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是出了名的赌场聚集地，‘吉祥赌坊’占了很大的比重；北街文人骚客多得是，‘弈楼’是他们常聚之地。”说完这些，小二哥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口，接着道：“合肥还有一处地方也是有名得很，不过那是唐总捕头的居所，是元朝一位大官留下来的产业；据说里面的装饰比皇宫里的也不遑多让，上次巡抚大人就是看中了唐府这块宝地在合肥住了好几天，离开之前还重重称赞了知府一番。”

哦，看来唐化还真不简单！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不知与“别院”有得一拼否？不管了，反正这会儿有空，就以赏景的名义去看一下，如果可能的话混入唐府那就更理想了。于是扔给小二哥一快碎银，按照他的指示，前往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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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纨绔子弟的典范

本来到唐府去不应该碰到什么困难才是，可是合肥的街道除了刚才听到的“四街”特别容易记外，取的名字花哩胡诮，刚听过就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当我转过一条街再要迈步的时候，却怎么也记不起下一条街的名字，当然不好意思再跑回去问小二哥。于是我进行了这一生中最蠢也是最后一次问路经历。

“这位大嫂，请问唐总捕头的居所怎么走？哦，先左转再右转……谢谢大嫂！”

“这位大哥，请问……”

……

无数个左转右转之后，我终于远远地望见了一种规模庞大的府邸：高墙深院，琼楼飞宇，好大的气派！虽然门前没有守卫，但我肯定暗处不知藏有多少唐家的或“天欲宗”的弟子，只是那种压抑的气氛就让人喘不过气来，更何况通过“气”的探查，我发觉在常人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数个武功还算不错的角色，特别是躲在树上的那一位，几乎整个儿和树相融在一起，看来是守卫这儿的头领。

现在这样还真不好找一个借口进去，坐在唐府不远处的一间茶室中我苦思起来。

“左兄，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就请我爹为你跑一趟，放心吧，华展别人可以不卖面子，但对我爹他绝对要给几分情面的。”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唐水清！呵呵，这么巧，又碰到他了。他的那位“左兄”缠得他真是紧呐，到现在还在跟他蘑菇（意指老是谈一件事，方言）这件事儿，要是我老早就打发他到河里去游泳了，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够佩服唐水清的地方。

告别了那位左兄，唐水清在茶室要了一份精致的早点，慢吞吞地吃完，伸了个懒腰，走向门外。我可不能将这条大鱼给放跑了，赶紧抛下一块碎银，上前一步赶上唐水清：“唐公子，请等一下！”

唐水清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急匆匆的我，不知我要干什么，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唐公子，在下姓杨，名恭，是海南来的小商人；来合肥不过几天就听到令尊和公子的大名，特地前来拜访，可惜在下没有门路只好在这儿相候。刚才听唐兄和那位兄台谈话才知唐兄就在眼前，因此冒昧叫住唐兄，希望唐兄原谅在下的鲁莽。”好话人人爱听，更何况是被小二称为“空心萝卜”的唐水清。

果然唐水清听到我这些明显的赞美之辞，心花怒放，连道“不敢当”，并引我到了一家酒楼坐下。叫了一壶清淡的“桃花酿”，又上了一碟看起来不错的下酒小菜（唉，这么近的距离居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惭愧，惭愧！）；但酒菜是摆饰物，两人谈的话才是重点。

“唐兄，”我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放松道：“在下有一笔‘大’买卖想要和唐兄商量，不知唐兄有没有兴趣？”我故作神秘地道。

“哦，说来听听！”唐水清表现得没什么大兴趣；他倒是小心谨慎，在不知道底细前对我的防备甚严。

我故作为难，犹豫了一会儿，才猛地下定决心道：“既然唐兄问了，在下就不再隐瞒了。在下出身海南，世代经营盐业，但是现在朝廷对食盐集中掌控根本不给我们这些靠盐生活的人任何机会，所以在下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决定贩卖私盐，可是根本没什么门路（听到‘私盐’两字唐水清两眼放光）！所以不得已之下就来求助唐兄，听闻唐兄急公好义，刚才听见唐兄和那位朋友的对话更使我下定了决心将这一切说出来；当然我也不能让唐兄白干，只要唐兄为在下等人打通水上关卡，以后卖盐后所得的‘三成’归唐兄！”

