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低了声音,用着蚊蚁般低沉的声音轻声说道。这根凤鸾殿中的玉箫于我来说真的没多大的干系,看他如此珍视,好马相赠于伯乐,送给他真的没多大关系。
“我不要。破玉箫,我恨这玉箫。”男子的眉忽然狠狠地皱起,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怒意,玉箫整个砸在了地上,而他的脸上泛着霸气的光芒。一瞬间,我竟有种恍惚,仿佛他不是个侍卫,而是个君临天下的君主,他的命令,没人能抵抗。
“本宫明明看到这会有人,本宫的猫就是到了这儿,怎么会不见了呢?还有你们几个臭奴才,不是说看到了皇上吗?皇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了?你们到底长着什么破眼,快给本宫去找,要是皇上出了什么意外,本宫要你们生不如死,吃不了兜着走。”清脆的声音蓦地地响起,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势,淑妃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而我的心里却突然像是落空了什么。
“你是皇上?”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满脸泛着不正常红潮却依旧英俊的人,嘴艰难地启开了。
男子的眼睛突然像是拔开了层层叠叠的迷雾,渐渐地清晰起来。而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陌生。
惊梦6
他的脸每暗下一点,我的心就会颤抖一下。
我多么希望他紧抿的嘴唇能张开来,大声地反驳我不是,就像前面那样自信自如,语言锋利。或者他干脆无视我,不理会我这傻地出奇的提问;再要不,他干脆生病晕倒好了,为什么一直沉默,一直用炽热的视线看着我,为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自然而然属于王者的霸气。
“你真的是皇上?为什么?为什么,骗我?”心跳几乎要在此刻停止了,整个人仿佛浮起来一般,空洞地只能听到那一下一下像是铁锤在用里敲击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沉默就是默认?
为什么他要骗我?
他是皇上吗?他真的是皇上吗?他真的是那个负心的皇上吗?上天,你为什么又要戏弄我,为什么老是一次次这样子戏弄我!
我的心已死了,你为什么又要让他来拨动我的心湖!你既然让我知道了不能逃脱的事实,为什么不让我干脆在这宫中病死老死!为什么他要那样关心我,为什么他又偏偏是皇上;而我偏偏是长地又丑,性格又怪的姬妁,为什么我偏偏是独守空殿的皇后!
命运,你偏偏要这样子捉弄我吗?他是皇上,从前他不喜欢我,现在也还是不喜欢我。我应该回去,回凤鸾殿,再也不闯祸了,好好地过接下来的日子。对,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我应该要回去!琉珠琉璃该着急了,宫中的奴才们应该在找我了!
事情不应该再闹大了,我应该赶快脱身,快点走。一切错误都缘于那个决定,我应该要将它扼杀。我不能连累,连累姬府里面的人,连累凤鸾殿里的人。
“奴才该死,可奴才是的的确确,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陛下,是不是进这假山了!”一个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许害怕,结结实实地让我打了一个寒蝉。
“那你们还杵着做什么,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去找不成!”淑妃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若是被淑妃抓到了,会发生什么?若是被他们识破了身份了,会发生什么!
无论如何,既然都是死。
我何不闯一闯!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一双手忽然拉住了我的衣襟,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围绕。回过头,涨红了的脸上略现病态,眼神迷离诱人,而嘴里却还不知清醒与否地喊着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骗你。
现在的他,一点不像一国之主。我的神志渐渐地有些迷离了。
管他了!无论如何,到最后,我都是死路一条。但是,我要给自己找条活路。
“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皇上倒在里边了!”
惊梦7
我狠了心,甩开了那只手,莽莽撞撞地就跑了出去。
我与淑妃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后宫里的女人心计如云,一定都是聪明的。我的相貌及声音她都是不会忘记的,而我赌的是她对皇上,无论爱与不爱,对帝皇,亦或者是对权势的那一份情。
这个赌注有点大,我把自己的命连同姬家以及奴才们的所有命都给赌上去了。只能赢,不能输。无论如何,我要出去。这个地方好危险,处处都潜藏着危机,而我只能涉险一回。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猛地响起,我的身子跟着一颤。说着是为了保全自己以及姬家凤鸾殿里上上下下的人命,可是实际呢?我们所处的地方很隐秘,也很狭小,一般的人是根本不会发现的。若是我没有听到淑妃说皇上也在里边,我会冒这个险吗?若不是,我无法将我眼前看到的脸眼前见到的人与我心中那个虽是帝皇却与普通男子同样好美色的人联系在一起,我会这样子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吗?我的心里,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私心?
