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会莫名其妙地痛。按照民间的说法，这种现象经常是在已经往生的人，去看望在世的亲人时，才会发生的。难道，她随时都在看着我吗？

94年2月5日，星期五，有雨。

春节将临，可我却没有一点这种快乐、高兴的心情。我的心情就如这绵绵的细雨，冰冷冷、凉丝丝的，我的心在下雨，而表面上还得装得快快乐乐。

昨晚我俩的对话又在不祥的气氛中结束了。

昨天他是在吃过晚饭后来我家的。那天在他家受了打击之后，我的整个人都变了。看见他进来，我也没什么反应。倒是我爸妈对他很热情，又是给他递烟又是给他倒茶的，我知道他们十分中意他，已经把他看成了未来的女婿。他们这样做，我的心里很痛。但我又不好表露什么。于是，我就一声不吭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大概是得到爸妈的授意，他也来到我的房里。他说：小玉，今天怎么啦？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他在明知故问，我板着脸，没有回答。他就在我身边坐下来，搂住我的肩膀，说：别这样嘛，我又没有得罪你。我的眼泪就下来了。他说：又哭，哭有什么用呢？来，我帮你擦擦。说着用手在我脸上抹了一下。我扭过脸去，甩开他的手。他还是笑嘻嘻的，朝我耳朵轻轻吹着气，弄得我的耳朵痒痒的。这是我们平时经常做的游戏。他在开心的时候，就会把我抱起来，放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朝着我的耳朵轻轻吹气，只要那微暖的气息痒痒地游进我的耳朵，我就会笑着瘫软在他的怀里，任他摆布。但是今天没什么作用。我一点兴致都没有。他倒是很有耐心，见吹我耳朵没什么反应，就开始给我讲笑话，他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来引起我的注意，然后说：这个这个，小玉啊，既然你今天是非常不开心，那么，我就给你讲个笑话吧。这可是真的哦。那是我老爸讲给我听的。在我老家，有一个人，非常胖。你看，我够胖了吧？那人至少比我胖三倍，不对，可能有五倍。五倍是什么概念？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这么说吧，他的肚子特别大，在他前面，就像扣着一只锅子。每次小便的时候，他都只能凭着感觉，用两只手摸索下去，掏出他的小鸡鸡来，非常不容易，他说，由于肚子太大，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他的小鸡鸡了。我差点被他逗得笑起来，但我还是忍住了。他见我不笑，就接着往下讲。他说：后来，就遇到了三年自然灾害。所有的人，都没有饭吃。那胖子也不例外。虽然他肚子里存着的油脂多，比别人经饿一点，但是，时间一长，那肚子就瘪下去了。你知道他的肚子瘪下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原来的大肚子，变成了两张皮朝下面遮了下来，一直遮到他的大腿上，就像穿了一条皮裙子。这样一来，每次小便的时候，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吃力了，但是也麻烦，得掀开那两层肚皮……我想笑，但我却哭了。我终于体会到了，一个人在心情很好的时候，看什么事情都顺眼，都会觉得快乐，而在心情很坏的时候，即使听到笑话也会哭。我说：别说了，我不想听！他说：好好，我不说了，那我们来亲嘴好吗？来，亲一下。他努起嘴巴朝我凑过来。我推开他，说：你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他说：好吧，我做我的，你安静你的，我们各取所需。然后他就托起下巴，做出很深沉的表情，看着我。以前他这样盯着我看，总是坚持不了一分钟，我就会自己笑起来。但我还是打不起精神。后来他也感到没劲了。他说：你这种样子，不是要我早点走吧？我说：随你的便。他就不作声了，闷着头抽烟，喝茶。我也无动于衷。他坐了十多分钟，说：看来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隔阂。我说：隔阂就隔阂吧。他说：难道真的是我选择错了？我说：错的是我，是我不应该卷入这场戏。他说：既然已经卷入了，那总得接着往下演吧？我就不再说任何话。

昨晚，我的脾气确实发得太过火了，他那样逗我，我都一直没理他，也许是太过份了，可是他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

