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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咒 佚名 4853 字 4个月前

血咒

作者:零矩

第 1 部分

传说 (上)

时近黄昏,天空密布乌云,电闪雷鸣,眼看一场倾盆大雨就要降临了。李雷低头看看表:7:18分,他叹了口气,靠在身边的一棵大榕树坐下,心道:“今天的机建工作若完成不了,必然连夜加班,儿子七岁的生日晚会是赶不回去了”

李雷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四十岁上下,生得黑黑实实,家住在康城,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建筑工,可以说就是苦力的代名词,一个月要干足三十天,一天要干足十二小时,只拿个三百来块的工资,往往工事完成不了,还要加班,而且一单工程完成下来,又不知那一天才有另一单工程了,换句话来说就是:今天有工作,有饭开,到了明天,又是一个未知之数了。

李雷干了十几年这种没日没夜的苦工,心中早已麻木,只希望妻儿的生活过的好些,他就心满意足了。他从今天早上6:00到现在,已干了十多个小时的活了,却是连粥水都没喝过一口,不过李雷并不觉得饿,也许是习惯了,建筑工的忍耐力比平常人要好很多。

他们这次的工程是要修建一座花园,坐落在西江边,这种所谓的花园说白了就是几座给有钱人享受的别墅。现在城里人追求绿色生活,住宅要回归自然,这类郊区别墅便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迅速发展起来。李雷的业主就是看中了江畔这带地方,觉得此处依山傍水,发展别墅业应是大有前途,才大动干戈,热闹的干起来。其实这里一带本来知识荒无人烟的郊野,上不接寨,下不接村,方圆几里除了野草之外,便只有一间破旧的庙宇了。

这座庙宇年代已十分之久,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建,只知道庙里供奉的是一名女子,当地人称她为龙母。这座龙母庙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不复旧貌,连那龙母的雕像也是彩纷脱落,泥迹斑斑的,更别说庙里原有的神台,香炉,黄幡等等了,也许在某个年代的一把火下,化为灰炽了。而其中保存得最好的,倒是门口的一双石狮子。

李雷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拆除这间破庙,原因很简单,业主要建造的别墅刚好就坐落在这间破庙上。他向政府买下了这块地,自然有权在上面干任何事情,只要不是建造毒品加工厂又或是军火库这流东西,我想大抵就没人敢干涉他了,更何况业主又非什么诚心的信徒,那么这间破庙的拆除就是必然的了。

李雷从口袋摸出一根劣质香烟,点着火,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这时候暴雨将下,天边黑压压的,隆隆的雷声和工场内机器运作的声音连成一片,只震得人耳膜欲穿。李雷的心情沉闷到了极点,烟也抽得特别的凶,不到一阵,脚下已多了四五个烟蒂,他放眼远处:奔腾的大江似和乌黑的长空连成一片,江水又浊又黄,咆哮着,犹如发疯的野兽一般奔向远方.

李雷就这样呆了几分钟,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人正向自己跑来,李雷认识他,这个年轻人叫陈靖轩。和他是老乡,平时在工地混得甚熟,李雷见他神情焦急,知道他找自己一定有什么急事,忙叫唤了一声,陈靖轩应声跑来,果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叫道:“大哥,工地里来了一个疯子,他……他……”

李雷站起来,心中已明白了几分,拍拍他肩膀道:“你别慌!我们立即过去,你有什么事,一边走一边讲!”

陈靖轩点点头,又喘了几口气,道:“刚才工地不知由那里跑来一个疯子,死命不让我们拆那座破庙,还说什么……什么会在闰八月,遭天谴!”李雷挥挥手,打断他道:“别说莫名其妙的话!你的意思是有人阻碍工事进行?”

陈靖轩道:“是的,那个人一来到工场就疯了一般抱住那个破神像,兄弟们想把他拉开,他就说什么闰七不闰八……闰八如刀杀……说我们如果在闰八月这个大凶年里把那破东西砸掉,就会有什么鬼怪作悚!我们就会……”李雷不等他说完就怒吼一声道:“什么鬼神!这世界还会有这号东西!我李雷小学五年级没读完都明白这个道理!你们还信了他!”他顿了顿,又叫道:“你不是说他是个疯子吗?你们就让一个疯子把工程给阻碍了!”

