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难受到极点,气也喘不过来了,这时候就会在恐惧与绝望中拼命挣扎,甚至能够手脚乱蹬,哭叫,但是已经无济于事。那东西会一直压到脖子上。直到那人差不多要死掉的时候,一下子就消失了。剩下那个被吓得半死的人,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气,继续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感到万分后怕。
我想,小南可能是遇到鬼上身了。否则他不会那样的。他是多么粗壮,坚强,从来不会低头认输,更不会露出丝毫胆怯与畏惧。虽然他偶尔也会动情,流泪,但他绝对不是因为害怕。他不怕任何人,任何事物,相反他会让别人害怕。而他刚才居然在哭,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不光在哭,而且一边哭一边发抖,身上还出冷汗,这哪像他作出的举动?实在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甚至,我感觉到他的哭声,是那么恐惧,那么绝望,似乎还在哀求着什么。他的哭声让我听起来……像个孩子。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我想找个机会问问他。
第五十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杂志社上班,一路上都在想着小玉的日记。我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也许在后面的日记中,还会有所透露吧。
在杂志社门口,遇到林凤琴,她面带神秘地看着我,说:有一个人在等你。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走进办公室,见里面果然有个女的,坐在我的座位旁边。我暗自嘲笑着林凤琴又在故弄玄虚。平时经常会有一些陌生的作者或者读者来杂志社看看,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我朝她笑了一下,问:你找我吗?
她点点头,说:是的。
我说:找我有事?
她说: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说:是那方面的情况?
她说:关于李小南的,听说,你在采访他的事情?
我说:那你是他的什么人?是不是有素材要提供给我?
她说:我姓王。我叫……
我马上就知道她是谁了。我说:你是小敏?
她很惊讶,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说在小玉的日记中看到的,但一想不妥,就说:在采访时偶尔听说的。
她说:哦。那你应该知道我和小南是什么关系了?
我说:知道的不多,好像你是小南的第一个恋人,对吗?
她说:恩。
我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南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的眼圈就红了。她说:他早晚会走这一步的。
我说:为什么?是什么原因?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我有这种预感。
我说: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的?
她说:因为,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我见面了。
我说:这算什么原因?
她说:这是很不正常的。
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这算什么不正常?难道小南必须要定期和以前的恋人见面,才算是正常的?我想,小南和她之间,可能依旧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关系。或者,有一个共同的约定?
我转移了话题,说:那么,站在你的立场,小南这么做,应不应该受到谴责,受到惩罚?
她说:这不关他的事。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说:怎么这样说?难道他这样做是对的?
她说:对不对,我说了也没用。但是,问题并不出在小南身上,这就是我想来告诉你的一句话。
我说:你给我讲讲清楚,为什么?要是问题不是出在小南身上,那出在谁的身上?总不见得出在小玉身上吧?
她说:那是你说的,反正,这事不能全怪小南。
我说:你这么说,我难以接受,行凶的是小南,受害的是小玉,这事让任何一个人来看,起码属于家庭暴力吧?家庭暴力,也是属于违法的吧?总之一句话,小南打小玉,肯定是不对的。
她说:那他为什么不去打别人?为什么不来打我?我跟他在一起很多年,他为什么连手指头都没碰我一下?
我说:有这事?那他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他很温柔,很听话,对我百依百顺,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违抗的。
我说:不可能吧?他会这样?
她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说:那他既然对你百依百顺,为什么后来又跟小玉结了婚,而没有跟你?
她说:我也弄不明白,为这事他在我面前跪了一夜,这样我才同意了。
我说: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总得有个理由吧?
她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要论条件,论长相,论学识,包括论感情基础,我相信我都不会输给那个人。我想不通小南有什么理由要放弃我,而去选择她,我只能认为她会魔法,迷住了小南的心窍,才让小南作出这种违反常规的选择。到现在我还坚持认为,小南和我才是天生的一对。和她,是不会长久的。
我说:那么,小南会不会为了你,而对小玉产生了厌恶感,才会打她的呢?
