的柔淡化了月色的冷,一曲梦回,那思绪便也随夜风散了。
奏毕,只闻得零落响亮的掌声。
“好一曲《秋水寒》。“李鸿轩满眼都是赞赏之色,不知何时到来。”清冷而不失妩媚,缠绵而无哀怨凄切之色,如此美妙纯粹的音色,人间难得几回听啊!“
“皇上谬赞了。“琉舒正欲上前行礼,却被李鸿轩摆摆手阻止了。琉舒瞅了瞅李鸿轩身后,发觉安公公没跟着,伺候的宫人也都不在。眼下水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琉舒当即会意地笑了。
“没想到皇上那么晚还过来,真让琉舒受宠若惊了。“
“既然答应了你,便一定要过来。”李鸿轩端详琉舒良久,淡淡的语气透着意想不到的关心与体贴。“你的气息看起来好了不少。怎样,住的还习惯?”
“谢皇上关心。”琉舒笑意盈盈,单纯而没有任何刻意奉承的意思。“这里环境清幽,琉舒喜欢得很。”
“喜欢就好。”李鸿轩好像放下了心头大石,笑得也坦然。
“皇上今天看来心情不错。”
“嗯,今天南方传来了捷报,那些长年滋扰我天朝国民的蛮子终于降了。三年了啊,战乱结束取得胜利,朕现在的心情是说不出的痛快!”李鸿轩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飞扬意气,说起高兴的事情,平时冷淡的面容也变得像少年般充满骄傲。
只有此时,琉舒会觉得平时高高在上的天子其实也和普通男子无异。
“这是好事,臣妾恭喜皇上。”
李鸿轩点点头接受了琉舒的道喜,然后深深地看着她。
“朕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个便想到了你。”
闻言,琉舒的心不禁乱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鸿轩没听见琉舒回答,他抬头眺望远方,那丰神俊朗的姿态,真有俯瞰众生指点江山的气魄,冷淡的月色也无法淡化他逼人的皇者气质。琉舒不禁想,或许这就是天命,注定这人生下来便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飞扬与琉舒的内敛不同,他是志在四方的男儿,她是无意争春的女子。
忽然地,因为好奇,他便问了:
“你可有什么愿望?”
“愿望?”没料到李鸿轩会这样问,琉舒怔了怔,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却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李鸿轩只觉得莫明其妙。“朕是九五之尊,有什么事情……”
“皇上。”琉舒轻声打断了李鸿轩的话。“说出来莫要笑话我。琉舒啊,一直想当个侠客。策马红尘看西北大漠风光,看云南大理山水,游遍天下然后隐居山林。”
有时琉舒不禁会想,如果她是个江湖女子,那该多好。策马西风任逍遥,红尘世外一片天。天涯何处不成家?把盏东篱话桑麻。那叫一个快意洒脱。
琉舒的眼睛闪烁着对梦想的期盼,明亮的目光逼人,让人无法直视。面对着那双无垢的眼睛,李鸿轩却沉默了,定眼看着琉舒,似乎要把她看透,也有那么点为难,无奈。
“你的想法有别于一般女子。”
“也是。不过琉舒自幼体弱,不是习武的料,这都是想想罢了。”
她终究不是江湖女子,那些都是梦罢了。
可是她不失望,能有梦,也是好的,好过一无所有。
有风过,带着睡莲的清香,萦绕于耳鬓之间。
李鸿轩伸手捋了捋琉舒垂落的发丝,轻轻地,将她拉入怀里。
“那就算了吧,成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好好地留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有着说不出的好听。“陪着朕,好好地做朕的妻吧。”
琉舒的心头微微一颤,内心翻滚着,却又极力忍耐着,脸上神色如常。
“进得宫,自然便是皇上的人。”她低声回答,也似那风拂过,让他心神荡漾。
“皇上说这话,不悔?”
她的话别有深意,李鸿轩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却很快又紧紧地抱着她,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不悔,朕决定了的事情,就决不会后悔。”
她听得出他的声音,坚定的,不带一丝怀疑。
李鸿轩稍稍松开手,然后注视着琉舒清丽的脸庞。琉舒看着他的眼睛永远都是像那一汪池水平静,不染纤尘,透着一种脱俗的美丽。
琉舒朝他笑了。
“这就够了。”琉舒将李鸿轩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凉凉的,眉宇却有一抹柔情似水。“不需要对我承诺些什么,就这样吧。”
面前的人是一朝帝王,这个男人,许她一生一世,就算她点头说信了,可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能不能信。
如此,便不要许下恩爱两不疑的诺言,让人失望。
入了宫,她这一生许了他,就算他是天子,也给不了她自由。
心里清楚得很,却为何又是那样的痛?
李鸿轩听完琉舒的话后沉默,沉暗的眼睛好像海般深邃。然后,他便打横抱起了琉舒,往她寝宫走去。
风掠过了她的脸颊,凉凉的。
“朕不会让你失望。”从头到尾,他都是如此自信。他笃定这一生,必不会负了怀中的女子。“朕说了,就绝对会做到。”
琉舒静静地闭上眼睛。
为何要那么肯定地许诺,恩爱两不疑?
他是怎么想的琉舒不知道。可她不爱这个男人,她自己心里清楚。
为何偏偏不信命运,要向她许下这个诺言?
