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生活,我没有勇气面对,也无法想象。我也许会象电视电影中的那些人一样,如果真的无法面对生活和现实的话,只有以死来逃避,我也只有以死换个清白。可是我的甜甜还这么小,还需要人照顾,如果我这样,就太不负责了。更可怕的是,如果将来他给甜甜找了个不太好的后妈,那我的女儿就受罪了。
我该怎么办?我的头好痛啊,望着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怎么忍心,天啊!你指给我一条路,是生是死。
现在剖析你,我觉得你表面工作做得很好,表面上你热情大方,对于钱一点无所谓,可是当你喝了酒以后,就反映了你真正的内心世界,极端自私的小心眼。
这次买房子,我自己提出来借钱给我妈,你却暴跳如雷,为什么会这样,我妈妈不是不还,只是借,你干么这么反应,还要追问我当初结婚时我妈给了我多少钱,给我哥却这么多钱。可是你明白吗?你爸妈就你一个,无法对比,这就是儿子,你也是儿子。同时还说我对你爸妈不尊重,你的孝字一天到晚挂嘴边,可是你的行动呢?还不及外人,摸着你的黑心想想吧,如果我是那么不好的女人,当初也不会等你,早就找人了。对于你爸妈,我是有点不对,和对我爸妈比,是有点差别,反问你呢?你不允许我们俩在你爸妈面前吵架,更别说打架,可是你却三番五次,当着我妈的面打我,这就是你文化层次高的人做的事,而且还这么大声地跟我妈争辩,这就是尊重吗?如果说我的样也是跟你学的,只不过我比你好得多,你对别人永远是要求严格,对于自己却是自由,你李小南回想想,自从结婚,你做好丈夫、父亲、儿子、女婿这些角色了吗?你尽了哪些责任,家里从来都不要你操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家务你动了哪根手指头?
这种日子,你要还过得不舒服,想换口味,我说你是真没人性。一点也不错,如果你打人的习惯改不了的话,我们这个家就不会幸福。
第四十八章
我终于把那瓶二锅头喝光了。我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四周安静极了,静得让我听见身体里的血液在奔腾不息。我开始在屋子里胡乱地搜寻着,有一种想找点什么东西来砸烂的欲望。我想,我肯定又变成李小南了。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大腿在粗壮起来,肌肉像一团一团的铁疙瘩。然后我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变成铁做的了。我想起很多和铁有关的词语,如铁手腕、铁石心肠、铁齿、铁拳、铁腿什么的,好像我都拥有了。我想象着把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砸烂的情景,茶杯,碗碟,桌子,椅子,电视机,床,顷刻之间,就在我的拳脚下面分崩离析,粉碎瓦解。那是多么令人酣畅淋漓、痛快至极的场面啊。我看见自己已经变成一个个英雄人物,像我小时候经常扮演的杨子荣、郭建光、董存瑞、邱少云那样,都是很高大的形象,刀枪不入,神勇无敌。我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足球队员,面孔上流淌着强悍、野蛮、侵略、征服、亢奋、刚毅的表情,在人群中左冲右杀,然后一脚射门,把那只足球飞快地踢进了球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把我淹没。我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登山队员,咬紧牙关,一口气爬上了珠穆朗玛峰,然后向全世界宣布,我已经征服了天下第一高峰。我又看见自己变成了游泳健将,决定去横渡一条海峡,什么海峡我一时想不起来,得去查地图,反正是世界上最宽的吧,也被我三下两下地游了过去。看我多么伟大,多么厉害,希特勒算什么?拉登算什么?不就是做了一点所谓惊天动地的事情吗?