唐水清听到“三成”时，脸上再也掩不住激动。大明的盐业完全由官府掌握，价格十分高，这是从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规矩。所以各地盐商为了谋取巨额利益，买卖私盐就成为大明这十几年来屡禁不止的金钱游戏。通常私盐买卖的利益是百分之几百，有时来个天灾什么的更是让你赚翻天，只要有足够大的胆子，一夜之间就可以从乞丐变成大富翁。这就是私盐的魅力！

在利益的驱动下，唐水清刚才表面上的“清高”和“深沉”不翼而飞；两人商定由唐水清出面说服他的老爹唐化，而我明天只要去“红粉苑”听消息就行了。

我心情愉快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既然接近了唐水清，那么进入唐府的机会就大多了，离我完成任务的日子也不远了。想着想着，笑容飘出了嘴角，一个人在大街上傻笑起来。

“阿三，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傻子啊？”一个稚嫩的男声道。

“有点像耶！不过看起来蛮有钱的，傻了也有得吃啊，哪像我们哥俩不痴不呆不傻就是缺钱！要是有得选我宁愿当个傻子有钱人，可惜啊……唉”另一个男声装作深沉地道。

咦！不会是说我吧。我赶紧往发声处看去，两个挤在一起的相互取暖的小男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正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仿佛我身上有什么古怪似的。

“啊！阿强，他在看我们耶！他一定听到我们骂他是傻子了。听说真正的傻子很讨厌别人称他是‘傻子’，看他那种痴呆样，会不会打我们啊？”可怜的孩子，以前一定常常被别人欺负；现在放心吧，我会让你们脱离这种苦难的……咦，你们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哇！小子，好狠！居然拿转头扔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嘿嘿……

看着被我踩在脚底下的两个小不点，我露出了胜利的狂笑，哈哈，就凭你们还想跟我斗，简直痴心妄想！不过这两个小兔崽子还跑得真快，看来圣人的话还是有点对的，“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两人完全占尽了，所以才有这么好的速度和灵活度，也许两人在逃命生涯中练就了这一身本领也说不定。

“阿三？阿强？”我看着两人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充满了疑惑，胆子稍大的阿三微微点了下头，但眼中的戒备神色反而更加浓重。原本准备小露一手的我彻底被我自己的自作聪明给打败了，原来“反误了卿卿性命”就是这个道理啊！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听到你们刚才的谈话而已。我现在身边缺几个使唤的帮手，你们愿意吗？”说完我诚挚地看着这两个饱受艰辛的孩子，虽然我出身也是一个红楼小厮而已，但至少不会面临这种窘境，三餐温饱是最起码的底线。

阿强和阿三两个躲在一边商量了一会儿，终于由阿三出面提出他们的条件：每天给他们一碗米饭，三个包子，和一碗稀饭。唉，听到这儿我简直要掉眼泪了。

阿强看到我脸色不善，嗫嗫道：“给，给一碗米饭也行！”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过身去迅速地擦掉正要滑出眼眶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没问题，只要以后你们好好听话，我会让你们吃得饱饱的！”

两个小家伙听完，爆发出一阵欢呼，冻得红通通的小脸显出兴奋神色，一碗米饭就可以使两人满意到这种程度，大明表面上的繁华掩盖着多少人的痛苦啊！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和两个小家伙去了一家成衣店。店中的伙计看来是认识两个小家伙的，看到他们不耐烦地挥手道：“出去出去！你们怎么又来了，早告诉……”

不耐烦伙计的罗嗦，一锭十两纹银堵住了他的口：“拿几套成衣来，要快，不然生意要跑掉了！”

