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态度似乎好了些,说话不是那么冷冰冰的。因为关于非典型肺炎的报告登上报端,整个城市变得恐怖和荒诞,所以方向拒绝了我所有的邀请。对此我只能干着急,实际我自己也处于恐惧中,因为我接连几天身体出盗汗,早上身上发着臭味,而膝关节也隐隐作痛,这跟报纸上的非典型肺炎症状差不多。还好我没有咳嗽,也没有发烧,要不我早成了疑似病例。
只不过也奇怪,周围的人似乎一下子都脆弱了,不是发烧就是感冒,所有人面对淡淡的春寒,都没了抵抗力。或许,许多病都是人想象的,只要稍微有与非典症状相似的地方,都疑神疑鬼,陷入无望的死的恐惧中。
此时,我不得不反思我与方向之间的感情。原来,面对死亡,爱情也会退缩。我感到意外,方向是真的害怕死亡,还是以此为借口避开我?而我呢,活在恐惧中,竟然发现自己也很怕死。
陈诗中还够朋友,隔三岔五给我电话,问我是否还活着。我气急败坏,让他闭上乌鸦嘴,他就嘻嘻笑笑。我又问他这些天跟唐倩见面没有,他说见啊,昨晚还在一起吃的晚饭,在唐倩住处吃的,唐倩做的饭味道非常不错。说得我馋涎欲滴,心里一百个嫉妒。这样想,感觉方向的一百个不是,怕什么,不就是死亡吗,大不了一死啊,我们何不在这恐怖时候把它当作世界末日好好享受一下呢?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放纵,要及时行乐啊。我感觉方向就该是这样的人,而不是现在的唯唯诺诺,胆小怕死。这样,我一时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不那么灵光了,该不会看走眼吧。
想是这样想,但是我愈加想念着方向,似乎感觉怕死的方向更正常,更有血有肉。可是对于她的拒绝,我感到无能为力。她如果打定主意不出来,我能怎样?
“你们呢?”陈诗中有意无意地提起。
“什么你们?”我装着不懂。
“难道这几天你没有约会方向啊?”陈诗中似乎在偷笑。
“明摆着啊。哎,男人真是不容易啊,尤其恋爱的男人更是不容易啊。”我感叹道。
“嘻,我看挺好的啊,有人关心总比没人关心好。我和唐倩每天几个电话问候一下,感觉很不错。”陈诗中喝了蜜一样。
我能够想象出他的呵呵笑脸,原来甜美的爱情可以暂时让人麻醉,减少对死的恐惧。
“不就是几个电话啊,那证明不了什么,咱俩一天不也是几个电话,能说明什么。”我不以为然,知道他是故意逗我。
“至少证明我关心你啊,不关心你谁会给你电话。”陈诗中咯咯笑了。
“关心我,我看你的良心大大坏,使着心眼来幸灾乐祸。”我骂道。
就这样,跟陈诗中用电话打发时日,反正大家都是集群网,彼此电话不用花钱。后来我想起什么,就说到:“你可给我长个眼色,看住方向啊,可别要她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到时候我可拿你试问。”
陈诗中没想到我会转到这个话题,噗哧笑了:“放心吧,包在老弟身上,我每天都跟她饭堂吃饭,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是吗,你小子可别使坏,切记朋友之妻不可欺啊。”我及时捣搞他。
“嘻,八字没一撇呢,就是妻了,你也太猴急了。”陈诗中油嘴滑舌起来。
我只好干干笑笑。“对了,平时她可跟别的男人来往吗?”
“八小时之内没有,八小时之外我可不知道了。”陈诗中笑得更欢了,说话也含含糊糊。
“那你看她戴没有戴什么戒指啊,或者戴没有戴什么引人眼球的项链、耳坠什么?”我转上正题,想看看方向是不是戴了我送给她的戒指。
“这倒没注意,没事干么要盯着人家的手看啊,有人看见了不把你当成花痴就是变态。”陈诗中咯咯笑了,随后补充一句。“老哥,你真逗。”
“得了,那我要你这个卧底干什么?这么关键的细节你就没有留意到啊。你明天看看,看看她手上戴没有戴戒指,戴在哪个指头上。人家不是说,不同手指上的戒指有不同的涵义。”我引导陈诗中去注意方向的手指。
“哎,我看你真要请个私家侦探才行,保准把她祖宗八代摸查清查,说不定还能摸查出什么花边新闻呢。”陈诗中不满地说。
“哦,不就是让你看看人家的手指,你就满腹牢骚了啊,你说还能指望你什么?”我佯装刻薄地说。
“做你的卧底真累啊,不像我,让你做我的卧底,何曾指望你窥探什么了?”陈诗中说着笑了。
“得了,你哪次约会不是我给你打探好,给你通风报信?记住啊,明天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了,明天我顺便吃吃她的豆腐,握握她的玉手,把她掌纹也看看,看她是不是跟你相尅,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去,你敢,当心我扁你啊。”我只好陪了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就挂了电话。陈诗中说得对,有人关心总比没人关心强,如此我就感激陈诗中这样的朋友,除了他,这个城市我是唯一,就是真的非典了,又该有几个人想到我?