一想到拉登和希特勒,我的酒就有点醒了。看来我不能让自己再这样变下去,真要是变成这两个人,麻烦就大了。算了,还是继续看日记吧。
98年8月3日,星期一,晴。
已是凌晨四点半了,望着熟睡的女儿,我的心里苦啊!在外人眼里,我的家是多么幸福,可谁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怎么过。我害怕他喝酒,我怕他回来发酒疯,什么也不顾,稍不顺从,一顿毒打,没有一次不留下伤痕,正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添。
小南还没回来。我不敢睡觉,一直在等他。女儿也有预感,开始怎么哄她都不睡,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一边哄女儿睡觉,一边听着门外楼道里,有没有传来他的脚步声。我是心神不宁的。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女儿说: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呢?我说:快睡吧,爸爸有事,过一会就回来了。她说:妈妈,爸爸回来,你怕不怕?我说:有什么好怕的?妈妈不怕。她说:可是,爸爸会打你哦,妈妈你真的不怕?我说:谁说爸爸会打妈妈,不会的。她说:妈妈说谎,爸爸要是很晚回来,肯定要打妈妈的。我说:小孩子懂什么?快点睡吧。她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她又说:妈妈肯定是不乖,才被爸爸打的,对吗?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怕她老是问下去,就说:是啊。妈妈不乖,所以被爸爸打,妈妈以后乖一点,爸爸就不打了。她说:哦。妈妈我很乖的,爸爸不会打我,对吗?我说:恩,你只要乖乖的,听话,爸爸就不会打你。她说:好的,妈妈我会很乖很乖,很听话很听话,叫爸爸不要打我,好吗?我的心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流出来。我说:好孩子,你是爸爸的亲骨肉,爸爸不会打你的,你快点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她就赶紧闭上了眼睛。
确定女儿已经睡着之后,我轻轻关上她的房门,来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了。看来,今天他是不会放过我了。根据以往的习惯,他回来得越晚,说明在外面喝的酒越多,对我下手就越狠。也许,这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天了。等到女儿一觉醒来,再喊妈妈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会答应她了。
一想到小小的女儿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我就感到心要碎了。我想着女儿喊妈妈的种种情景,亲亲的:妈妈。撒娇的:妈妈。欢喜的:妈妈。柔嫩的:妈妈。胆怯的:妈妈。求助的:妈妈。惊慌的:妈妈。孤独的:妈妈。恐惧的:妈妈。绝望的:妈妈。妈妈。妈妈……可是,心爱的女儿,苦命的女儿,你再怎么叫,妈妈也听不见了啊。我的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我仿佛看见女儿,在一个寒冷的傍晚,到处寻找她的妈妈,弱小的身子,凄凉的呼喊,孤独的脚步,绝望的泪水,让我痛彻心肺。
小南的样子,就一下子在我的心中,变得狰狞起来。他好像成了一个头上长角、满口獠牙的恶魔,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并要把我撕碎,生吞活剥。而我无力反抗,也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妈妈,妈妈。女儿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隐约飘来。我身不由己。只能等待着灾难的降临。
妈妈。妈妈。我轻轻地喊了两声。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我就想起小南当着我妈的面打我的情景。妈妈总是喊叫着,哀求着,扑上去抱住小南的一只胳膊,但又很快就被小南甩出老远。妈妈扑到我的身上,想为我遮挡小南的拳脚,又会被小南像小鸡一样拎起来,扔到一边。有一次小南追打我,妈妈拉不住他,只得跳起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小南就背着她继续追我,直到追上我,把我摁在地上一顿打。妈妈是无力帮我的,也是救不了我的。而我的女儿,在某一天,可能也会恐惧,也会伤心绝望,也会孤立无助,她也会叫妈妈的。但是,她的妈妈又在哪里呢?
