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下。
再次返回到那个熟悉的城市后,一切都发生了逆转。翘首以待的丁子一下就扑了上来。
我只是在那儿散散步。好多人也在不远处。我有什么错?她伏在刘的青山的肩膀上,说,他们是从后面上来的,他们抱住了我。把我的眼睛蒙住。嘴里塞进了棉花。我知道那是桥下的涵洞。我喊不出声来。要是我还能知道双脚并用就好了。他们中的一个毕竟倒下了。我撕破了眼带,对面是一个扛着麻袋的建筑工人。他不再扛着它了,而是捡起了地上的几块砖头。我知道我得救了。
没有人敢这么对你。刘的青山在地上来回地踱着。他显然有些急不可耐了。他抽了支烟。把眼镜扔到椅子上。握了握兜里坚硬的东西。没有人敢这么对你,除非他长了两个脑袋。他甚至不再需要队员们的协助。他上了车。然后在路上飞快地滑翔起来。行人潮水一样迅速被排开。一个人却在路中坚定不移。
不等车停稳,李三就开门钻了进来。我还得去看看那个女人,我总觉得她要出什么事。她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在一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干什么去了?我在这儿等了你许久,然后又到处打听你。我还去问了你的队员们,他们可说的和你不一样。
后来在他曾多次坐过的审讯室里,而不是和卫自由一起兜游的汽车温暖的驾驶楼中,刘的青山回忆说,一下车他就冲进了那个女人的房间。他们就像一对发情的壮牛很快又粘到了一起。我一直站在屋外。第一次我也站在那儿。头顶上是一棵大槐树。差不多还有一群鸽子在飞过。埋葬少年土豆的树林就在不远处。没有太阳。我吸了一支烟。后来又吸了两支。我听到了他们的叫声了。上次他们也是这样叫的。我好像还看到了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他们的脸就象天气一样青紫。我只吸了一口烟。我发现它已飞出去了。还有我的脚。我并不想动手里的东西,我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用上了。那些衣服,他们的鞋。他们在衣服下翻滚着,并时而对我一笑。他们可真大胆。这回我看到手里有了新的内容了。我说过我不太喜欢扣动扳机的时候。
可你的确动过它了。他的队员们坐在高高的桌子后说。这毋庸置疑。
第九章
这也许才是你们的世界。成竹在胸的主人把他们一一让进那些他的构筑物里,手指一会儿也不停地说。果然,一进去,他们就再也不想出来了。
37、从这儿迎接朝阳也不错
他的眼睛还能捕捉到这样的意象:一团云,浓墨重彩地书写着天空。穿云而过的鸽子变成了乌鸦。甚至它们的声音。它们投下的影子先使峰顶上的一棵松树变黑了。随后是附和在它周围的草芥。它们在风中惊慌地蠕奔,蚂蚁一样万头攒动。
其时,铲车正向另一个高度突突而行。它发出的咆哮连续不断敲击着天空。在它的上面,是几个鸟屎样的黑点。他们时而移动一下,手中的工具比他们本身更活跃。他们的背后是这座大山。它依然象多年前那样无懈可击。
总有一天,我会从它的肚子上挖出一条路来。李志兵不再站在那里了,他沿着一条直线走起来。构成直线的部分有两个浅显的水沟,一条植物带,三个比树还高的坡埂。他一会儿掉落了下去,一会儿在升起来。指头上涂满了植物的缠绵的汁液,腿上是灰黄的泥污。它这么不言不语是什么意思?他说。它不想让我进到它的里面去?可我想。你知道,它虽然在屙出那些黑色的粪便,可也有另一种金黄的。那本来就是粪便的颜色。
可我看到你屙出的也只是黑色的。国歌说,那些女人的也是。他从上面绕了过去,然后看李志兵咬牙切齿地抓爬着。他伸出手来。还是我来帮你一把。
不,李志兵说,你是帮过我,可现在不用。当他的脚踏到一块突出的岩石时,他的身姿矫捷了。站在被征服了的山坡上面,他把手上的土拍到下面去了。一束阳光正好打在他红褐的脸上。他的眉梢有些发黄了。她们身上流出的那些小河也是吗?我们可以把它们集中到一个地方进行处理。谁要是渴了,都可以趴下身喝一口。
她们是能造出一个不小的人工湖。国歌说。他重新坐下来。草没过了他的膝盖。一朵小黄花横在鼻腔下。簌簌窜动。他突然张开嘴,把它吞了进去。然后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天空慢慢地暗重了起来。隐逸在山垇间的一些意象变得逼真了。一座白色的砖塔气宇轩昂地直刺宵汉。连接山峰的电线上栖着一只秃鹫。它紧束起翅膀,炯炯地注视着一片表面寂静的草丛。一只羊出现了。然后涌出一大群。牧羊人凌空甩了下鞭子,山谷间有了一种荡气回肠的嘹亮。秃鹫腾空跃起了。
