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到了情人节也没有以往的矜持，内心的一切都变得更强烈，尤其欲望之火和寂寞之意。所以，情人节是男人发飚女人失身最多的一天，因为单身的男男女女这一天最脆弱。

“有什么事啊？”方向柔和地问道。

“我想明晚我俩一起吃顿饭，请赏脸。”我低三下四卖起乖来。

“你又来了，不是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不长一点记性。”方向似乎生气了，分贝提高许多。

“嘘，小声点，这次不同，会有意外惊喜的。”我似乎在说悄悄话，确实我呆在办公室里，不远还有同事在。

方向迟疑了好一会，这才变得温柔了。“好了，我明晚就看你怎样给我惊喜。”说完不等我说话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喜极而泣，以至于想起来手舞足蹈一番。傻傻地看着电脑屏幕，内心波澜起伏。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要作出什么不雅的举止，所以抱了茶杯大口大口地喝水。在灌了一肚子凉水后，我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一时想找个人说说什么，我竟然立即想起陈诗中，拿起电话手竟然抖个不停，后来只好作罢。

待我彻底安静下来，意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我想起那个承诺，是啊，明天给她怎样的惊喜？爱情的惊喜总是连着浪漫，而女人追求的浪漫难倒了许多英雄好汉；各色的浪漫招式也被这世间形形色色的花花肠子的男人们绞尽脑汁想出来，而且一个个招式被使老。什么上天入地的浪漫都有了，这些都跟金钱联系在一起。如果我陈某也是亿万富翁，我就和她翱翔太空，看着月亮地球喝咖啡，摘颗星星当钻戒，这样保准她心满意足了。可是我几乎是个穷光蛋，口袋里除了这个月的工资，什么都没了，想来次空前绝后的浪漫，几乎等于泡汤。

可是我什么主意还没有拿定，就信口开河了。想让一个女人惊喜那要多少心思啊。想想周幽王为了博得褒姒一笑结果倾国倾城，我陈某想赢得美人归，可有城郭来倾覆？在这个城市里，我连一锥之地也没有，连片瓦块砖也没有，拿什么让她倾倒？如今这世道，博红颜一怒容易，想使其一笑难啊。

第二天我向单位请了假，盘旋在各个大商场。虽然世面还是有关于传染病的谣言，但是政府机关和电视报章都没有出来证实，商家又不想错过发财的好机会，照旧开展各类情人节推销活动。我想从中获得灵感，但是最终一无所获。那些推销毫无创意，不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就是什么party舞会，不是烛光晚餐就是音乐沙龙。后来我看到大颗的钻戒，心里的惶恐感没了。以往的经验，女人看到大颗粒的钻戒瞳孔总会紧缩，脸上是抑制不动的抽动，心里一定是波澜起伏的激动吧？对，只有钻戒，凭她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在钻石的璀璨光芒下显得黯然无光。即使不会给方向惊喜，那就让她惊慌，不能给她丁点激动，就让她稍许感动吧，至少一枚戒指的寓意一幕了然，什么都在不言中。

可是她真的不惊喜，而是因为惊恐拒绝呢？她也不曾激动，只是引起片刻抽动哪有怎么办？我顿时不寒而栗，那或许意味着我们彻底结束。她怒发冲冠，起来给我耳光？甚至不屑给我耳光，而是拂袖离去？那也够难看的啊，当钻石璀璨一亮的时候，我一定成为餐厅里的主角，大家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却不料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如此惨烈、悲壮？

这样的经历又不是没有过，不是发生在电视电影中，而是在我n次恋爱中的某一次，我被那样抛弃在华贵的西餐厅，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魂飞魄散，以至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今，一切又要预演？

这样想，我不知道这次的冒险活动值不值得。看到那枚璀璨的钻戒，要六万多元，我的心顿时凉了，工作这么几年，我都没留下什么积蓄，我已经为恋爱倾覆了口袋钱包了。这个城市一些人为了事业倾囊，一些人为了房子倾囊，一些人为了面子倾囊，而我为了爱情，为了一份真爱，我投入了所有。可是精诚所至，金石会开花吗？

我不得不想着替代品，惶恐一下子从心底窜到胸口来。我看到那枚红宝石戒指，我的眼睛一亮，决定还是送她戒指，既然钻戒意味着求婚，那么红宝石戒指呢？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至少不给她惊喜也会给她意外吧。红宝石戒指只要两千八，我可以用信用卡结帐，等下个月工资下来再还。