他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就像一座大山压过来。奔跑时的脚步声,让整栋大楼都在震动。妈妈,我,女儿,就像几片树叶。他的大手抓住我的头发,他的大脚踩着我的肚子,让我觉得已经落在地狱里。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地狱?一个属于我的地狱?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他的脚步声。在这么安静的凌晨,一声一声地从下面打上来。我感觉我的身体,在他的脚步声中不停地震动着,颤栗着。好像我的全身都是用沙堆起来的,随着他的脚步声慢慢临近,就开始剥落,离散,自行瓦解。
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第四十九章
我再次变成了李小南。他回家的时候是凌晨。现在也是凌晨。他喝了很多酒。我也喝了很多酒。我看到自己在黑暗的楼道里,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楼道很长。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被放大了很多倍,在楼道里回荡着。恍惚之间,我又看到自己正在走在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洞里。手里拿着一根光亮微弱的蜡烛。阴冷的风像一条条鱼,在无声无息地游过来,轻吻着飘摇不定的烛光,让我的身影在若隐若现的洞壁上古怪地晃动。我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是否会有出口与尽头,也忘记了回去的路。我继续往前走着,身体里产生一种大声呼喊的欲望。静止的空气挤压得我的耳膜发痛。忽然,我看见楼道里站了很多人,上面,下面,左面,右面,都是人,一个个披散着长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接着我就听到一阵无声的吟唱。是这些人共同发出来的,像潮水那样一波一波,淹没我的头顶。但是却是没有声音的。然后我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好像已经走到深深的海底里,而整个世界正在凝固起来。我只能静止在原地。而那些人却从四处向我走来。我想逃跑,我想喊叫,但我身不由己。他们离我越来越近,还是面无表情,但他们的手却抬起来,十指尖尖地对着我,要来卡我的咽喉。
我一吓,酒又醒了。身上已经出了不少冷汗。我想,也许小南打小玉的原因,就出在他家楼道里。每次他从楼道里经过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尤其是在他喝了酒回家的夜晚。而其它的原因,可能不是根本的。因为我去过他家,我回忆起来了,在经过那条长长的楼道时,感觉有点阴冷,幽暗。他是不是在那里中了邪,于是一进家门就打小玉?而且我在调查中得知,小南在外人眼里绝对是个好男人,对小玉体贴关怀,两人恩爱得让人眼红。那么为什么他回到家里,就会做出那些举动?可能是和那条楼道有关系。
我想,在小玉的日记中,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些线索。
98年8月4日,星期二,阴。
昨天凌晨小南回到家里,居然没有打我。这种情况以前很少遇到的。我想,是不是上天可怜我,还是他良心发现,让我躲过这一劫?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比较小心,没有让他找到下手的理由。在他的脚步声响到最后一级楼梯时,我就刚好把门打开,让客厅里的灯广照亮门外的平台,这样他就不会骂家里黑得像坟墓什么的了,他在动手打我之前,一般都要先骂我几句的,如果他一时没有找到骂我的地方,就无法下手。在他一脚踏进家门时,我早以把拖鞋放在他的脚边,然后顺势扶着他,让他脱下皮鞋,换上拖鞋。然后继续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马上给他递上一杯热茶,是他喜欢的绿茶,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更不会太冷太热,都得提前准备好。他阴沉着脸、邹着眉头喝了几口。我就送上一块热毛巾,给他擦脸。然后端来一盆热水,放到他脚边,帮他把袜子脱下,把他的脚捧到水盆里。水稍微有点烫,但我知道没事。我随时看着他的脸色,防止一不小心惹火了他。可能水烫得他的脚底比较舒服,他的脸色有点缓和。我在水中轻轻抚摸着他的脚脖,脚背,脚丫,脚底,等到水温稍微有点变凉,才拿过备好的干毛巾,细心地把他的脚擦干净。把水倒掉。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不吭声。我说:小南,你累了,我扶你到床上去睡觉,好吗?他就站了起来。我赶紧扶住他,和他一起到了房里,让他在床上坐下,帮他脱去衣服、裤子,他睡了下去,我把被子为他掖好,然后回到客厅,收拾一下,关掉灯回房睡了。
等我睡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发出响亮的鼾声。看来,他今天是喝得实在太多了,忘记了打我,或者没有力气打我了。那么,他会不会睡了一觉之后,把没打的一顿补上呢?这么一想我又有点害怕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密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小南在动。我担心他醒过来要打我,就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不敢大声出气。黑暗中,我感觉他把右手抬了起来,好像在抵挡什么。接着他的咽喉里就发出一串低沉的叫声,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了,又像是遇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才会发出这种压抑的声音。然后我发现他的全身在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叫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他在哭?他在哭!原来他在哭!我吓得手脚发凉,既不敢开灯,也不敢问他。隐隐约约,我听出他的呜咽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词语:不要啊,不要啊。好像在哀求,又显得很绝望。过了一会,我感觉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抱住枕头,继续底沉地哭着,说:不要啊,不要啊……身体还在不停发着抖,好像出了很多汗。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慢慢平息下去。气也不喘了,身体也不抖了。他应该是睡着着了。难道,他刚才也是睡着的,只是做了一个恶梦?我无法断定。
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他好像是遇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我以前听人说过鬼上身的经历,在睡着以后,突然就有一种东西压到了身上,头脑就醒过来了,但是手脚已经不能动弹,整个身体就被那东西控制主了。然后那东西先从脚尖开始,顺着两条退往上爬,爬到哪里压到哪里,可以感觉到份量很重,等到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