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如果他不在,房子大得让人感到空虚而且害怕。深夜里的木楼,总是会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这房子,据邻居说是左名扬的爷爷建的。左家曾一度是本市名流,可不知从何时没落了。
“我会每个月将生活费寄到你班主任岳老师那里。他曾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人很好的。如有事,你可以放心地去找他。我寒假再回来看你。好不好?”左名扬用手指轻轻地筘着乌木桌面说。
“如果你考得好,我说不定12月就会回来看你。”这是左名扬一惯的方法。考得好,就多看她一次。多跟她通一次电话。多写一封信给她。她渴望很多很多的关怀和陪伴,可是他无法给他。因为他是航海员。他每年都有大半的时间在船上。所以,他要逼她成才,逼她独立,逼她长大。只有等她长大了,自然有人来接收她,给她很多爱和陪伴。在同龄人眼里,兰姬已够早熟,可是,左名扬觉得还不够。
兰姬看着一惯平静淡泊如一个淡水湖的左名扬,有什么能让他失去从容呢?有什么能让他不再镇定自若呢?
“今天,我去一个叫姿&色的内衣店买内衣。”兰姬一边说一边注视左名扬的脸。
“恩。”左名扬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
“老板是一个叫宋夫人的,三十多岁,很高贵漂亮。”兰姬停下来注视左名扬。
“哦。”左名扬若有所思,面无表情,可是手里的啤酒罐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很显然,他的手心在用力压迫罐子。
“呵呵。”兰姬伸个懒腰,叹息一声。斜眼悄悄地看了一眼左名扬,后者还是面无表情。:“唉,明天就正式上学了。真好。”
“兰姬。”左名扬停一下,望着天空:“跟同学们好好相处。如果你的同学中,有姓宋的,一定要跟他们更好地相处。”
“为什么?”兰姬敏感地问道。
“我以前读书的时侯,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姓宋。”
“那后来呢?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哦。”兰姬松了一口气。最少是跟宋夫人无关的。“能说说你跟他的故事吗?”
“兰姬,你该去睡了。”左名扬淡淡地说。
左名扬对他的往事一直讳言莫测。兰姬有点失望地回了卧室。然后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往下看去,只见桂树下的左名扬好象睡着了,在躺椅上一动不动。月色如亮白的湖水盛满小院。左名扬是一只潜在湖底的,沉睡的王子。他会梦见什么?
兰姬将头埋到枕头下睡了。江风浩浩的吹进屋子,直吹进她的梦里。
五岁那年,左名扬牵着她在江边散步。身边的人窃窃私语。9岁那年,左名扬带她去买游泳衣,他还帮她买了粉蓝色的内衣。12岁那年,夏夜,她来第一次初潮,醒来摸见满手的血,她吓哭了,是左名扬深夜跑去买回一盒卫生巾。并在江风浩浩的窗前,搂住她发抖的身体,跟她说:你长大了,傻丫头。这个梦好象一生那么长。她愿意一直梦下去,她在梦里对自己说。可是,后来,她梦见自己变成了路边的孔雀草,眼睁睁地看着左名扬与一个长发女子在江边散步。他亲昵的用手拂过她那被江风吹乱的长发。她变成了草,可是她还记得他的名字,急切的喊:左名扬!左名扬!
