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遇知己三人成行

两人起程正要往东南边小径行去，忽然响起一阵清脆响亮的呜叫：咯，吖吖，咯，吖吖……似婴儿的哭泣声，催人肺腑。

两人同时寻声望去，见树上一只巨鸟，全身乌黑闪亮，二尺多长，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芙蓉惊奇得蹦跳起身，边跳边拍手掌，扬手招呼道：＂鸟儿很可爱啊，下来，下来啊，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卟一声响，黑鸟儿展开巨翅，飞落芙蓉跟前，侧着头在看她。芙蓉意想不到，鸟儿真的飞下来，惊讶得张口结舌，好一会才转过神，大叫道：＂魏公子，快，快取肉干来。＂魏公子掏出途中买的一包肉干，递与芙蓉，嘴里也啧啧称奇，赞叹不巳。

芙蓉拿着一片肉干，试着慢慢走近鸟儿，黑鸟儿没有一点畏惧，伸出头一下就把肉干叼在嘴，芙蓉又拿出肉干来，边喂边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对了，你不会说话，我就给你起个名字吧，叫……黑大个，黑大个吃吧，＂半刻，手上肉干没了，黑鸟儿也知道没得吃了，不客气，拍打着翅膀，吖吖叫一声，展翅升空，在芙蓉上空盘旋三圈才向东飞去。

黑大个走了，芙蓉望着远去的影子，若有所失。

魏公子道：＂这鸟儿似乎和你有些缘份。＂芙蓉问道：＂它是什么鸟？＂魏公子道：＂非鹰非鹫，不识何鸟。＂芙蓉叹口气，道：＂唉！黑大个，不知何时能再见。＂魏公子心想：＂我为什么不是那只鸟呢？＂走过荒陂，穿过白桦林，到了官道，道上骡车，驴车络绎不绝，魏公子搔着脑袋，毫无主意，道：＂去哪寻找马匹？看这途上走的，养马的人家不多。＂芙蓉道：＂走一步看一步呗。＂说完，扬手拦停一辆驴子空车，车主是一个厚实的庄稼人，他问道：＂两位公子要坐车？＂芙蓉道：＂不是，请问大叔那里有马匹买？＂车主向后指，道：＂离这不远是柳堡镇，镇口有个马市，马子，驴子，骡子都有。＂芙蓉又道：＂我们刚从马市出来，没见有合心意的。＂车主想片刻，道：＂我们村里有一家大户，他家养了很多马，不知他愿不愿意卖给你，我可以送你们过去问问。＂芙蓉一喜，与魏公子上车，嘴里道着多谢的客气话。一路闲聊，说的都是庄稼活儿的事，很快便到了一座大宅院门前，车主放下他们便自个离去。

门前左侧是一排马廊，养着十几匹高头大马，魏公子认得其中的名贵品种，指着一匹毛皮纯灰的道：＂好马啊，这是西域的汗血，世间珍品。＂芙蓉道：＂这户人能收藏这么多名种好马，一定非富则贵。＂两人正在议论，身后传来一声少女的轻叱：＂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盗马，上回逮你不着，今次看你还跑得了。＂两人急转身时，一把精钢长剑己刺到魏公子胸前五寸，剑势未息，眼看就要擢入肉，芙蓉惊叫道：＂住手！＂剑尖离衣服半寸的位置斜划着闪开，魏公子惊魂甫定，睁眼看那个鲁莽的少女，见她骑着一匹枣红色俊马，马身上无一杂毛，四蹄雪白，马腿细长，胸肌结实。此少女身穿一套也是枣红的马褂短袍，人与马混为一色，甚是夺目。少女看见是陌生人，又是面容端庄正气的少年，知道自己弄错，脸刷的飞红，收剑入鞘，轻飘下马，走到两人跟前，端详一番，柔声问道：＂两位面生，请问来找人？＂

