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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好受。

“火炭”也跟着我进了院子,在对面坐下来。四目相对的时候,微风操纵着散尾葵,一直在扫我的头发和胳膊。拔开它们成了一种工作,我喜欢上了这种工作,可以缓解两个人在一起制造出来的紧张氛围。是的,即便没有封闭的空间,聚集在我们周围的空气照例会变得稀薄起来。

这稀薄的空气,使对面的“火炭”发生了反应,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我千真万确地感觉到了,他的呼吸的确变得粗重了。

这时候,保姆端来了两杯清澈的绿茶,放在石桌上,又退了回去。

“老头子走啦——”我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我以为他会一拍即合,可他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真的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可我断定他听见了,除非他是个聋子。看来他伪装的本事奇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是的,他的呼吸已经不再粗重,眼神也变得轻描淡写。旋即,我明白了,我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善于伪装的狐狸,或者是一只言听计从的哈巴狗!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反正我一下子就把他看扁了,对他的怨恨也随之升起。

“去把我这句话告诉你的主子吧!”我赌气说。

“陈小姐多虑了。”他平静地说。

“别叫我陈小姐!在这个院子,我根本不是什么陈小姐!”

“陈……”

“陈锁锁!”

“锁锁——”他叫得如此亲昵,我有些窘,气消了大半儿。

“你的标准是每天花费一万块。”他接着说。

我被他说出的这个关键词“一万块”拿住了。我每天竟可以花费一万块!一万块对我来说,历来是个天文数字啊!乞丐一夜之间变成了富豪——我的心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考验。尽管已经一次性花过邱友南的一万块了,可每天都有一万块的花销,我陈锁锁可是想也没敢想过的呀。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他一百天不回来,我就可以花一百万?”我激动得口吃起来。

“钱多得花不完也会变成负担!”

“喂,我的问题是:如果他一百天不回来,我就可以花一百万?”

“是的。”

哇!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看来真他妈遇到贵人了!俗话说,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啊。我总以为自己是穷酸命,没想到富贵到来竟在一夜之间。什么“钱多得花不完也会变成负担”,看着吧,我是不会有任何负担的,被钱压死是我的理想。我心甘情愿为钱多得花不完发愁,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愁得形销骨立、病入膏肓……

突然,我灵机一动,想到了几个令我神魂颠倒的问题。

“你——竟傻到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付账?为什么不一次性把一百万取出来,然后卷款逃走?”我的声音在明目张胆地发抖。

“哈哈哈……”他笑得有些失态,久久止不住。

“你笑什么?”我不寒而栗。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邱先生手里的风筝

“你很可爱!希望这种话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他还是没有把笑容收拢,“我们,都不过是邱先生手里的风筝。”

“风筝?怎么讲?”

“邱先生交给我的那张信用卡办理了特别服务——每天最多只能取出一万元。你花费的每一分钱我都得记账,并在你花过最后一笔钱之后,把全天的账目及购物发票传真到香港。如果前一天的账目没有上报给邱先生的秘书,第二天信用卡的密码就会被改掉……除了跟你一起外出进餐,我不能花费这卡上的一分钱。”

我彻底听明白“风筝”的意思了,心中不由得袭来一阵悲凉。有钱人也是明明白白地花钱的,看来捞到邱友南的钱并不那么容易。

我怎么才能一天花掉一万块呢?去住总统套房?去朝死里吃喝玩乐?不!这么花钱太划不来了,我舍不得!我的脑子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直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对了,我可以分期付款买房子吗?”我再一次颠狂了。

“如果邱先生明天就回来了呢?”他又笑了。

“可以买首饰?”

“明说给你吧,不能变相存钱!”

不能变相存钱,实际上就是不要风筝断线。邱友南是不会在意我花掉多少钱的,他有的是钱,他在意的是我得了钱之后会不会跑掉。我沮丧地垂下了头。

董骅又说:“难得的是邱先生想牵牢你。”

“又怎么样?喂条宠物狗也不想它跑掉。”

“一个女孩曾用身体换了邱先生的一栋别墅。”董骅眼睛里闪出了异样的光亮。

“她的身子那么金贵?”