内心深处蓦然传来一阵痛楚。
“大胆,你是哪里的奴才,怎么从这儿跑出来,娘娘都被你吓着了!”果然不出我的预料,一个狐假虎威的声音立马响起。
“淑妃娘娘,皇上,皇上他——”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地凄楚,夹着微微的哽咽,不是为了显得楚楚可怜,而是为了让声音变形。
“皇上怎么了?你这该死的奴才,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你把皇上弄哪了,弄怎么了?皇上他究竟出什么事了?”淑妃是个急性子,一听我说皇上两字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娘娘先莫急,狗奴才,娘娘叫你回话呢!”一个纤细的声音慢慢地响起。
狗奴才,好象她不是奴才似的。现在,我也是奴才,他也是奴才,又有什么分别呢!就因为现在他站着,我跪着,我的称呼就必须变成“狗奴才”三个字?
“回禀娘娘,陛下好象是晕倒了,躺在假山里不醒人事了!奴婢好怕啊,奴婢听到娘娘在这,就赶忙跑出来了向娘娘禀报了!”我的声音颤抖着,整个头都嗑到了地上,当然一半是出于不安,一半是为了让她不要认出我来。
“你说的可是句句属实?你哪里的宫女?怎么会知道皇上在这里面?”淑妃眉一挑,纵使我不抬头看,都能猜到此刻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
“奴婢是经过这儿时无意中发现的。“她欲用气势压我,而我必须要镇定。
“经过这儿,你好好地经过这儿是为何?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刚好经过这,皇上就躺这了。你知不知道欺骗本宫的下场会是什么?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啊?别一直低着头,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檠王1
淑妃的身影渐渐地向着我靠近,直至整个人将我笼罩其中,她的语气越来越锋利,低着头的我都能感受到她英戾的视线强烈地向我折射过来。
后宫里的女子,能爬到高位的,还能长久不衰的,绝非是一般的女子。
“娘娘看奴婢当然眼熟了。娘娘经常在宫中走动,见到奴婢自然是不足为奇的。奴婢拙貌,承娘娘还记着。奴婢前面到这处为我们主子采点花,可是不知怎么就碰上了圣上。他的脸很红,看起来像是很难受。奴婢急了,不知怎么办,然后,奴婢听到娘娘``````”
我的声音越来越絮乱,淑妃的每一个步子,都像是踏在了我的心上,留下狠狠的脚印那样惊心动魄。说不怕,不担心,那纯粹都是假的。此时我的感觉仿佛头已架到了断头架上,只要那架子一动,我立马便会人头落地。
“住口!别以为这样就想蒙混过关,你的主子是谁?”淑妃却完全不吃这一套,语气里尽是一触待发的怒火。落日夕阳残缺不堪,垂挂在山头,旖旎的光辉不断地投身在我的身上,周身没有任何花草树木,而我却仿佛觉得树林阴翳,遮住了那稀稀落落的光芒,我的眼睛里,一片黑暗。
“奴婢,奴婢是服侍皇后娘娘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在颤抖了,原本已经抠进肉里的手抠地更紧了。手心里一片冰凉,不知什么东西汩汩地流动着,粘稠地难受。
“皇后娘娘,这宫里还有什么皇后娘娘?本宫怎么不记得还有什么皇后,哦,对了,那个皇后啊!采花,凤鸾殿中不是有专门的花园吗?本宫记得里面可是种着各种各样名贵品种的牡丹啊!真想不到你们娘娘还真有闲情,大热天叫你们宫女来采花!花采来做何用,泡澡?真不知道洗来有何用,洗个谁看?难道她背地里做了什么烂勾当?有个那样的姐姐就有个这样的妹妹,有个这样主子就有你们这样的奴才。脸上都是泥,我看这凤鸾殿还叫什么凤鸾殿,干脆叫丑女殿得了!”淑妃的语气里透着讥诮,我微微地斜了斜眼,却发现她正在慢条斯理地修理着手指,一副得意样。
心中的怒火熊熊地开始燃烧,若是平时,我定将一发而快。一个女人的嘴怎么可以如此之毒?那么龌龊的语言从她漂亮的红唇中吐出,是不是一种讽刺?落井下石,攀权附贵,这宫里的人难道不只是奴才,通通都是如此吗?