她摇摇头,说:不会的。小南根本用不着为了我去打她。因为当初他完全可以选择和我结婚的,事实上我们已经做好结婚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我说:那他又为什么呢?而且和你在一起,他又很听你的话,和小玉在一起,他不光不听她的话,还经常打她,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她说:这还用问吗?问题肯定出在那个人身上。是她,把小南弄得不正常的。当一个人已经变得不正常了,那么才有可能做不正常的事情。你说,对吗?
我被她问住了。按照她的逻辑,小南本来是一个正常的人,后来遇到了小玉,小玉会魔法,先把小南弄得不正常了,然后小南才做出种种不正常的事来,最后把小玉给打死了。这好像太玄了点吧?我看看小敏,见她正用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我。我忽然有点怕她,这个女人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我说:那你总得有根据吧?你凭什么说,小南本来是正常的,又是被小玉弄得不正常的?
她说:你不是采访了很多人吗?我相信你肯定了解到了,小南从小学到大学,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踏上工作岗位后,表现也是非常出色的,他循规蹈矩,温和谨慎,在工作、学习中,很难找到他的一个哪怕属于很小的过错。他总是希望要做一个成功的人,一个完美的人。而他现在做了什么?他所做的事情,和他以往所有的表现,都是绝然相反的,是背道而驰的。那么,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我还要向你重申一条,在认识那个人之前,小南一直是正常的。而认识那个人之后,小南才慢慢改变的。
我说:那么,能否告诉我,小南平时和你见面,你们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当然,这属于你的个人隐私,不说也没关系。
她说:这个问题,确实不大好回答。
我就宽容地朝她笑笑,说:那就不要回答了。
她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当小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又变得好起来了,变得正常了。
我说:哦。那你是不是对他采取了什么措施,比如说,对他进行了某种说服教育?我知道,你是一名教师。
她说:教育谈不上。我和他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我们在一起都会讲讲道理。一个人如果肯讲道理,他所作出的言行,就会变得好起来,变得正常起来,而判断一个人是否是个好人,是否是个正常人,主要就是看这个人作出的言行是否好,是否正常,你说对吗?
我又被她问住了。我不得不承认,她讲得有道理。
我说:小敏老师,虽然你没有告诉我确切的答案,但还是给了我一些启发。看来小南不是一个简单的行凶者。小玉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的报道,更加接近真相一些,不要误导公众,是吗?
她说:是的。当然,我还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我说:什么事情?
她说:我知道,你是可以见到小南的。如果,下次你还有机会见到他,我想请你告诉他,我会一直在等着他,只要他能够回来,哪怕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很老很老,我也要嫁给她。
我看到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不让它们流出来。
第五十一章
晚上回到家里,打算继续看小玉的日记。白天和小敏的谈话,对我的情绪有点影响。但是我也想到,小敏肯定是站在她的立场上看问题。她的观点,也不一定就是对的。按照她的逻辑推理下去,小南打小玉,不是小南的错,而是小玉先把小南弄得不正常,然后小南才做出不正常的事情。这道理说得通吗?我想起那个用开水烫蚂蚁的民工,难道那民工也没问题,是那些蚂蚁先把民工弄得不正常了,然后民工才会做出不正常的事情——用开水烫死那些蚂蚁?我又想起我用脚底踩那个邻家小女孩的手指,难道我也没问题,是那个小女孩的手指先把我弄得不正常了,这样我才踩了下去?初步想想,觉得有点荒唐,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比如那个民工,他为什么用开水去烫蚂蚁,而不去烫老虎?我为什么要去踩邻家小女孩的手指,而不去踩拳王泰森的手指?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蚂蚁和小女孩的手指上。再想想这也经不起深入推敲。