陈靖轩那里会知道他归家心切的心情,见他忽然发那么大的火,只吓得愣了半刻,只那么半刻,李雷已迈开大步,与他拉落一大段距离。陈靖轩忙跑上去,喃喃道:“一开始我们都不信的,不过后来听他说得……说得极真!又是那么可怕……我们……我们才停了手……我们……”

李雷冷哼一声,道:“那人现在在那?”陈靖轩征了征,回过神来,道:“在工场的破庙区里,他死命的抱住那尊破神像,仿佛那东西是他老婆似的!拉也拉不开!”他说着拨开一丛杂草,指着前方又杂又乱的工地叫道:看!就是他!”

李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当时的光线十分之暗,天上乌云压顶,不透出一丝亮光,而工地中偏偏只有几盏昏暗的风灯,可是在这连人面也难以辩清的环境中,李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陈靖轩口中所说的疯子。

那个人已有六七十岁的年纪,穿一身黑色的马褂,其实到了这个年代已很少人穿这种古式的服装,所以他混在一群袒胸露乳的建筑工中就特别引人注目。李雷快步走上前去,一个手执铁铲的中年男人立即迎上来道:“老李,看!就是这个人,他就一直抱着神像不让我们拆!我只怕这样拖下去,到晚上十二点也完成不了工程进展。”李雷点点头,表示明白,向那个老人走去。

黑衣老人倒甚会察人耳目,他一看到民工门对李雷的反应,立即就明白到他就是这个工场的工头,马上站直身子,着急的叫道:“你来了!很好,快叫他们停手!这里不能拆!”

李雷打量了他几眼:黑衣老人极度消瘦,须发皆白,戴着一副黑框架的旧式老花眼镜,看上去那有半分疯子的形象,倒有几分四五十年代的老学究。他见李雷不吭声,又说道:“这里是龙母庙,你们是真的不能拆的啊!如果拆了,就亵渎了神灵!到时候就大祸降临了!”

李雷耸耸肩,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这时陈靖轩凑过头来,在他耳边道:“他刚才还说如果我们把这玩意给砸烂了,就会应劫,到时放出一个什么东西,我们都得死!”李雷听他说得认真,不禁心头发笑起来。

那老者虽然不知陈靖轩在他耳旁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但从李雷嘴边轻蔑的笑容上已读懂他的意思,脸上立刻现出怒色,叫道:“我跟你们说的没有半句虚言,你如果不信而妄自行动的话,不但害了你自己,还会祸及其他人!到时就会……你到底明不明白!”李雷见他神情紧张,仿佛真的见过他口中那场根本不存在的灾难一般,不觉笑道:“老先生,你先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我们还没请教你姓名。”

黑衣老者用力挥挥手,不耐烦的道:“我叫什么名字你根本不必知道,这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吸了口气,又坚决的神色:“总之这尊龙母雕像,你们是如何也不能拆!”民工们见他态度这般决绝,一点也没有让步的意思,皆认为他无理取闹,纷纷骚动起来,李雷见到众人情绪激动,怕出了乱子,忙板起脸孔,放粗喉咙喝道:“静一静!大家先静下来,听我说!”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在民工中十分有威信,一时间,众人都随着他的喝声静了下来。

李雷摊摊手,望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老人道:“陈老先生,你都看到了吧,这并不是我不肯合作。”黑衣老人喘着气,冷哼一声,现出极度不满的表情来,李雷叹了口气,又道:“干我们这行的,是靠出卖劳力为生的,这里的事,又有谁做得了主,兄弟们只知道,若今天的活干不完,我们就回不了家,还有这天,你看!”他说着指了指乌云密布的天空,沉声道:“你也不想我们为难吧?”