而此刻,最让我可悲的是,当她听到皇上在里边晕倒之后,反而不为所动,质问我起来了?难道是我想错了,这个淑妃,难道一点不在乎皇上的性命优危?
我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最后,淑妃会认出我来,她与懿妃交好,原本就与我处处作对。而皇上`````我想我的罪名应该不知是违抗圣旨,欺瞒圣上。而这两条罪,就足以将我推入地狱。
“娘娘,里面真的有人!”
檠王2
险棋奇胜。
心惊肉跳的感觉我总算在这一瞬间深刻地体会到了,突然从假山里传来的声音像是及时雨一般。淑妃带着婢女匆匆地走过,我更加庆幸淑妃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依旧是卤莽与不拘小节。若是换了懿妃,她心思缜密到可以留意到我身边的一人一事,若是换了她,今天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我看着淑妃的身影姗姗地从我身边走过,金步摇上垂着上好的白珠,连我的心都开始一摇一晃,生出惊恐的妩媚来。花钿,金钿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却反而加重了我心中的惊慌之意。我微微地缓了缓神,环顾了四周,上唇畔狠狠地一咬下唇,猛地就冲了出去。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强烈的意志操控着我,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明起来。
我要回凤鸾殿,我要回凤鸾殿!
我要回凤鸾殿!
“淑妃娘娘,那个宫女跑了!”一个纤细的声音忽然惊呼道,刹时我只觉得眼前一阵虚恍,心中的惊恐翻江倒海地涌来。
“她不是普通的宫女,追!来人那,追!把她给本宫抓回来,快,把她给本宫抓回来”一个气极了的声音传进我的耳里,我的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大事不妙”。
“别跑,别跑!”粗重的声音喘着气从后面传来,我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后面一定跟着一群身强力壮的侍卫们。该死的女子,该死的花底盆鞋,该死的皇宫,该死的这一切一切。
老天,我求求你,求求你,就帮我这么一回。
皇宫如此之大,我该往哪里逃?我准备好了一切,怎么就偏偏忽略了问琉珠路呢?皇宫里的路,我根本就没有踏足过多少,现在我该我哪里逃?现在我究竟该怎么办?
命,无论如何,保命要紧。
“啊——”两个惊呼声同时响起,我摸摸被水浸泡过而变湿,而因为剧烈跑动而散乱的发丝,坚硬的触感让我一时醒过神来。
这回,是真的要死定了。
檠王3
帛深靑揚赤色的袍子格外地显眼,那红色略微地有点像侍卫身着的服饰,却显露出一种自然而然天潢贵胄的贵气。腰束一根帛青白色的腰带,搭配起来未免显得有些怪异不协调。
而最让我惊异的是——
绿色的眼睛。
男子美伦美奂的脸上,竟然长着一双如碧湖般清澈透明的眼睛,慵懒中透着迷惑,还略微带着一丝丝凌厉的光芒。而一眨眼间,仿佛这又只是个幻觉,只有那丝绿色的光芒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捕捉到你。男子清晰的绿眼简直比无暇无疵的绿宝石一般耀眼,在后宫尔谀我诈的风波中依然清晰如旧,仿佛你一不留神,一不注意,就会深陷在他的旋涡里。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看尽了天底下的美丽的女子,倾城倾国的大姐,雍容华贵的懿妃,妩媚娇人的淑妃,还有后宫中姿色各千,步集天下的女子。
可是,我真的要倒吸一口凉气了。
如此绝美的男子,任何美女在他眼前仿佛都要自行惭愧。在他强烈的光辉之下,任何美妙的事物仿佛都如一阵袅袅的虚烟,随风散去,而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绝美孤傲,俯视众生。
若非是要我曾有所闻,在书中看到过,恐怕今日真地以为妖怪乱世了。曾从一本关于描写西域的书上看到过,西域地处玉门关,阳关以西,葱岭以东,国福强盛,旖旎的风光更是独有。西域的人们跟我们中原的人不仅生活方式相差甚大,而且其他五官肤色更是与我们迥异。曾经读到过西域男子女子瞳孔多色,而不像我们中原人,唯唯只是黑色。
那眼前的,是西域的使者吗?看起来,又好象不是。
而且,这样美的男子,为何我在宫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