我陷入沉默中,人横是郁闷,怎么有人那么轻松就恋爱了,虽说陈诗中跟唐倩还没有什么,但是他们总是三天两头见面。而我跟方向怎会这样难啊?我也不差啊,你方向比唐倩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为什么我却要付出千万倍的努力?
爱就是这样,丘比特的小箭射出去后,总是不计后果,所以有些人被射中后像娇嫩小鹿一样在痛苦挣扎,有些人被射中后变得像雄狮一样斗志昂扬。
第二天,陈诗中老早给我电话,说吃早餐碰巧跟方向一个桌,看了她的手,什么也没戴,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我就打哑胡,看你,人家说着玩你就认真啊,叫你看她的手你就真看人家的手,我的意思要你盯着点。说着我装着没好气,陈诗中电话那头连声骂道虚伪虚伪就挂了电话。
我合上手机,心情格外差,原来她没有戴那枚戒指啊。我坐在办公室里,泡了清茶,有心无心地翻看报纸,感到空气很浑浊,让人窒息。间或有戴口罩的纳税人来往,我感到心中长了茅草。后来自我安慰,也许她根本不喜欢戴戒指啊,不戴戒指的女人多着啊。
实际戴了戒指又能意味着什么?是啊,她如果戴了戒指,那该是哪个手指戴呢?我愣住了。
也许不戴更好。
二十一、第二次亲密接触(1)
经过一年的试用期,我们转正了。方向是研究生,转正就是副主任科员,而我和陈诗中是本科毕业,所以都是科员。为了庆祝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务员,我请方向和陈诗中吃饭,这次方向没有拒绝,说那就见见吧,我高兴得心都抽筋了。为了不冷场,我让陈诗中顺便喊上唐倩。
知道方向忌讳到热闹的地方,我就约定去珠江公园门口的诺曼底西餐厅吃饭。我与唐倩下了班直接去那里,先到了,两个人坐在二楼飘出的阳台上,看着黄昏下的公园迷人的景色闲聊。
唐倩似乎很高兴这种氛围,指着怒放的花朵说:“你看,这些花多漂亮啊。”
“是啊,春天是她们的季节。”我心不在焉地说,脑海却在想着方向,想着这次久违的见面,想着她是副主任科员,而我是科员,不仅级别还是工资都比我高上一等。
“哎,这场可怕的瘟疫,让我们都不敢出来玩了,有时候我们比一棵草脆弱,她们在这样惶恐的时候不还是姹紫嫣红,什么都阻挡不了她们美丽的释放。而我们面对死亡,都变得萎缩和茫然。”唐倩无话找话说,说话时她神情索然。
“你说这瘟疫从哪里来的,平白无故为什么会出现奇怪的病毒啊。”我附和一句,感到这场瘟疫破坏了我的好事,要不我跟方向也许早就发生了该发生的事了。
“谁知道呢?说也怪,人类的科学技术发达了,可是疾病却在增多,单感冒就有上千个变种,而且时不时来上一次大流感。”唐倩有感而发。
“是吗?那么多?”我看了一下手表,约摸他们该到了。
唐倩也许看到我在看表,也就没再说什么,喝了口柠檬水。
“近来忙什么?”我随便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好忙的,不还是那些,就是报报信息发发税宣稿。只是年度的行政会议要开,税收任务要分配,所以要组织材料。”唐倩嘴角露出笑容。
“哦,也是,一年总要来这么一次会议。”我心不在焉,实际,见方向面比工作转正还要让我兴奋,这次庆祝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借口。
“对了,我看了你在论坛连载的小说,真想把你的脑袋打开看看,怎么会有那么多希奇古怪的想法。”唐倩说着抿嘴喝了一口水。
“哈,都是瞎写。”我笑了,顿时来了精神。
“也有写得不错的,那篇《戴耳环的少年》就写得很有趣,你真的经历过了吗?”唐倩笑嘻嘻地问道。
“是啊,九八年那阵子,是暑假,我每天无所事事,也就天天去地铁上消暑,顺便为地铁公司做客源调查。”
“真的遇到那么一个戴耳环的少年啊?”唐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当然有虚构的成分,只不过确实有个戴耳环的少年一直坐在我对面,我到站换车他也到站换车,就那样面对面一天。”我还能记起当天那个情景。
唐倩顿时眉开眼笑。“听说戴耳环的男人是同性恋啊,你一定被人家看上了才会被人跟梢。”
我扑哧笑了。“听你胡扯,你到大街上瞧瞧,男的戴耳环的多了。我想那天一定是碰巧,那时候地铁才营运,许多人感到新鲜都去凑热闹,坐上去都不想出来呢。”