黑衣老人的神情更是焦急,他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又五指互捻,自言自语的道:“天生异象,又逢闰八凶年,难道……难道真的躲不过!”他说着,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龟壳,小心翼翼的将一把铜钱塞了进去,便闭上双目喃喃自语的摇动起来。

这时候乌云是越压越低黑沉沉的天空紫电纵横,雷声滚滚,西江上更是狂风怒号,浊浪排空,情形竟是说不出的诡异恐怖,民工们似是被眼前情形所动,皆面露惧色,切切私语起来,李雷一看情形不妥,正想喝停他们,但就在他喝声一出的同时,漆黑的天际划过一条苍黄的电蛇,“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他的声音顿被淹没在荒野之中。

一众民工只被震得呆立当场,李雷也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他只觉得头脑昏沉沉的,用力摇了摇头,耳边又不断传来嗡嗡的余音,其实这不足为奇,正是人体听觉器官受了极大刺激后的正常反应,但奇怪的是,几乎同一秒间,他又再次征住,瞳孔中竟露出惊恐莫名的神色。

眼前的情形实在是非常骇人,不得不令他出现那样的表情,只见黑衣老人软软的坐在地上,脸色变得如纸一样苍白,额上的冷汗有如雨水一般流淌下来,不知是否受到刚才雷声所吓,他手中的龟壳脱手而出,“劈啪”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的铜钱叮叮当当的四散滚开,竟在地上组成了一个人人都能认识的图案,准确的来讲是一个字!一个人人都认识的字——血!

用铜钱组成一个字,本来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在这样一种情形下,这样一种自然巧合,就是极不平常了。李雷面上现出可怕的神色,失声叫道:“这……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衣老人气喘如牛,他睁着枯黄的眼睛厉声叫道:“你们都看到了!如果在这闰八月的凶年里头把龙母娘娘的金身给毁了,那么这个劫便会降临!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李雷全身汗毛倒竖,犹若掉进了冰水一般寒潺潺的,打了个冷战道:“你说……血劫``?”

“不是血劫!是血鬼咒!”黑衣老人脸色发白的道,他抬起头,扫了众民工一眼,又叫道:“你们是不会明白的!我要见你们的地产商!快带我去见他!”

民工学过的实用科学知识少之又少,一接触到这类不可思议的事情立刻就慌乱起来,如果不是暴雨即将降临,不少人会丢掉手中的工具跑回城区,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李雷的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慌张,但他毕竟读过一点书,见过的事情也较多,所以很快就使自己冷静了下来,不过说话的声音仍明显非常慌乱。

他说:“老板住在城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我会立刻派人去通知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老人心情非常焦急,民工们从他的神态中也能感受得到:他双眉紧皱,紧咬着下唇,不停的在工场来回踱着步,几次想要说话却又摇了摇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李雷怕工友们心急,不断示意众人不要打搅他。这时候若在一旁催促他,只会令他的思路更加凌乱,到时候便越发说不清楚了。

果然,黑衣老人来回走了几分钟,便在一条横卧着的石条上坐下,他仰首望天,半响不语,良久,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象做出什么决定似的往向众人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若要追溯起来,必须由五十年前开始讲起了。”

“事情发生在文革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就跟你们现在有些人一样,无知到了极点!”他环视了众人一眼,又道:“不知道天高地厚,别人说对的就跟着去做,毫无自己的主见和思想,因此……也干了很多蠢事!”他顿了顿,指着破庙道:“你们都看到了,这里有火烧过的痕迹,这就是我们当年干的!”

说到这里,李雷已经明白了几分:“在当时那个破四旧,立四新的那个年代,这种带着浓厚封建色彩的庙宇自然是不能被‘世人’所容的,于是就被当时的知青放了一把火,而这个黑衣老头就是那次放火烧庙行动中的一员。”想到这,他的脑海中忽然“咯噔”一下,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冲口叫道:“你们就因为这样而应了劫!”

黑衣老人一听,竟全身一颤,眼中流露出不可歇制的恐惧来,他突然疯了一般推开身边的人,双手抱头,尖声叫道:“不是我!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求求你……”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李雷完全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会对他刺激如此之大,只被吓得呆了半响,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人已厉叫着跑出了六七米远,李雷知道自己应立刻制止他,俯身一冲,到了他身后,便张开双臂,紧紧的环抱住了他,大声叫道:“老先生!你冷静一点!别慌!那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待续)

(续上)

黑衣老人眼神散乱,口中不断发出没有意义的呻吟声,他努力想挣开李雷紧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