“处女之身。”董骅说,“关键是她一口咬定爱上了邱先生。”

“哈哈哈,这个自欺欺人的傻老头子!”我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可别墅是她的了!”董骅厉声打断了我的笑声。

“我不是处女!”

“你明明理解了那女孩是用什么把别墅换来的!”

“我不会骗人!更不会骗自己!”

“可关键你也喜欢钱……”他压低声音说,“我现在真有点儿担心你的性格。”

“好,如果我学会了那个女孩的本领,就一定能得到她那样的结果?”

“能!我保证。”他郑重地说,“邱先生喜欢你,喜欢得有些莫名其妙。”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端起面前的一只漂亮的竹节杯,碧绿而细长的茶叶一片片静静地舒展着。这绝对是上等的好茶,只轻轻一呷,就满口芬芳。而老爸茶店卖的那种一块钱一壶的粗茶,喝起来则犹如泔水。踏进邱友南家门,我的胃也变得高人一等了。

我一面品茶,一面品董骅的最后几句话——它们绝对非同寻常,是不折不扣的“私房话”。明明是在“教”我在邱友南面前怎么“做”。

既然董骅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那么,他向我传授如何从邱友南手里捞钱的秘诀,就决不会是一时冲动。如果我把这些“私房话”告诉邱友南,董骅的这份美差可能不保。而事实上,他是非常珍视这份美差的——与我刻意保持距离就是证据之一。到底是什么让他笃信我不会把这些“私房话”告诉邱友南呢?绝对不会是我的“性格”,因为“性格”是个弹性很大的东西,在没有充分了解之前不足以笃信。也许……也许他已经看出我爱他,不,或者只是喜欢他……爱情这玩意儿就是邪门儿得很,女人被爱情攫取之后,不仅可以为所爱的人献出所有身外之物,甚至可以献出生命。

董骅显然对“我”不感兴趣,所以,在看出我喜欢或者爱他之后丝毫不为之所动。依此推断,他感兴趣的应该是我的“身外之物”。看我目前还没有“身外之物”,就苦口婆心地“教”我如何从邱友南手里捞……

我把漂亮的竹节杯重重地顿在石桌上,告诫自己不要继续思考这些暂时没有结果、又令人极度烦躁的问题了。是狐狸就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等董骅原形毕露时再应对吧。现在需要牢记的是:只要手里有了钱,就得攒得紧紧的,不能被任何人抠走分毫!反正邱友南不在家,有这么个帅男陪着花天酒地也没什么不好。

“马上给我提一万块出来!”我突兀地说。

董骅被我这夸张的跃跃欲试吓了一跳,赶忙说:“是,陈小姐……锁锁。”

接下来整整七天,我都在绞尽脑汁、马不停蹄地花钱。天天都是董骅跟在屁股后面,陪着我买行头。七天的疯狂购买,挤爆了我的小衣柜。衣服是买回来就贬值的东西,买多了就花眼了。再说,即便我每天穿一套新的,也足够穿到夏天结束了。如果再继续买下去,就是为明年夏天囤积过时货了。并且我的脚也受不住了,天天穿行在商场和新衣架之间,已经磨出了数个水泡……到了第八天,我只好把花钱的方向转移到吃上。可只吃了三天,肚子就被过量的山珍海味弄坏了,上吐下泻,看见食物就反胃。到了第十天,我还是硬撑着出门买首饰,结果在收银台前摇摇欲坠……

林医生又来了,给我打上吊针,命令我卧床休息,并且强调治疗期间饮食必须清淡。

林医生、董骅和保姆都退出去之后,我躺在床上,望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针水,想着这十天来的贪婪,不由得脸上发热起来。多狼狈啊,短短的十天,我这个穷光蛋就被突如其来的大把钞票放倒了。看来董骅是有经验的,他曾对我说过,钱多得花不完也会变成负担。而有钱人就是有钱人,我大把大把花着邱友南的钱,人家却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过……想到此,我觉得自己的贪婪可以称得上“下作”了。