她急醒了。起来喝了一杯水,趴在窗前,浓厚的夜色,象是黑色的轻纱,笼罩了江水。寂寞的船家,正在拉二胡,居然是《渔舟晚唱》,兰姬将头往窗外尽力埋下去。纷纷扬扬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更加纷纷扰扰。洁净如莲子的月亮无言的照着那黑得发亮的江水。
窗边靠右,有一排书架,那都是左名扬的书。《诗经》《史记》《唐诗宋词》还有《西厢记》《第十二夜》,《巴黎圣母院》。也有《人与自然》《地理杂志》《discover》这些书都是左名扬触摸过的。寂寞的夜里,她会坐在窗台上,将两只腿伸到窗外去,晃悠着,顺便抽一本书来看。在那本《乱世佳人》里,夹着一张左名扬年轻时的照片,爆炸头,喇叭裤,紧身毛衣。眼神清澈。那大概是左名扬在大学里照的吧。左名扬也曾有过愤世嫉俗的青春吧。那么他也一定痛彻心扉的爱过,恨过。左名扬并非一直不温不火。不急不徐。好象任何事也无法打乱他。想到这里,兰姬抚摸着这张照片,感到她和左名扬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在嫉妒他的青春她没能参与的同时,也原谅了他的温和沉静。
与罗宋汤同桌(1)
周一的早自习。高一九班的教室。
第一次见到严重秃头的班主任岳老师,大家心里不免失望。班主任在上面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兰姬却在下面给苏醒写字条:周围是铁丝网,中间是溜冰场。苏醒忍不住笑,在上面横批一句:地中海。然后这纸条又传给梁孜琦,她张大了嘴正愣在那里,纸条再回到苏醒手里时,只见有梁孜琪加的一行字:“隔壁的班主任是一帅哥,刚从大学毕业,而且未婚。我好想换班呀。”梁孜琪的八卦能力由此可见一斑。
地中海老师刚一离开,教室里便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声。然后罗鑫冲上了讲台。
“累迪日安得精特漫!”他怪声怪气地说着变调的英文。他的头发还是火红色,下身穿一条红色的裤子,上身是一件绿色的t-shirt,活脱脱一个心里美大萝卜。
“现在,开始拍卖,高一九班第一帅哥身旁的座位!”他说着朝最后一排做了一个手势。
原来,罗宋汤三人分别占了最后一排的双人位。
“宋慈身旁的座位拍卖开始,一百元起价。”罗鑫敲一下讲台。
汤喆将三个饭盒并排放在课桌上,用汤匙依次敲着饭盒,好象敲击打击乐器一般。
“120!”有人一边笑一边喊了个价。
“250!”梁孜琪也加入了这场闹剧。
“500!”那个叫苏殊的女孩也高声喊了个价。
“1000——泰珠”兰姬嘲讽地喊。她实在看不下去这出闹剧了。
“哦棵!兰姬!就是你了。”罗鑫用教棍在讲台上重重地敲下去,幸灾乐祸地朝兰姬笑。
“我说的是……泰……珠!”兰姬反驳。
“反驳无效!”罗鑫重重地敲一下讲台。
不容兰姬分辩,汤喆过来端起兰姬的桌子就走。
兰姬不发一言,起身款款地走过去,施施然地坐下来。
在一片喧哗声中,苏醒转过头去,看见白衬衣啡色布裤的宋慈,坐在靠窗的位子,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一半在浅金色的晨光里,一半在淡灰的阴影里。他神情慵懒地望着台上喧闹的罗鑫,眼里透着厌倦一切的神情。他的窗外是一棵桂树,正布满了细密的、如米粒的、浅黄色桂花。风吹过。桂花如雨般轻轻洒落,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说不清到底是桂花香,还是宋慈的眼神,让苏醒陷入了轻微的恍惚,直到自己的头部被一纸飞机砸中,原来,罗鑫也在拍卖自己的座位,因无人喊价,所以,他就用纸飞机掷向谁就是谁。
虽然万般无奈,可是,苏醒的智慧也仅是书本上,对这类“纯皮革”,她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当罗鑫一把端走她的桌子时,她想,难道他们要报复兰姬和兰姬的朋友吗?
对此遭遇,天真而花痴的梁孜琪却艳羡不已:“唉,这下你们俩都可以跟帅哥亲密接触呢!”
“你有点高雅的情趣好不好?”苏醒用直尺敲她的头。
“是呀,就算你爱养宠物,也别把猪当宠物呀。”兰姬更是尖刻。
“反正,记得我说的话,我还没有想好喜欢哪一个,在此之前,你们都不准动邪念!”梁孜琪不服气地翻翻白眼。
“邪念,怎么可能?我最多能做到的是斜视。”兰姬说。
第二节课,兰姬和苏醒都收到了罗鑫下达的《罗宋汤同桌守则》
1、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关于“罗宋汤”的喜怒哀乐。
2、不得偷拍或偷录“罗宋汤”的言行举止。
3、不得当叛徒,不得象老师或学校揭露“罗宋汤”的所有“英雄事迹”
4、要将“罗宋汤”的功课、值日、打扫等视为己任。
5、不得打搅“罗宋汤”睡觉,任何时侯都不可以。
……
切,兰姬看也没看完,当着罗鑫与宋慈的面就“呲”的一声撕成两半。
午餐时间,学生食堂。苏谦来找苏醒一起吃饭。
“怎么样,习惯吧?”苏谦将苏醒碗里的回锅肉用筷子夹走。
“你干嘛呢!”苏醒用筷子反夹住苏谦的筷子。
“吃回锅肉会肥啦。”苏谦笑。
“我并不胖。165,才90斤。兰姬说,适当地吃点肥肉,会长得丰满一些啦。”苏醒一边吃一边低声说。
“你!”苏谦责备地口气,而且慌忙捂住苏醒的嘴,再警惕地看看四周的同学。
“呵呵。”苏醒只有在苏谦面前才会变成一个调皮的小女孩。
“你们班主任可是名师哦。上一届,他班上的分数考得最好。”
“可是,就是头发太少啦。”苏醒想起班主任的地中海,不禁微笑。
“唉,这跟你的学习有关系吗?”
