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防着我,我现在心里不好受!”
之后,他又低下了头。这并不是他的习惯动作,看来真遇到困难了。在弱小的状态下,他似乎变得可爱一点了,让我有了与之平静交流的欲望。他其实和我一样,都是无根无梢,独自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上讨生活罢了。
“你准备怎么解决困难?”我的心软了下来。
“谢谢你,我需要钱。”
“多少?”
“几十万。不仅可以救活公司,还能找到生路。”
“如果弄不到钱呢?”
“死路一条!”他说,“我借了很多高利贷,还不起,后果可想而知。”
我觉得他目前的处境,比我能想象出的要严重。并不是公司破产了,可以回过头来打工过活这么简单。可我并不是救世主,他也不是我的什么人。为他担忧有什么用呢?我真恨自己,恨自己心太软。于是,我开始烦乱,几乎理不清一丝头绪。
“放心吧,就是拿命抵债,我也不会问你借钱!”他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安慰我。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金钱关系会折杀男女之情
我这才感觉平静了一点,不问我借钱,这再好不过了。金钱关系会折杀男女之情,会使原本如胶似漆的男女不欢而散。
我希望与董骅的交往平淡无奇,不发生任何牵扯不断的关系。
在咖啡厅里,董骅一直在跟我讲他被邱友南炒掉之后,自己如何开办了一个文化传播公司、如何打拼和如何失败的事。是的,他失败了,连谈论感情的兴致也没有了。男人总是这样的,他们把情感分配在女人身上,是有条件的。
男人一失败,就缺少了魅力,如果我是个富婆,可能从失败的男人身上产生恻隐之心。然而我不是,我不过是个和他一样需要钱的小女孩。因此,他的失败就是溃败。我没有富婆的眼力,也没有富婆的耐心。
回到小楼里,令我惊讶的是,被“邱太太”破坏掉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换成了新的,从我早上出门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小时。有钱人有什么不好?在这种时候,金钱就是万能的。
置身于邱友南的小楼里,对董骅的感觉就淡漠了,非常自然。我想这并不是我的主观愿望,而是在邱友南的小楼里,我潜意识里有忘记他的愿望。毕竟,我没有爱上他,花的又是邱友南的钱。
在等待邱友南回来的日子里,我开始有意识地跟保姆聊天、给花草浇浇水,逗弄一下鱼缸里的鱼。如今,我是个被邱友南包养起来的女孩子,虽然我非常厌恶“包养”这个词,但我是。不管怎么解释,我与他的关系里,也不会被认为有爱情。那么,我只有一天一天地跟着他过,也许过了若干时间,他会给我指一条路。好在,我跟着他还不算是受罪。
元旦过后,邱友南从香港回来了。
他是傍晚回来的。他提着行李箱进门时,我先于保姆接过了他的行李箱。对于我的这个举动,他显得非常感激,有些憔悴的脸上现出一片笑容,并且当着保姆和司机的面,亲昵地拉住了我的手。
“邱先生,我去买菜啦!好好煲个汤。”保姆笑吟吟地说。
“好吧,麻烦你了。”邱友南笑道。
“邱先生的脸色不太好,吃饭真是太少了。”保姆满脸关切。
“谢谢关心,今晚多吃点。哈哈。”邱友南看样子心情不错。
邱友南洗了把脸,叫上我,说是要上楼休息一会儿。
我像是个听话的孩子,或者说是个顺从的职员,跟在邱友南的身后往楼上走。邱友南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就是我的老板。看着他瘦弱的背部,我心里弥漫地感激着,感激他结束了我在这小楼里等待的孤独。
他把卧室推开,我才发现里面被“邱太太”破坏的东西也一律换新了。原来的幽黄色调,变成了现在的灰紫色调。看来这是他的意思了,要在这个房间里经营另一种感情。紫色代表浪漫,甚至可以代表爱情。更加令我感到心跳的是,原来一米五宽的双人床,换成了现在一米八宽的。
“与其各自忍受漫漫长夜,不如互相取暖。”他说这句话时,脸似乎微微红了。
我低下头,闪避着他的目光。
“我……不是在乘人之危吧?”