要是它再飞近一点,我就在它的嘴里塞上一颗石子。李志兵说。他果然拾起了石子,但那只大鸟显然不被他的虚妄之举所扰。它豪迈万丈地俯冲下来。羊群被它刺出了一个急速扩展的气旋。牧羊人随着羊群奔跑起来,他没头没脑地朝后甩动着鞭子。秃鹫刁厉地嘶鸣了几声,愈加紧追不舍。国歌端起了猎枪。
我说过不用这个。李志兵说。他一长身,向着大鸟扑过去。他的手中,几颗石粒同时扬起。它显然被击中了,一只翅膀没有及时收回去。接着,它整个身子歪斜了过来。我们还能要求它怎么样呢?他回过头来,朝国歌笑了笑。他听到那只秃鹫在往山谷里掉落的途中了。
我相信你把这座山也能翻转过来了。国歌收了枪,把它小心翼翼地贴在肩上。牧羊人看了一眼他们,赶着羊群仓惶地溜走了。错误在于,当年却是我在做那个连长。他说。
我可不稀罕站在你面前,喊那些让人口干舌燥的口令。李志兵说。
雨终于来了。闪电在空中频频挥手。窗外的盆花一时被洗濯得晶莹透亮。更为盛大的花展出现在空中。闪电骤地爆开,去拥抱成千上万的云朵。整个大地都在变得颠狂。山峰高举着欢呼。雨脚一直垂到至深处。第二天,山谷间形成了一面浅薄的水塘。坝上站着几个女人。她们脸上的表情证明她们有多么热爱这个新生儿。她们交互伸出手去,把平静的水面搅出一方波澜。小草还把自己的一条纱巾抛进去。它只漂流了几下,就到了大羊的手上。
这可不是洗衣服的地方。他说。他把纱巾捞起来,拧干后放到身后的岩石上。雨还在下着,他就跑了过来。后来才有了更多的同伴。他们一起忙碌了一个晚上,终于在平地上圈起一道坚固的防线。他们手拉手,用身体阻挡汌流的洪水,好让它们更多地到达预定的地方。实验成功了。
难道你还指望用它来当饮料喝?站在小草身边的姬梦说。
至少你们可以在这儿洗洗沾了黑的身子。大羊的助手们说。要是你们觉得不够热闹,我们可以帮得上忙。
李志兵跳过几个坎,站在了女人们的背后,这是个好主意,他说。我们可以把水塘弄得再大些。我们是需要水。
如果雨再多下几个小时就好了。大羊说。或者我们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也行。他带领着伙伴们从井台上拉过了一根管子,然后他们交替地从井里打水。塘面在逐渐升高。女人们也责无旁贷地参加了战斗,她们站在不同的阶次上,用手紧紧地握住那条管子。并且发力地大声加油,好使他们的冲动再加快一些。
使劲啊。她们跺着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喊。
工程完成了。李志兵把大家召集起来,商讨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所有的人都看着他,希望他挽动的指头上会突然蹦出那些字。梦渊。他果然说了。大家还看到他一直盯着姬梦。
为什么是我呢?她从人群后矮下头去了。我又不想天天都来这儿,她说。如果来也没什么。但是只有几个女人听到了她的声音。她们轰响着又把她的话在山谷间传播开了。为了把效应进一步扩大,她们极力怂恿她能第一个跳到那个渊里。而她们自己也在蠢蠢欲动。
我可不想看到,大家都只是这么推推搡搡。李志兵走进男人们中间,示意他们都暂时离开这个地方。也许她们不过是害羞。他说。转过身去,他们听到了她们急不可耐地向水面投送的声音。她们漾起的笑比水花更风高浪急。
只听得她这么叫自己。坐下来后,国歌说。他用筷子插起一个馒头,每一下都嚼得十分耐心细致。李志兵则不然,他已经拒绝再咽下第二口了。
她好像应该是二号。他说。他们一起觉得,要是她到这座楼上来也许会更好。
那么,我能干什么呢?当她猛一抬头,看到他们同时也在看着她的眼睛时,即刻就把头低了下去。我上这儿也不过是第二次。姬梦说。那次是因为找硫酸,他把一件衣服丢在这儿的一间房里了。我找它只是想由我自己来处理它。他常常用它把一些深井里的霉味带回家。我讨厌这种味道。我用艾草熏它。
坐在这儿。你能想起干些什么好。李志兵说。他让人把与自己毗连的空房子打开,进行了简单的铺张。桌子上放置了插花,而且铺了台布。两个椅子和一个沙发是新的。墙上钉着各式图表。绕过沙发还可以直接走到阳台上去。