我想,我还是先把小玉的日记读完,再来作进一步的研究吧。说不定事情远远没有那么复杂,小南就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喝多了酒,或者发现了小玉对自己的不忠,一怒之下,就把小玉打死了。
98年8月9日,星期日,多云。
今天休息。小南带着我和女儿,一起去月季花园玩。难得遇到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一家三口玩得很开心。看着满面笑容的小南,和天真活泼的女儿,在草地上打闹,我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幸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想,要是时间能够停止,让这一刻变成永恒,该有多好啊。
中午在女儿的要求下,去了文化宫广场的肯德基。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我和小南恋爱的时候。在那年冬天,我和小南在这里吃过东西以后,就开始了一次分手。我还记得那天离开餐厅来到大街上,风吹过来,眼泪跟着流下来的情景。想不到几年过后,我们终于成为一家人,而且女儿也会叫我们爸爸妈妈了。
我看到小南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着女儿啃鸡腿。他的目光充满爱意,温柔得让人心痛。他是我的小南。他终于是我的小南了。我感到一阵欣慰,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悄悄淡化掉了。过程总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结果。
我想起刚才小南和女儿在草地上打闹的情景,觉得他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孩子。他玩得非常投入,非常开心。那么大的人,在草地上滚啊,爬啊,一会儿做大灰狼,一会儿做笨狗熊,引得女儿笑个不停。后来,他带着女儿去坐滑梯,那是专门给小孩子坐的滑梯,滑道比较狭窄,从两米高多的地方盘旋下来。他保护着女儿爬上去,让女儿滑下来。接着,他居然也坐到了滑梯口。但是他实在太胖了,狭窄的滑道根本容塞不进他,他就侧着身子,勉强挤了进去。然后,他等着身梯往下滑落。刚移动一下,还是被卡住了。他并不气馁,在滑道里不断调整着姿势,试图腾出一些空隙出来,可以继续往下滑,但总是不顺利,他就用两只手帮忙,一边在滑道上蹭,一边在滑梯外沿牵引,终于,他的身体在艰难地往下移动了。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可能是惯性的作用,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他发出了一声喊叫,就滑到了地上。我看到他爬了起来。这时候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生动,好像在笑,也好像在哭,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很开心。女儿一边笑,一边拍着手,说:爸爸,你好笨哦,滑梯都不会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来,我们再上去,重新坐过。然后他和女儿又从滑梯后面爬了上去。我忽然觉得他的样子显得有点任性和玩皮,并感到一种莫名的喜爱,好像他是我的一个孩子。
下午小南带着我和女儿去体育馆,看他举重和打蓝球。小南的状态非常好,不光举重顺利刷新前面的纪录,打蓝球也赢了。我和女儿做拉拉队,不停地为他鼓掌加油。赢,对于小南是很重要的,而对于我和女儿,则更重要。只有小南赢了,我们的生活才会充满阳光。要是小南输了,我们整个家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有时候我看到电视里在播放体育比赛的场面,或者是足球,或者是跑步,或者是射击,或者是跳高什么的,我看到有很多人,都在盼望着中国队赢,只要中国队赢了,他们就开心得一塌糊涂,有的欢呼跳跃,有的热泪盈眶,有的摇旗呐喊,有的兴高采烈,他们就像是我和女儿,而把运动员都当成我家小南了。
小南赢了,我的心就踏实了。
晚上回到家里,我做了好几样菜,都是小南喜欢吃的。还给他开了一瓶啤酒。我知道这种时候让他喝酒,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女儿也趁机坐到她的腿上,指挥他挟菜,倒雪碧,他都是很听话的。晚上我们又说起他在白天坐滑梯的事情,女儿模仿着小南笨笨的样子,笑个不停。我说:小南,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会想到要去坐滑梯呢?他喝了一口酒,说:因为,我在梦里坐过很多次,我一直想真的坐上一次,看看是不是跟梦里的感觉一样。我说:怎么会呢?难道你小时候,从来没有坐过滑梯?他说:小时候?他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