晚上，我按时去接了方向，方向也很按时，她出来时我看得出她刻意打扮了，穿着淡紫色的晚礼服，使人显得优雅高贵，冷静中不失一种坦然美。我的心顿时跳到嗓子眼，几乎感激得痛哭流涕。当我们乘坐出租车时，我忽然迫切地想买私家车，也只有这样才能配上她。

这样想，我心中才燃起的火焰一下子灭了，也许自始我就走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胡同，注定要碰得头破血流。我惶恐地看一眼方向，她安静地平视前方，似乎没有往次的冷淡，她身上散着的淡淡清香让我沁人心脾，慢慢沉醉。可是她对我不想多看一眼，也许，她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对什么早是不以为然。

我鼓励着自己，不能打退堂鼓。爱上一个公主该没什么错吧，就是女王也会需要一个人爱吧。不觉感叹，这世上可以有灰姑娘，为什么没有灰小伙？有白马王子，为什么没有白马公主？

我们到了天字码头，豪华的金纺号游船金壁辉煌，把江面照得一片艳丽，以前有个阿拉伯王子访华在广州举办记者招待会，就是在这座游船上举办的。我有两张贵宾邀请函，那是一个企业的朋友送的，原是给我们科长。科长后来给了我，我当时感激得五体投地，险些痛哭流涕。我们可以随着金纺号一边游玩珠江，一边享受免费的丰盛的饮食，而且还有包房，可以就着烛光欣赏江景和皎洁的明月。

方向对我选的地方似乎很满意，所以上了船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我们坐在包间里，享受着清凉的自然风，喝着鸡尾酒，两个人渐渐沉醉下来。

“还不错，难得在这个城市欣赏月亮。”方向微笑地看着我，显得更雍容华贵。

“是啊，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我附和道。

后来我们竟然谈的也是韩剧，是关于《巴黎之恋》中的富家公子和一个灰姑娘的爱情故事，为了这个约会，我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看了十多部韩剧，我竟然发现我喜欢上韩剧了，人也变得像韩剧里的主人公一样简单和浪漫。

到八点时音乐酒会开始，服务生过来为我们点亮烛光，听着小提琴的声音，我俩沉默下来。方向似笑非笑地注视我，似乎想一下子把我看透，看穿。每个女人都有犀利的眼光，会把一个男人看透的，乃至洞穿，女人有这个本事，虽然她们经常会被蒙蔽。

而我若无其事地端坐着，保持我拘谨和冷静，迎接她的审视，也准备一览无余地呈现我的爱。我在她的目光下，心里的忐忑不安竟然一点点消融，最后坚强起来。我勇敢地拿出了戒指。

“给你的礼物？”我微笑着，我还是没有勇气，不能像西洋骑士跪拜在心爱的女人面前。

“是什么？”方向没有碰礼物，依旧端坐着，嘴角只是浮出微笑。

“你打开看看。”我不能说出是戒指，我要看她的表情。

她静坐了一会，终于伸出那双高贵的玉手拿起了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轻轻地打开。她看到是戒指，保持着冷静，随后嘴角扬起不依觉察的一丝抽动。

我的心紧了又紧，担心她会拒绝，她绝不是一个可以被廉价戒指哄到手的女人。“是戒指，戒指并不只代表着求婚，还有吉祥如意的意思。况且这枚红宝石戒指很衬你白皙的手指。”

“是吗？”她依旧审视着我，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我一点都没有琢磨出她冷漠表情下面掩藏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掩藏，她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我有些窘迫，忐忑不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不喜欢吗？”我竟然问出这样该死的一句话。

“我是一个不喜欢戴戒指的女人，只不过我还是谢谢。”她平平淡淡地说了句，竟然收了戒指，放进她那个猩红色的皮包里。也许，这样的晚上，她不方便发怒吧。当然身在船上，她也不能拂袖而去。真是万幸，我的心情平复下来，道了几遍阿弥陀佛。

后来我们谈了电影，她向我推荐电影《赤裸特工》，是吴彦祖主演的，讲两个女杀手的爱恨情仇，她说很吸引人。我没有看过，说有机会一定看看。后来是迪斯科的时候，她离开我，一个人走上舞池，随着众人跳起来。那些都是企业的员工，都热情洋溢，可是她隐在人群里，很显眼，很鲜活，似乎是在我心海里疯狂地跳着。