芙蓉望着眼前清瘦高挑，举动娉婷袅娜，面容姣美，岁数与自己相仿的女子，没法激出一肚怒气，嫣然一笑，道：＂不是，我们途经此地，看见这些名种良驹，禁不住停留观赏，有打扰之处，向小姐赔个不是。＂少女也笑道：＂嘻嘻，应该是我向两位公子道歉，你们从京城来？＂芙蓉说道：＂小姐怎么知道？＂少女道：＂这里种庄稼的人不懂欣赏，他们对马匹的认识谨是能否载货。两位公子能一语道出品种和产地，一定是京城人，而且……不是普通人。＂芙蓉和魏公子相对微笑，芙蓉问少女：＂这是你家？＂少女眼溢情意，热情道：＂是啊，相请不如偶遇，两位公子赏面进去喝口热茶，怎样？

芙蓉为了弄马，正想与少女套近乎，便爽朗答道：＂好啊，给你添麻烦了。＂少女把马缰套紧，领着两人入内，边走边道：＂我姓郭，单字兰，刚才是我无礼，正好给两位赔礼道歉，怎说麻烦。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呢。＂芙蓉不便道出自己真名，灵机一动道：＂郭小姐客气啦，我姓傅，也是单字一个容。＂又介绍魏公子道：＂这位魏方华公子，是京城九门、九门布庄的少爷。＂说着话，来到客厅，客厅布置豪华宽亮，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鬓发皆白的老者，一个是巫丞，一个是乌娜，正在说话。郭兰见家里来了客人，面露喜悦，抢步趋前呼唤：＂爷爷，我回来啦，还带来两位朋友。＂说着分别与两人见过礼。

芙蓉和魏公子料不着会遇见巫丞和乌娜，巫丞和乌娜亦料不着在这里遇见他们，双方神情都十分愕然，芙蓉反应灵快，上前去先向郭老人施礼，再与巫丞和乌娜一一见礼，魏公子佩服她的处事冷静，心里却担心：＂这是贼窝？肃顺府的人与山匪暗中往来，郭家又与肃顺府的人关系密切，得想法尽快离去，且先应付吧。＂随着也向各人施礼，一番寒暄后，分宾主入座。郭老人打量芙蓉和魏公子后，对郭兰道：＂兰儿，巫大叔和乌娜专程来看望爷爷和你，你还未道谢呢。也不介绍你的朋友。＂郭兰小嘴一呶，道：＂人家遛马遛了半天，水还没喝一口，＂郭老人呵呵笑着道：＂我这孙女惯得没点礼貌，各位见谅。＂芙蓉起座作揖道：＂在下傅容，这位魏方华，叩扰郭爷爷，不好意思。＂郭老人微笑道：＂哪里，哪里，没有妨碍。对了，观两位公子像貌堂堂，一表非凡，敢问何处世家？

芙蓉说道：＂世家不敢说，家族在京经营小本生意，不足挂齿。＂郭老人指着巫丞和乌娜道：＂此两位是郭家多年朋友，也是从京城来，真巧，今早门前喜鹊宣噪，预示有宾客光临，我本陪兰儿去遛马，临时取消，在家静候，呵，果不出所料，四位今天登门，令我郭府增色不少。＂芙蓉心中欲想知道，巫丞和乌娜和山匪勾结一事，郭爷爷是否知晓，见他二人默不作声，便故意把事情挑出来，说道：＂今天幸遇巫先生和乌娜小姐，饭店暗中相助，使魏公子化险为夷。在此谢过。＂巫丞狡秸的目光望着芙蓉，微笑道：＂傅公子客气啦，乡野粗民，酒后失性，扰乱治安，此人不予惩戒，日后更是不知天高地厚，恶霸一方。＂郭老人惊伢道：＂哦，原来你们早前照过面，真是有缘。＂芙蓉又道：＂看那二人身手，功夫不弱，不知何处来路，我和魏公子江湖经验肤浅，只有请教巫先生。＂巫丞抚摸胡子呵呵笑道：＂此位公子误会了，我们非江湖人，不识江湖事，更不知江湖中人。＂郭老人也笑道：＂巫先生和乌娜是京城的皇族世家的人，不是江湖人。＂芙蓉心里暗笑道：＂皇族？十年前是，现在己经扯连不上。＂她陪上笑道：＂巫先生用一块骨头打退那二人，我还以为有如此高深武功的，一定是传闻中的江湖人物，看来真的误会。＂