站在阳台上看山是另一种颜色。草被推远了,天空变得狭窄。但是那些藏在山石间的房子是清晰的。他们同时从屋檐下走出来。一只手罩在那些脏衣服的上面,一只手去探草丛中的声音,一只手浮向自己的额头。两片白色的羊群分别从它的左右绕出。在相遇的瞬间,它们奔跑了起来。峰顶是个未知领域。只有升腾的烟雾在空中聚集。夜晚在它们背后酝酿。
听到那些细微的声音后,她并没有立即转身。我以为你还会从灯泡上钻出来。她微笑了。随后她猛地把头掉过去,并把自己弹进了他没来得及全部张开的怀抱。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
其实从这儿迎接朝阳也不错。国歌说。他走回去,把阳台的玻璃窗关上了。这儿明天就会有一匹窗帘。
可惜我们只能欢送夕阳。她委进沙发里,她的肩头深深地刺进那些海绵垫子。这儿还需要一张床。她说。当她再想张开嘴说话的时候,她发现舌头被固定到了一个地方。被调集起来的气体只得另僻蹊径。她听到自己的毛孔都在呼呼冒泡。
也许摆上些眼睛在旁边效果会更好。他们会比你更着急。他说。一挺身,他站了起来。她并没有和他一样,而是重新拉过了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一路颠簸下去。直到脚跟。在那儿,它抓起了她的裤子。
这算是一个结束仪式。她说。她走到阳台上,他使用过的绳子正疲软地垂挂着。天已黑了下来。星星初露端倪。山垇被暮色充盈着,到处一派平坦。秋虫呢哝着在作登场前的热身。与此相应,人在渐次退场。
你要是不喝酒,看着我也行。硫酸说。他一个人端起了杯子。他眯着眼,希望从墙上看到一副新的景象。越墙而来的大山,大山深远的背后。遮天蔽日的鸟群,飞沙和走石。山被倒了过来,山峰插在地上,树木被抖落下来。在那些形成的新的孔洞中,有牛羊在缓缓走过。同样的景象出现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有这些,她拎着肩膀,目光低垂。头发批零。领袖处,显出蓬松柔亮的皮肤。她穿着一双草鞋,地面被拖出细微的咝啦声。她把最后一个菜放下来就往后退了。但他把她的衣角拽在了手里。她倒走了几步,跌进了他的怀里。
这样我会看不到你的。她说。她感到那件衣服被拿掉了。被拿掉的还有她的胳膊,他的手象犁铧一样在嵌进去。
可我能看到你,他说。他低下头,把那只胳膊含在齿间。在上面刻出一排一排的沟印。然后伸出舌尖,用唾液把它们填平。他还突然咬起她的脖子,让头发充满口腔。到了前面,他嗅到了一种焦灼的温度。唇、鼻梁和睫毛。她的眼睛中的最后一点光亮被蒙敝了,舌尖上浓密的颗粒物几乎要让它崩溃。他感到有另一种液体通过既有的渠道在倾入自己的身体。吃着你下酒也不错。
他早就睡过去了。她脱离了他不再坚强的胳膊,坐到门槛上。抚着自己的手,重新流了一次泪。月亮从云后冒出来了,站在山峰的手指上。水草倒伏在自己的肩上。听不到更多的声音。偶尔有一只蚱蜢从草丛的这边起跳,又钻入草丛的那边。某一瞬间,她看到了它映在月亮上的透明的翅膀。她还能看到远处山谷间的那口新塘。它有一个和夜晚一样的名字。
我真想把他抛到那个大水缸里去。一大早,国歌就下楼来看她。她的眼睛四周仿佛仍残留着酒气,显得红肿虚胖。眼球也布满了云翳。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的。皱摺丛生。他把我当成了下酒菜。她说。
我们这儿是煤矿。你知道找到几个窟窿并不难。而且,他说,实际上,他远远塞不满其中一个。他重新礼行了那个仪式。她安然地坐进沙发。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下面的工作。站在阳台上,接受阳光的渗透。眺望直逼而来的山体。用目光确定它的两边。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挪动了屋内的陈设。开列了新的填充名单。
我们一共有十七个。虽然没有山上的那些煤块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资源。她和李志兵说。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女子班。
让你们和他们一起爬那些黑窟窿可不合适。他对她的建议饶有兴趣,方式却需要进一步商榷。你们想干什么呢?他说。
当然不是坐在这些房子里。姬梦说。当其他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