“那也是,只不过你也够细致了,能把那种感觉写出来啊。”唐倩说着就大口喝了口柠檬水。
我正想把替地铁公司搞客源调查来龙去脉说给唐倩听,陈诗中一个人来了。我顿时紧张了,以为方向又变卦了。
“她说要先回去一下,等一会再过来。”陈诗中不待我问就解释道。人说着,他就挨着唐倩坐了。
唐倩原本跟我有说有笑,此时拘谨了许多,对陈诗中也仅是点头示意,并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陈诗中也是笑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对了,你那时不是在暨大当老师啊,怎么做起地铁公司的客源调查员?”唐倩好奇地问道。
“我一个朋友在地铁公司上班,内部搞这个摸查,见我没什么事情,就让我去做。而我又想连天呆在地铁里消暑,就做了。很简单,就是在某个站看上来多少人,约摸一个数字就行。”
“什么,你还去兼职做这个啊?”陈诗中吃惊地看着我,一点也不相信。
“这有什么,又不是见不得光。”我不以为然。
“你看没看论坛上本和的小说,上面还有关于地铁上的一段奇遇呢。”唐倩似笑非笑地说到。
“是吗?什么奇遇?”陈诗中显然没有看过。
“看吧,这个家伙从不看我的作品,说都是瞎编乱造没什么意思。”我没好气地说。
“那你可去看看,还是有几篇很精彩的,那些短篇都不错,关于在电梯里的那篇写得很精彩,情节虽简单,情感却很细腻。我在想,你如果上次跟那个女的打招呼,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唐倩说的是《上下》,写我在电梯的上下间,跟一个女的时常碰面,竟然彼此有了默契,可是我们之间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后因为我的工作调动两人就再也没有见面。
“是吗?那我回去看看。”陈诗中笑笑。
“得了,你不喜欢看就不要勉强,不然倒了胃口不知怎样对我冷嘲热讽呢。”
“看吧,你俩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唐倩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才懒得理他呢。”我说着笑笑。
服务生上来问要不要点菜,我才反应过来方向还没有过来,心里不觉急了。也就在这时,陈诗中的电话响了。陈诗中笑嘻嘻拿起电话,说是方向的就接了,随后连说到二楼就能看见。我知道方向一定在楼下,问我们在哪里。我心里不是味,方向怎么不打我的电话,偏偏打给陈诗中,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毕竟请客的人是我。
陈诗中收了电话说是方向的,来了,在楼下。唐倩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而我也装着若无其事问了句是吗就喝口柠檬水。
方向很快从楼梯口闪现出来,她穿着露肩的背带衫,一条丝巾半遮着肩膀;下身是牛仔,显得很干练。看到我们,她微微一笑就走了过来,长长的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后一摇三晃。
她挨着唐倩坐下,随后对唐倩笑笑:“对不起,在家里耽搁一会。”
唐倩笑了。“没什么,大家都在闲聊。”
而我却嗅到方向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水味,我喜欢这种香水味道,似有非有的味道让人精神一爽,不觉一振,使得她更加有魅力。我心里这才高兴,知道她回去定是冲了凉换衣服过来的,一个女人想着为某次约会换装那证明她在乎这次约会,至少她在乎她的形象。
服务生很快上来,我们就写了单。方向这次对唐倩热心些,问她这些天忙什么,还说有段时间没有见了。唐倩话就多了,先是礼貌地介绍了近来工作情况,也问方向忙什么,后来又说近来天河城生意不景气,许多档口衣服三折出售。又说那里有个越南菜馆,要我哪天踩点后请她们吃饭。随后不知道怎么扯到我的文章来,说了《戴耳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