见钱眼开的掌柜马上露出贪婪的神色，马上亲自为两小挑选衣服，而且专挑那种华而不实的服饰，平时穿惯了粗布衣服的两小那会习惯这些繁琐的衣料。

“挑几件简单点的就行了。”我不得不出声道。

掌柜的露出了然的表情，心里暗想：这样才合理，这两个臭小子怎么会攀上这么好的主！于是掌柜的就位两人各选了两套冬衣，穿着虽然不华丽但温暖舒适的衣服，两小满意极了，时不时地发出灿烂的笑容。

接下来我带着两个小家伙理了发，买了鞋子，又去了澡堂……一圈下来，本是两个邋遢无比的小乞丐如今面貌焕然一新，整个人精神饱满，再加上刚刚吃饱了肚子（只是些流质食物，因为饿久了再猛吃的话会撑怀肚子的，这是我从一本医书上看来的），脸上红润不少，再也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神态了。

回到“小黄鹤”已经是申时，三女看到我带来的两个小家伙很是好奇，不过马上被两个小子所吸引。洗漱干净的阿三和阿强显得很可爱（？这不是我的说法），蕴含着强烈同情心的三女听完我对他俩的简单介绍和两人自己的叙述后，纷纷落泪，害得我不停地安慰早想要一个小孩的香香不已；两个小家伙是十足的精灵鬼，马上顺着竹竿往上爬，居然磕头认香香为干娘，咦，那我不是成了他们干爹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自己只有十九岁而已，现在突然多了两个儿子，虽然是“干”的，但还是很不自在，所以坚决反对。哪知这一来香香哭得更厉害，说什么嫌弃她年纪大啦，什么不爱她啦；华秀梅主婢见了也在一边帮腔，叱责我喜新厌旧（？？剑儿语）……反倒是两个小家伙劝着香香三女说什么自己“一饭已足”；最后，在我和香香共同退让一步，在华氏主婢的劝导下，在两小真情地表白下，我成了两个小家伙的师父。当然表面上我的武功绝对比华秀梅低得多，这倒不是因为我故意装作而是大部分的真气完全融入了身体，经脉中倒反而只有很少一部分，因此在华秀梅看来我只是一个二流好手而已，与她这个一流高手相比就差多了。

收两个小家伙为徒算是来合肥的一个意外插曲，但也不令人讨厌就是。两小是受惯了苦的人，一下子过得太好我担心会腐化他们的思想，因此平时就拜托华秀梅让他俩呆在镖局好好磨练；香香则是每天和华秀梅以及时不时跑来的钱灵秀腻在一块儿，真难想象三个不同性格的女人居然可以这么合得来，看来将来回到金陵后小幽的问题应该不大才是！

至于我自从和唐水清正式商定合作事项，他的老爸也就是唐化在暗中对我几次考察（最主要是我从虎哥那儿学来的海南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而虎哥是海南人这件事只有我，豹哥知道而已，因此很保险，根本不会让唐化有所怀疑）之后，我开始经常进入唐府。除了唐化的书房和唐府后院的一间小屋之外，其他的地方我都已经很熟悉了。因此我判定如果有什么秘密信件之类的话，只有这两处才可能找得到。

十多天来，唐水清在顺利谈完生意后，本性暴露无遗，愚蠢，好色，贪婪，残暴等等都可以轻易地和他联系起来；特别是在女色方面，属于“天欲宗”的“红粉苑”和“丽花苑”是唐水清每天都去的场所，所以尽管他的样貌还算可以，但脸色苍白，双眼浑浊，武功更是一塌糊涂，据我估计还不到“剑儿”的程度。不过唐化平时也不怎么在意唐水清，据总管师父提供的消息，唐化还有一个儿子，叫唐龙，比唐水清小一岁，为唐化小妾所生，自幼聪明好学武功更是得了唐化的真传；一年前也就是唐化背叛“天欲宗”的现象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