现在，我天天生活在内心极大的矛盾中，生活极不平衡，情绪也很低落。我就是在考虑一条路让我自己走。人们说爱情就如蜜糖，谈清说爱是如何幸福，可是，我觉得它是一杯苦酒，眼泪不知流了多少，晚上失眠了几晚，坏话让别人说了多少，我都挺过来了。可我却又走到了三叉路口，不管走哪条路都决定了我的这一生如何度过。其实，是我自己亲手毁了我的一切，怪不得任何人，因此，如我有怨气，只能自己往肚里咽，不能向别人乱发怨气、脾气。

也许因为昨晚对他的冷淡，今天他一直没有给我来电话。我知道，他的自尊心是很强的。要在平时，他早就受不了了。想起昨晚他不断讨好我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然他有很多不对，但毕竟是我心甘情愿要跟他的。他妈那样对待我，也确实有她的苦衷。我昨晚没说错，是我一不小心，卷进了一场戏里，本来这场戏里已经有主角，有配角，并不缺少任何角色，但是我出现了。我把这场戏搅乱了。现在我是力不从心，既无法继续往下演，又没有勇气中途退出。而最根本的问题是，我无法面对失去小南的现实。要是他离开了我，那我该怎么办啊。

夜已深了。小南的电话还是没有来。我还在等候着，期待着奇迹出现。我想，如果他今天能够给我打电话，我就主动向他道歉。不管怎么说，昨晚我那样对待他，是不对的。

第二十四章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小玉是否能够等到小南的电话。但我却能深深感受到她的期盼，和她的辛苦。我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之后，居然会变成这样。

心中总是在流淌着一首歌。是邓丽君唱的。……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为了爱？只有那有情人眼泪最珍贵，一颗颗眼泪都是爱，都是爱。要不是有情郎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在阅读日记的时候，这首歌就这样，在我的心中，唱了一遍又一遍，把我的心都唱痛了。

时间已经是半夜过后。我感到有点冷，只能双手捧住茶杯，用力压迫着茶杯表面，让它透出的热量温暖着我的掌心。我站起来，在空寂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着，想象着小玉在等候电话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独自一人。邓丽君的那首歌，再次在我心中唱起。然后我的眼前，依稀飘现邓丽君的照片。又飘现张红玉的照片。忽然想到，两幅照片中的两个女人，长得有点相象，那神态，那表情，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又忽然想到，她们都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们，不会结伴回来找我吧？空气里了无痕迹地游过一丝冰冷的气息，让我忍不住要发抖。

我响亮地喝下一口热茶，回到桌前，继续阅读那本日记。

1994年2月16日，星期三，晴。

今天是年初七，下午小南约我出去玩。在新年气氛的影响下，心中的创伤有所减轻。我们骑着车，来到了小青山脚下，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记的地方。在去年夏天，我和他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度过了一短快乐美妙的时光，从此以后就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开始了初恋。

虽然气候依旧寒冷，那往日伴随过我们的小山和溪水，仍被覆盖在厚厚的冰雪之中，但是心中还是流淌过一股暖意。我站在小溪边，看着对面那片小树林，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南站在我的身边，牵着我的手，说：小玉，我们就在对面的小树林里安个家，然后一直相伴到老，好吗？我的心就一下子被他带到一片非常美好的意境里去了。我知道他是在说着玩的，但我眼中还是涌起感动的泪水。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该多好啊。小南长久地看着我，说：小玉，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好像不是现在这个朝代的人。我说：那我是什么朝代的人啊？他说：有点像宋朝人，恩，应该是南宋的，你家就在古都杭州。你爸在朝庭里做官。你是一个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会的。然后，你遇到了我，一个落难的书生，就跟着我私奔了，来到了这里，对吗？我说：是啊，公子，小女子就等着你每天寒窗苦读，早点高中状元啦。我们就抱着笑成一团。

后来我们就决定穿过那座独木桥，到小溪对面的小树林里去。我想起上次他把我举起来的情景，就要他再举着我过去，他说衣服穿得太多，地上又滑，还是背着过去吧，我就往他背上一跳，搂住他的脖子，他就背着我，朝着那座独木桥走过去。当他走到独木桥中见时，我看到桥下清澈的水流，和水中我们的倒影。桥很细很窄，而他的步子很稳，背又宽厚又结实。那一刻，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安全与祥和。