魏公子如坐针芒，怕芙蓉再聊下去把破屋里所见的揭露，会招惹危险，他干咳一声，对郭老人道：＂郭爷爷，我们有急事，想就此告别＂郭兰急道：＂怎么行啦，椅子没热就要走，分明瞧不起我爷爷和我。＂说着又对郭老人撒娇道：＂爷爷说句话嘛。＂郭老人原是湘军统帅，历年转战南北，战功赫赫，辛酉政变发生后，自知与赞襄大臣关糸密切，难免牵连，虽慈禧谕旨令议政王、军机大臣不予追究家眷和株连官员，因厌倦官场的斗争，以年老为由，上奏摺章，解甲归田。慈禧为使众官放下包袱，显示自己的宽厚仁慈，赐他良田千顷，黄金千两。郭老人闲退后，一直与孙女郭兰一起生活，视她如掌中之宝。郭老人见孙女今天回来，特别兴奋，时常直溜溜的盯着魏公子望，目光带着热情和喜悦。郭老人明白，他的孙女情窦初开。他对魏公子印象很好，文质彬彬一表儒态。他心里思量：＂兰儿今年十六岁，该是时候物色一门好的人家谈婚论嫁，只不过她父身处军营，无闲理会这个，也不知这魏公子成家巳否，待我试探一下。＂他润润咽喉说道：＂魏公子着急回府，是不是怕娇妻久等？＂魏公子道：＂晚辈尚未成家，只因真的有急事不能耽搁，还望郭爷爷和兰姑娘明白。＂郭兰第一眼见着魏公子时，己感到血脉澎涨，春心荡漾。恨不得两人从此以后长相厮守，眼下见他去意坚决，禁不住心头酸痛，垂下脑袋，悄悄落泪。

乌娜此时道：＂两位公子事急也不差一时，莫辜负兰姑娘一番盛意，依我意思，两位留下吃顿便饭，饭后郭伯伯借与两匹快马，怎么样？＂魏公子这时候才仔细瞧乌娜，乌娜身上散发出特别的迷人的气质，令他心头一跳，慌忙别转头望着芙蓉，用眼光征询她意见。

芙蓉笑道：＂盛意难却啊，既然是郭爷爷和兰姑娘之意，我们只好打扰啦。＂郭兰立时转悲为喜，跑过去搂着乌娜。

茶余饭后，众人闲聊小刻，芙蓉、魏公子坚辞起行，郭老人唤家人牵出良马二匹，与兰儿依依不舍送至门外。

二人上马扬鞭往南急驰而去，刚走出一溏路，听得背后蹄声急速，转头望去，一匹枣红马急风聚雨般追来，二人认得，束缓马步等待，芙蓉哈哈大笑道：＂魏公子艳福不浅，看来兰姑娘不会放过你这心头人。＂话落，马已到跟前，郭兰换一身装扮，额头束着红布带，秀发飘逸，丝丝卷垂，白锦袍外套一件红色无袖短褂，配一双红色长统暖靴，腰挂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剑，肩托一包锦囊，英姿飒爽。

魏公子眉心微锁，冷冷道：＂兰姑娘有事出门？往哪里去？＂郭兰道：＂在家闷得慌，想跟着你们走，你们去哪里我也去哪里。＂魏公子又道：＂你看天色，快黑了，回去吧，我们不晓得要去多久，可能十天八天回不来的。＂郭兰呶起小嘴，说道：＂不就十天八天嘛，又不是十年八年，哼。＂魏公子道：＂你是姑娘，路上不便，回去回去，免得郭爷爷挂念。＂郭兰道：＂我和爷爷说啦，他知道的。＂一直在旁偷笑的芙蓉忍俊不禁，开怀大笑，说道：＂好啦，兰姑娘，他不让你跟，你就别理他，刹刹他傲气，跟我走好了。＂魏公子不再言语。三人驰马上路。