我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摇摇头。
“我买了张这么大的床,怕的就是你不喜欢和我挨近。你可以把你的被子搬过来,咱们睡两个被窝……”
“嗯……”
“不会厌恶我吧?”他还是不放心。
“不……”
“可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不习惯。”他说,“还是那句话,在你习惯之前,我不会强求你做什么。”
“你就是强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怕你厌恶我,怕你一走了之……”
就在这时候,保姆敲门进来,送来了两杯热茶。保姆的微笑缓解了我的尴尬,我真想叫她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过,这种尴尬不令人厌恶,也许相处久了,我自然就会习惯。
保姆出去后,我们才在沙发上坐下。我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正在下沉的青绿细长的茶叶。这是西湖龙井,是邱友南喜欢喝的一种茶。
他呷了一口茶,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没有你,她就这么走了,我可能好久不能适应……”
“她真的和你分手了?”我仍然很震惊。
“她是个讲原则的女人。”
“……要不是看见我,她也不会走。”
“这不怪你。怪我,我对你的……全写在脸上,叫她绝望了。”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惊心动魄的情感
我的思维卡在被他省略的那个词语上。它应该是什么呢?“感情”?“爱情”?都显得太过了。也许说“喜欢”比较好,然而,这区区“喜欢”二字的分量,似乎根本不能把“邱太太”赶走。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及时改变了话题。
“跟着你吧,直到你叫我走的那一天。”
“天天对着我这个老头子,是过不了几天就会厌烦的。”他笑了笑,“是想继续读书?还是想做生意?”
我听着,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心,而不是一味地想把我绑在他身上,使他出的钱物有所值。继续读书是我喜欢的,但是现在心还没有空闲下来。做生意又没有什么经验。看来无论选择哪一样,都需要好好考虑。
“如果想继续读书,你可以选择广州的任何学校。如果想做生意,我就把我的酒吧送给你。”他又说。
“先别说那么多吧,我得给你时间掂量一下我值不值。”
“我舍弃了那么多,只留下了你一人。但我不知道能留住你多久,这要看缘分。”
“谢谢……”我的喉头有些发堵了。
“我绝对不是你的归宿。我老了,不知活到哪一天就是尽头了。”他点了一支烟,平静地说:“你的路还很长。一定要找个好男人,生个孩子,过上一辈子。”
我没有说什么,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是心里已经堵得快要窒息了。
“要说,董骅是挺不错的一个男人,有闯劲儿。不过,因为手里没有稳定的财产,显得浮躁了点。这是可以理解的,我年轻时候也这样……”
“不要说他了,我不会找他的。”我忙辩驳道。
“你现在说不找他,是因为他还没有闲暇关心你,他现在关心的是钱。”
“别说了……”我的泪水竟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想起董骅,想起张合锐,我越发感到,自己过的不是人的日子。我没有享受到年轻女孩应该享受的男欢女爱。
“我最自信的,就是充当一个父亲的角色。可是,父亲总要走在女儿前面的,保护不了你一辈子……”他说着,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头顶。
我曾经想象了无数遍,“哭倒在邱友南怀里”,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感,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来临了。他伸出手,牵着我离开沙发,走到他面前。他的胸怀如此瘦弱,如此单薄,似乎不足以保护我到天黑,再到天明。而我,却想就这样偎在他怀里,就像是鱼儿浮在水里,一直过到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不少要遭报应的事
平静甚至说得上恬适的生活,持续了大约一周左右。
这天午后,在邱友南的大床上,我和他照例分被而睡。
睡梦之中,我却感到了一阵陌生的窒息。惊醒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邱友南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喘息声很大,皮肤很潮湿。我以为他对我产生了冲动,立即吓得浑身哆嗦,一动也不敢动。
他就这么紧抱着我,好一会儿,忽然猛地把我放开了。只见他惊魂甫定、面色苍白、满身是汗,额头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根本不像是对我产生了冲动,却很像是做了个可怕的梦。
“你怎么了?”我坐起来,用被头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
“对不起……做了个梦。”他抱歉地说,声音有些发颤。
“恶梦吧?”