我们到了小树林里，四周空无一人，林间铺满纯洁的白雪。他背着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然后，他把我放了下来。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他说：小玉，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那次他就在这里，得到了我的初吻。他把我拥进怀里，说：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我没有回答。他亲着我的嘴唇。我看到他眼中的泪水。他的嘴唇厚厚的，暖暖的，把我吻在里面，让我像一块糖那样慢慢地融化掉。我心里在说：小南，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但是，你也不可以离开我，好吗？我紧紧抱着他，让自己贴住他的身体。隔着很多衣服，我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在我们离开小树林的时候，小南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找不到你了，就到这里来等你，一定要记住啊，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听了他的这句话，我忽然感到很伤心。我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是不能哭的。再说，他这话其实也是半真半假，带有玩笑的成份，只是触动了我的心境而已。我就努力朝他笑了笑，说：好的，我一定记住，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你了，也会来这里等你的。

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我们在文化宫广场旁边的肯德基吃的晚餐。在吃晚餐的时候，小南说：小玉，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说：什么事情啊？他说：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我说：为什么？他说：我们行里决定春节一过完，就派我到省党校去培训三个月。我问他：怎么会派你去呢？他说：可能是为了我的职务吧。不是前一阵就传出话来，要让我当信贷部副主任吗？看中这个位置的人很多，刚好省党校举办一期青年干部培训班，行领导的意思是想我去镀一镀金，回来提拔就名正言顺了。我说：哦，这是一件好事啊，应该去的。但是，我的心中同时掠过一丝不安。我隐约感觉到，他今天带我出去玩，给我留下一个如此美好的印象，原来含有告别的成份。那么，他是想利用这么一个机会，和我分手呢？还是担心我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变心，要我安心地等他回来？我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说：前一阵你的心情不好，所以没跟你提出这件事情。我说：什么时候动身？他说：规定初八就要正式报到，就是明天，我去行里和领导见个面，就直接走了。我感到心里忽然变得空空落落的，一时说不出话来。餐厅里非常温暖，富有情调。我和他面对面地坐着，穿过身旁的玻璃墙，可以看到外面车灯流动的大街，也可以看到我和他的身影。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对情侣。也许，这就是我和他，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

后来，我们谈话的气氛就有点沉闷。我带有试探性地问他：那你会经常给我打电话吗？他说：可能不大方便，不知道宿舍里有没有电话。如果没有，只能到外面去打公用电话。我想问他会不会写信，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他说：这次培训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我会集中精力，不会为其它事情分心。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他说：可能跟你联系的机会也不多。我说：没事。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说：好的。我说：你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他说：没有了。他没有说出我想听的话。是因为白天说过了，现在不再想重复，还是，因为时间地点变了？人的心思也变了？我说：那就送我回家吧，你明天要出门，也早点休息。

跟着他走出餐厅，外面的气温异常寒冷。风吹过来，眼泪跟着流下来。明天，将会给我带来什么呢？

第 4 部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下午，陈菲把我叫到一家茶室里，又找来一个搞影视的朋友黄炜，大家在一起探讨一下怎么做李小南的节目。把这个题材定为“家庭暴力”类型，三个人都没有异议。但是针对李小南打死张红玉的深层原因，却很难达成共识。

陈菲说：我的观点是紧紧扣住喝酒这个线索。因为从调查中，我们发现，李小南每次都是喝酒以后，才回家打老婆的。而在不喝酒的时候，他的行为就比较正常。而喝酒的危害性也是值得大家高度警惕的。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节目，告诉大家一个事实，喝酒，不光会引起家庭暴力，还有可能出人命。因为酒能乱性嘛。一个很正常的人，喝过酒后，就有可能变得不正常。

黄炜说：我比较感兴趣的倒不是喝酒，而是这对夫妻的关系。根据我的判断，这两个人，应该是一个有虐待倾向，另一个有受虐倾向。因为从你们前面的介绍中，可以得知那个李小南，不是偶尔打老婆，而是经常打老婆。说明他喜欢虐待。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