“当然啦,看见他的地中海发型,会灵魂出壳,分散注意力的呀。”
“你呀。”苏谦爱怜地刮一下妹妹的鼻子,再也忍不住地笑起来。
可是,突然又不笑了。苏醒抬起头来,只见不知何时,一个红衣女子端着饭盒坐在了餐桌对面,用她那明亮而任性的眼神正注视着苏谦。
苏谦如哽在喉,匆匆地,吞完饭,先走了。
看他那表情,苏醒心里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了。
“旦七七!?”苏醒问。
“在下正是。”旦七七微笑答到。
“呵呵,久闻芳名。”苏醒对她有一种直觉的欣赏,看来百塔中学,真乃藏龙卧凤之地哦。传说中的旦七七原来是如此磊落美丽的女子。原以为,兰姬就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可是没有想到,还有另一种美到极致的女子。
红色连身裙,红色卷发。身材玲珑。象混血儿一样鲜明的五官,小巧的鼻子。肌肤雪白。好比去皮的荔枝,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至黑至亮。象亮晶晶的黑水晶葡萄。眼神明亮而且任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肆无忌惮的,张扬的美。
如果说兰姬是盛放在暗夜里的夜来香,迷离、媚惑、阴冷。那么旦七七是怒放在阳光下的太阳花,张扬、放肆、热烈。
“希望你听到的,真的只是芳名而已,而不是恶名。”旦七七落落大方,含笑作答。
苏醒但笑不语,却转了个话题:“苏谦这人,觉得怎样?”
“沉默似金。”旦七七很大方的回答。
苏醒哑然失笑。原来在家,絮絮叨叨的哥哥早已进入青春期。别人眼里是这样沉默的一个人。或许,这才是吸引她的地方吗?或者苏谦那长年累月的长袖遮蔽下的秘密吸引了她?无论怎样,哥哥能被这样美丽而大方的女孩喜欢,她觉得是一件乐事。
“是否会太闷?”苏醒再问。
“普通人的沉默是沉闷。优秀的人的沉默是深沉。是金。”旦七七微笑。
苏醒不免抚掌而笑。旦七七却伸出筷子来,以她自己的象牙筷子,夹住了苏醒的筷子以示握手:“nicetomeetyou。”
呵呵。这一点,让苏醒觉得她真是可爱。
“你知道我是谁?”苏醒疑惑的问。
“你以为呢?”七七笑着白了她一眼。起身,袅袅娜娜地走了。
哈哈,这么快。就把我调查清楚了?苏醒偷笑。看来有个优秀又英俊的哥哥,自己的知名度一下就高了起来。
晚上,下自习后。女生宿舍。
梁孜琦在上床晃荡着腿,吹起了口哨。
她还兴奋地问另外两个室友,余佩斯和苏殊:“你们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我喜欢白色印碎花的内裤。”余佩斯说
“真是小女儿情态。”梁孜琦瞄一眼苏醒,故做老成的回答。
“我喜欢穿一次性内裤。”苏舒说。“这代表什么?”
“这,等下问问兰姬吧。”梁孜琦哽住了。
可是,兰姬,直到很晚才进来。当晚开班会,她也请假了。
梁孜琪在临睡前突然说:“今天晚上,有个人来找岳老师,岳老师就把兰姬也叫去了。”
“梁孜琪,你以后会选择哪个职业?”苏醒问。
“我想当全职太太。”梁孜琪考虑一下回答。
“那太可惜了。大材小用。”苏醒叹息。
“真的吗?你觉得我挺有才华?”梁孜琪天真地问。
“你该去当战地玫瑰。”苏醒说。
“战地玫瑰?我不想去打仗呀。”梁孜琪一头雾水。
“哈哈。i真服了you。梁孜琪,我是说你这么八卦,适合去当记者。”苏醒笑着揭开秘底。
苏殊笑得用脚踢床板。
“你们知道吗?”梁孜琪郁闷了三分钟之后,又出声了。
“听说,宋慈是单亲家庭呢。”梁孜琪还是忍不住地说。
大家又是一阵爆笑。苏醒却陷入了沉思。她回想起清晨宋兹的脸,一半在晨光,一半在阴影里。她的心微微一颤。
“听说,汤喆才13岁呢。他跳了两级的。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梁孜琪恨不得把她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发布出来。
这是个奇特的城市。被一条河化成两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