“算恶梦吗?梦见小时候弄死了邻居的南瓜,邻居发现后追我呢,我使了好大的劲,就是跑不动……”
“睡觉时蜷着腿的吧?”
“小时候,我可是个孩子王呢。”他脸上露出了很纯粹的笑。
“是吗?”我好奇起来。
“有机会讲给你听。”他说罢,便下楼去洗澡。
吃过晚饭,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大雨。邱友南点上一支烟,走到餐厅的窗口旁,痴了一样地往外看。指间的香烟燃烧着,火光红红的,明明暗暗。
“冬天的广州,下这么大的雨,真有些蹊跷。”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倒是没有在意,气候风雨总有反常的时候。我倒是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从骨子里讲,我并不是个安于平静的人,而是更喜欢梦想奇迹。
“想去酒吧坐坐吗?”他转过身来,神情有些不安。
“还是等雨停了吧?”
“要不,我一个人去?”看来他去意已定。
“那我也去吧。”我确实有些不放心他。
很快,他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他先上的车,还是坐在前排。
我拉开后门,正要上去,他却说:“如果你不想去……今晚就别去了。”
听他这么说,我越发疑惑了。他不是个犹犹豫豫的人,看来今天心里有什么事。于是,我执意上了车,他也没再说什么。
酒吧的中央音响里播放的是小提琴曲,忧伤得扯不断,挣不开,和着窗外的绵绵的雨,似乎把我的心也刺痛了。也许是邱友南的不安感染了我,加上这阴雨天,我感到了一种不知该怎么宣泄的郁闷。邱友南痴迷地望着我好一会儿,目不转睛,看得我非常不好意思。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研究着他。
“讲讲我刚才的梦吧?”他征询地说。
“好,关于你的,对我都有吸引力。”我笑了笑。
他习惯性地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轻易地就进入了状态。他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开始说道:“现在,我老了,你可能根本看不出我身上的锋芒了。其实,我从小就是个争胜心极强的人。七、八岁时最调皮,是个孩子王。一次玩弹弓,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那个男人就把我们恶骂了一顿。我们不服气,就把他种的一片南瓜给毁了……你猜我们是怎么把南瓜弄死的?”
“拔的?”
“不,是把刀子插进土里,连根切了。”
“够狠的呀!”我笑了起来。
“现在想想很可惜,南瓜秧上都结不少小南瓜了!”
“邻居知道是你们干的吗?”
“不知道。”
“那你们不是侥幸了一回?”
“不,今天这个恶梦,可能就是报应。直到现在,我还在心神不安。”他倒抽了一口气,越发低沉地说,“这个梦,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报应。这一辈子,为了赚钱,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我可做过不少要遭报应的事……”
草根女孩的命运
广州,我把爱抛弃
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他的这句话没有说完,门口忽然进来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他们的眼神锐利、行动敏捷,不像是来休闲消遣的。由于我的座位正对门口,对他们观察得很清楚。而邱友南背对门口,看出我的表情变化,才顺着我的目光,转身朝门口望去。
就在邱友南转身的刹那,那几个男人终于找到了目标。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邱友南猛扑过来。
可是,没等这几个黑衣人靠近邱友南,门口的两个保安就飞身过来,挡住了他们。紧接着,两个调酒师也从吧台里飞了出来,护住邱友南。这两个调酒师相貌英俊、身材魁梧,一招一式都训练有素,更像邱友南特别安置的保镖。
两拨人很快开始大打出手,都有不把对方置于死地不罢休的气焰。很快,厨房里的几个师傅也跑了出来,个个都操着家伙。看来这几个黑衣人的行动是有预谋的,而邱友南对于这种突发性事件,也是有足够准备的。
酒吧里早就乱成了一团,客人们无不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往外逃。桌椅板凳、杯盘碟勺的倒塌声、粉碎声不绝于耳。两个保安想保护邱友南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