谁负谁,恐怕都是说不清楚了……
子夜
他的手指温柔地纠缠她的发丝,动作缠绵而且多情,千丝万缕,都绕在指尖。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禁轻轻地颤抖着,耳边是他的声音。
舒儿……
身体传来的疼痛渐渐模糊了她的意识,却仍是清晰地听见了,他一次又一次唤着她的名字。
舒儿,舒儿……
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琉舒轻轻地闭上眼睛。
一滴清泪不知何时凝于睫间,然后就在睫毛颤动的那一刹那,悄悄滑落。
连她自己也没觉察到。
夜深了,一切的事物好像都凝固在时间里头等待天明,唯独那烛火不住地跳动着,胭脂色的烛泪顺着烛身滑落,然后,凝结了。
兜兜转转,一切的事物,都会回归寂静。静,是一切事物的归宿。
琉舒疲惫地躺在李鸿轩身侧,睡不着,睁开眼睛看着他,狂乱过后,心情异常平静。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状似乎偏离了她的初衷,也许以前那些美好生活只是一种妄想,现在真正决定的,才是她的路。
自嘲地笑了笑,不管多不情愿,可事实上,这个躺在她身旁的男人,主宰着她的一切。
现在的她,只是顺着命运的剧本前进而已。
琉舒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中间,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发丝好像融和在一起的墨潭,分不清彼此。
结发同心,是吧?可她人在他身旁,心却不在,这结发,也没了前人说的意义。
于是,琉舒悄悄地,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分开了。
“还没睡吗?”
寂静中,耳边响起那略带慵懒的声音。琉舒好像做坏事被捉着的孩子般惊讶地抬起头,李鸿轩玩味地欣赏着她眨着大眼睛的样子,
“怎么了?”
“嗯?没什么……”琉舒笑着摇摇头,埋头在李鸿轩的怀抱里。“皇上还没睡?”
“被你弄醒了。”李鸿轩的下巴轻轻地摩娑着琉舒的发丝,低沉的声音温柔却也忧心。“舒儿还在怨我吗?”
琉舒微凉的指尖覆上李鸿轩的唇不让他说下去,抬起头朝他体贴地笑了。
“皇上对我那么好,琉舒有什么可怨?”
“舒儿……”李鸿轩握紧琉舒的手,十指交缠,他蜻蜓点水似地啄了啄她的额头,然后拥着她。“以前的事,都忘了吧,朕以后会好好待你,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嗯。”琉舒笑着顺从地点点头,李鸿轩这才放心地笑了,拥她入眠。
琉舒闭上眼睛假寐,心却清醒着。既然李鸿轩选择了她,那她能做的就是,顺着李鸿轩,安安分纷做他的臣,做他的妾。
随心所欲,其实也只是一个好听的笑话而已。
命运,从来不由得你作主。
缕缕薄光穿透了云层,冲破了黑暗的枷锁,薄日出,天色胧明。
风动花香,引来了蝴蝶翩跹。枝头上丝丝蝉鸣扰得人不得安生,琉舒迷迷蒙蒙睁开眼睛,身上的疼痛仍未消失,她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环顾四周,李鸿轩已经不在了。
随手拿了旁边的一件衣服裹着身体,然后朝外头唤了一声,守在外头的水烟,明月,漓华,如意马上拿着梳洗用具鱼贯而入。除了水烟以外,每个人都脸上带笑,非常欢喜。
“恭喜娘娘。”五个人朝琉舒福了福,然后是大胆一点的如意抬起头。“娘娘承恩,可是云瑛宫一大喜事。今儿皇上说了晚上会过来用膳,请娘娘准备迎驾。”
琉舒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让她们过来帮忙梳洗。她坐在黄铜镜前,明月打开小漆奁,拿出里面的几枝华贵的发簪往琉舒头上比了比,漓华拿着镂花玉盒看了又看,心想着哪种胭脂会比较好。
琉舒却笑着摆摆手:“我不用那些,发簪,就用那枝双蝶的就好了。”
明月应了声是然后将刚才的发簪放回小漆奁里,再拿出一只用银丝盘成斑纹蝶翼飞展的发簪出来给琉舒瞧了瞧,琉舒点点头,然后朝水烟道:“发髻简单点就好,别太复杂了。”
“是,娘娘。”水烟拿梳子小心梳理琉舒长及地的发丝,巧手三两下,便绾了个松散的堕马髻出来。
琉舒自己挑了件淡水蓝色上裳和留仙裙,穿起来给人感觉素净如碧水蓝天,却也不失高雅。她穿着完毕后只留了水烟一人。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琉舒走到窗边坐下,她揉了揉额头,看起来似乎有些累。看着水烟一直在一旁不说话,她便问:“水烟,你不高兴?”
“小姐高兴,水烟便高兴。”水烟低下头回答。“那些人哪懂得小姐的苦,水烟知道,小姐您是不想这样的。小姐如果真当水烟是姐妹,那就不必在水烟面前强颜欢笑。”
最了解自己的人,果然还是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的水烟。
“你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琉舒的笑容渐渐褪下,缓缓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天色茫然。“不得君王爱的女人留在后宫也没用,他喜欢我那便好,起码在他还没厌倦的时候,我能好好过上一阵子。”
“小姐您甘心这样过下去?”水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