戍时，到叉路口，四周荒野，一条往南，一条往东，天黑不见前路，又没行人，芙蓉不知往哪条路走，正一筹莫展之际，郭兰已打着火摺子，点着一盏小油灯，又从锦囊中掏出地图，递与芙蓉说道：＂这是爷爷临出门给我的地图，你看有帮助吗？＂芙蓉接过大喜，三人下马聚在灯前，展开地图商量，魏公子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现在位置这里，向南边走是冀州，至豫中，向东走入鲁西，你们看，往南走经威县、邱县，穿秦岭山脉，往东走入德州、禹城，渡过黄河，走济南府。＂芙蓉略思说道：＂依你认为那条路适宜马车走？＂魏公子说道：＂理应是直走，是中原平川，道路平坦。＂芙蓉点头说道：＂我们只好直走啦，天亮遇到人家再问，走吧。＂郭兰在旁没说话，她不知他们去哪里，也不知他们办啥事，帮不上，她心思不在地图，所以，她隐约听到马蹄声从来路传来，她伏在地面听片刻，起来说道：＂有二匹马正过来。＂魏公子说道：＂摸黑赶路的不知何人，大家小心为上。＂

第十章午夜途中战鬼怪

很快，二马驰到，马上是两个四十岁左右中年模样人，在微弱星光下，清白的脸如僵尸，他们打量一番三人，其中一个阴恻恻笑道：＂小丫头长得如花似玉，仙骨瘦伶，十分合我意呢，嘿、嘿、嘿，寻访多年不遇的好苗。＂郭兰刹时怒火冲天，喝叱道：＂看你两个丑八怪似妖魔鬼怪，就知不是好人，敢出言不逊，对你不客气。＂另一个开腔道：＂呵呵呵，看来，我们四魔誉满江湖，连小丫头都知道我们四兄弟的名号，说对了，他是鬼影，我就是怪手。＂魏公子听了心头惊恐，他听师傅说过，四魔分别叫妖姬，魔刀，鬼影，怪手，他们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三十年前，他们挑斗各门各派，一年间血洗中华双刀满门，徐州聚贤堂，江南镖局，漕帮济南分舵，手段凶残，恶誉天下。后各帮派联合追杀，官府也悬赏300两通缉，迫得四魔隐声匿迹，在太平天国运动盈势之时，四魔又重出江湖，为逃避仇家，并加入太平天国，江湖传闻在山东一役被曾国藩部所歼。

魏公子自知不是对手，心急如焚，手探出软鞭，准备搏击。

郭兰不知对方底子，想道：＂管你死魔生魔，总之是坏蛋，自己学艺十年，没与人交过手，正好，试试看功力如何，顺道为民除害。＂想罢抽出腰剑，冷道：＂老坏蛋，侮辱本姑娘，是你自寻死路，看招！＂话落剑出，一道青光闪电般刺向鬼影。

芙蓉和魏公子早已畜势待发，几乎同时，击向怪手。

鬼影，顾名思义，他的隐身法和轻功出神入化，他也不还手，嘻皮笑脸，轻松避过剑锋。嘴头狂笑道：＂这丫头够辣！合我口味，嘿嘿嘿。＂郭兰气得七窍生烟，咬紧牙关，使出一套越女剑法的杀招＂云霄剑法＂，聚间千百剑影卷着旋风罩向鬼影。

郭兰祖藉湖南人，六岁从师越剑传人，衡山的慈道仙姑，学尽越剑的十三招剑法，十年来从不间断演练，她好思善创，融入了个人创新，令到她的剑法至纯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