我花了邱友南将近十万块,这十万块,在广州可以买小半套房子了;买金项链足以把脖子压弯了;存在存折里就是长长的六位数了……

伸手抓过床头的白皮包,我把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又数了一遍,是四百多一点,其中的三百块是周晓琳让我代交的房租和煤气费。邱友南已经结清全部的房租和煤气费,我就必须把这三百块还给周晓琳,才得安心。这些钱,是她用身体换来的,粘血带泪,我花不起。再说,我只要乖乖地跟着邱友南,就不愁没钱花。而周晓琳既然选择了艰辛,就有可能永远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有,阿美不知怎么样了,她对我是有恩的,或者我可以请她吃顿饭,再给她些钱作为报答。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患难之交的周晓琳和阿美

想着与之有患难之交的周晓琳和阿美,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回以前租居的小屋看看。不管是找周晓琳还是阿美,在那里都可以得到线索。自从在邱友南的小楼里分别后,我没有再在“晚风”酒吧见过阿美。她可能换地方了!邱友南收留我之后,她继续在“晚风”酒吧陪酒,面子上显然过不去。还有,周晓琳说过,只要联系我,就会往老太太那里写信,不知她给我写信没有。——那里,不仅记录着我在广州最初的历史,还是我苦难的“出处”。

林医生刚拔掉吊针,我就把董骅叫了进来。

“去把今天的一万块提出来!”我说。

“再胡吃海喝,会送命的!”董骅的担忧不是装出来的,

“现在花钱不是重要的,卧床休息最重要!”林医生也规劝道。

“我去看朋友!”

“邱先生吩咐不要你和阿美交往!”董骅马上说。

“我要是不听呢?”

“邱先生没有告诉我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邱友南是谁?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可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发怒了。

“我只希望你多对比较一下认识邱先生前后的生活。”

听了董骅的这句话,我的眼睛竟不争气地微微发热了。压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对董骅说:“备车吧。”

“冲动和任性的人是成不了大气候的!”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除了阿美,我还有个朋友。”我的声音已不再理直气壮,意志也已直不起腰了。

董骅发动车子,带着我出了门。

他先是去附近的一个银行里取了钱,之后在我的指挥下,来到了北京路附近的那条小巷子里,停在那栋古旧的民宅前。

我隔着车窗,呆望着依然热闹开放、伸出院墙的紫红色三角梅。离开不到半个月,却恍如隔世,我的心头莫名其妙地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忧伤。

透过用细铁条焊成的简陋院门,我看见了院子里晾晒着的色彩俗艳、式样性感的衣物。它们已不再属于被一条绳绑走的那群女孩,来广州做夜工的女孩永远如雨后春笋。我试图从衣服丛中找到一两件阿美的,结果却失败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我像是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神经迟钝的老人,拿起皮包,缓慢地下了车。豪华的日本轿车成了我的背景,从车上走下来的帅男董骅也成了我的背景。

房东老太太听见动静后走了过来。看见我时,她显得有些吃惊,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后的轿车和帅男身上,被这两样东西刺激得兴奋起来。

“噢,这不是锁锁吗?现在哪里挣大钱啊?”老太太过于友好的笑容使我难以接受。

“……阿美还在睡觉,是吧?”我问出这句话时有些惶恐。

“阿美跟我单独租过房吗?”势利的老东西显然在明知故问,笑容也冷了下来。

“你不会不知道她借住过我的房子吧!”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退了房,她还能住里面?”她不屑地说,“挣那么多钱,连一间房也舍不得租。”

“你明说吧,知道阿美去哪了吗?”我不耐烦起来。

“不知道!”老太太也不耐烦了。

我抓起老太太的公用电话,拨下阿美的手机号码。手机通了,却没人接。

“你刚刚才说过……除了阿美,还有个朋友?”董骅不满地说。

“我就是来找阿美的!怎么了?她是洪水猛兽?”我冲着董骅激动地说。

“邱先生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邱先生!”

“可你在花邱先生的钱!”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一封具有侮辱性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