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男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她，女的表情复杂，该是嫉妒和愤恨。她就是舞会的公主，我骄傲得感觉披挂了无数金银珠宝。在这和平的年代，男人的一切都是女人，再没有漂亮的女人可以让男人斗志昂扬，让他们成就为真正的男人。这样想，我保持我的儒雅风度，固守我的绅士气量，只有这样，我才会是这里的主人，只有这样我才能配得上她。是华尔兹时刻，我连忙上前邀请方向跳舞，方向微微喘息，但是没有拒绝，一支舞下来，我竟然看到了幸福，一切都是这么让人沉醉、忘我。

直到十一点多，我送她回家，进了五羊新城，她让车停下，我们就下来，那时快十二点。

“你家在这里吗？”我初次送她回家。

“不远，我们走一走吧。”她说着往前面走着。

街上还有无数不眠的行人，所以很热闹。可是我感到安静，可以听到我的心跳，我连忙走上前去，不知怎地想牵她的手，可是不敢，以至于我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我们无声地穿过几个街区，后来到了临江的街道，她站下来。

“我到了，谢谢你的戒指。”她柔和地对我说，昏暗的路灯把她映得鬼魅。

我不知道说什么，似乎有一肚子话，可是无从说起。“我看着你上去吧。”我近似绝望地说。

她就坚决地往前走，后来挤进一个小区。那里是这个城市最贵地楼盘之一——凯旋会，每平方要两万多，听说每家都配了私家泳池。

我站在那里愣了好久，才往回走，从广州大桥下过了马路，有摩的佬对我吹口号，我就拦了摩托车直接回了家。我到家脱下皮鞋、扯下领带、退下西装，才感到轻松许多。我竟然没有喜悦的心情，也不知道这次约会是成功还是失败，我想起陈诗中来，很想很想给他电话，说说此时我心中的一半欢悦，一半惶恐。我拨了他的手机，竟然已经关机了。

我无望地打开电视，已经没有什么频道了。很意外，我竟然在星空电视台看到那个电影来，方向推荐的《赤裸特工》，我的心顿时怦怦地跳起来，怎会这么巧。

电影讲的是一群从小被人掠夺的女孩在无人的海岛上被训练成杀手，她们在出道之前要自相残杀、优胜劣汰，直待决出最强的一个来为黑帮执行暗杀任务。而这次却决出一对情如姐妹的杀手，黑帮老大意外没让她俩杀死对方。而吴彦祖扮演的警察却为了寻找失踪的女孩们忙了二十多年。其间夹杂着爱恨情仇，夹杂着黑帮们的争斗。而这两个女杀手长期的手足情谊，竟然发展为爱情。她们是同性恋，直待遇到吴彦祖这个警察。

我看的时候节目已经过半，我还是看得惊心动魄，深深被故事感染。我竟然忘了时间，发信息给方向说星空正在播放那部电影，不久她发信息说她也碰巧在看。我就说我没有看到开头，许多情节都错过了，但感到非常精彩，她没有再回信息。

第二天早上，当明媚的阳光照进房间，我感到心情好极了，立即给陈诗中电话。陈诗中还睡在家里，人懵懂地接了电话，有气无力地说才回到家睡觉，问我干什么。我说他昨晚干什么，手机也关机，怎么早上才回家。他说手机没电了，和唐倩在一起啊。

“你们在一起，一整夜吗？”我吃了一惊。

“是啊。”他蒙声回答着。

“一整夜？”我重复道，我一下子沉入漩涡里，竟然嫉妒极了，简直不相信耳朵。

“是啊，一整夜，我们到了海边。”陈诗中似乎困极了，没什么精神。

“哦，你做了？”我好奇地问，不知怎地感到难受，好像很失败一样。

“做了什么啊？”陈诗中没有反映过来。

“你说做了什么，孤男寡女一整夜你说能做了什么。”我激动起来，感到恨恨的，也忽感觉自己怎么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那边好一会没有声音，忽然传来陈诗中清晰的声音：“我说老哥，你怎么总是想歪啊，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非得做爱啊。我们是在海边观星象，凌晨三点不是有百年不遇的流星雨啊。”

我愣住了，想笑，可是裂开嘴巴却笑不出来。星象？流星雨？两个人在海边守候一夜，就是为了观星象？多浪漫的事情啊，报纸上登了英仙座流星大爆发，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啊，也许方向需要的就是这一种惊喜，鲜花、美餐、舞会、戒指，她都不希罕。我心中莫名其妙地痒起来。

“陈诗中，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看流星雨也不给我说一声。”我气愤地骂道，委屈得掉了眼泪。

那边传来了呼噜声，我明知道他是装的，但是情绪低落到极点，无力地挂了电话。

二十、不戴戒指的女人（1）

我送戒指给方向后，方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