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直转了。
米灵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赶紧搂住她的双肩。
“小桃姐,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小桃只是冷淡地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女孩子,碰到这样的事,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想,要是有我们自己施展的舞台,那该有多好啊!”
尽管小桃如此说,点点还是觉出小桃有些不对劲,也就示意米灵不要再说下去了,而是一个猛子弹起来。
“这么美丽的海景,得好好享受它才是,管人家那些闲事做什么。”点点边说边伸出两物,分别拉住小桃和米灵。
第十九章胡小桃献身碎旧梦
这是一处相对僻静的沙滩,以前也常到这儿来玩,但是今天,她们仿佛都多了些心事。歇息了一会,又言来语去了老半天,不觉天已过午。她们辅开事先备好的报纸,胡乱吃了些东西,就捡了些稀奇古怪的贝壳,然后随着潮水滋意狂奔了一会,结果,把衣裙都打湿了。或许是跑累了,也或许这仍然不足以消除胡小桃的烦恼,她看着米灵和点点跑动的身影,竟一个人又仰躺下来,脚泡在海水里,偶尔,海水漫过脚踝,冲洗着她的身子、双臂、颈项,以至长长的秀发也随潮起潮落自由飘摇。
本来,她想用奔跑来安慰自己,忘掉刚刚的不快。或者,埋藏过去所有的一切,从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上午的偶然所见和米灵传来的那条消息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愈发相信上午所见并非幻觉,除非只是自欺欺人。她所有的梦幻、向往因为米灵不经意的几句话完全打碎。不,怨不得米灵,如果不是她,自己还蒙有鼓里。她一直自得于她的精明,她以为傍了熊伟这样一棵大树足以摆脱愁苦的命运,让生活从此改观。然而现在,她的眼前一片迷蒙,这迷蒙一是大海带来的,二是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她和熊伟的星星点点。想到这,泪水便禁不住往外涌。好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她可以伴着涌动的潮水和泪水,大声的干嚎,发泄心中的郁闷。
她一直不甘居马莹莹之下,她觉得,马莹莹有了一个凌三丁,自己得个熊伟仍足以与她抗衡。她暗自得意有那么一个机会与熊伟对上了眼光,她没有想到所有的计划都在那次电梯里偶然的相遇化做现实。
然后,她自然地与他搭上话,她甜美的笑脸显然也引起了那一位的兴趣,不然,也不会主动留下他的手机号码。还有,没过几天,他也塞给了自己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机,正是她最心仪的样式。她觉得她已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她尽量表现得严谨些,免得让他把自己看作鸡。看来,熊伟确实不是那等轻浮之人,自己稍一拒绝,他就不再坚持。于是,她的信心更坚定了,她看出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值得把生命寄托在他身上。终于,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他宽厚的大手里。那一次,她心跳得厉害,却有种踏实的安全感。是的,那是一只结实的手,藏在这只大手里,可以放一百个心。
每天,都会有他的电话;每晚都会有他的信息。晚上,她伴着他的“晚安宝贝”入睡;早上,她在“晨安甜心”的催促中醒来。如果哪个晚上收不到这样的信息,就会难以入眠;如果哪个早晨没有那声温柔的催促,她就迟迟不愿意起床。
她不明白这是不是爱,她也搞不懂怎么才是真正的爱。她所理解的爱当然会有两情相悦,但她更清楚爱情不能当饭吃。那个小山村,邻家的那个英俊小伙,曾经抓住过自己的手,自己也在甜蜜的爱情里陶醉过。走出山村的那个晚上,他们分享了禁果,有些甜蜜,更多的却是苦涩。说不出为什么,她抱着那个男孩子干瘪的身子的时候,泪水也像现在一样。她觉得那是真正的爱情,那是小山村里才有的纯朴的爱情。当走进大都市,她才觉出那种所谓的爱情多么好笑。
为了躲避那个小恋人,她好久不敢回村;偶尔回去一次,也只是藏在家里,不让他知道。她想,久了,他也就死了这条心了。她的母亲告诉她,那个男孩子常来她家打探她的消息,而且,常常来这里帮忙做些农活。他没有走出过大山,也不敢来城市找她,怕把自己给弄丢了。
她明确地把话留给母亲,她跟他已经不可能了。她的心已不在这里,她要过上城里人的生活。等什么时候条件好了,把父母也接到城里去。她知道,即使城里人,要想混出个人样来也并非易事。于是,她选择了这条捷径,以她在城里这几年观人的眼光,她自以为不会看走了眼。
她永远也忘不了熊伟占有她的那个夜晚,那个华丽的房间,那抹迷蒙的灯光,那张舒适的软床。那一刻,她说不出他成了她的囊中之物,还是她成了他的草原肥羊。但她觉得幸运,一是说不出为什么,忙乱后她特别看了看床单,居然见红,虽说不多,但足以迷人眼。二是她相信那个男人的海誓山盟,从他的语调里看不出他像个骗子。
确实,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绝不会在公开场合对她有一点挑逗的眼神,甚至连秋波都不暗送,也不像那些饿虎式的男人得到你了就像野兽一样随时要你,而是极有分寸。也只有在确知不会有外人知道的情况下,才会约你先走进他的房间候着。她觉得,这是这个男人爱自己的标志。而且,也只有专一的男人才会如此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她觉得他对自己的爱是真诚的。虽然,她比自己大了一倍,但这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而且他本身就是有魅力的男子。她迷醉于他的成熟,他会以他宽厚的手轻揉自己任何一个敏感的部位,直到自己不能自持。即使不想到将来,她也愿意跟这个他喜欢的男人做爱,那是有生以来精神上最大的享受。有时她不觉哑然失笑:优秀的男人连云雨之欢都带着特别的韵味,更不用说其它了。
令她欣慰的是,他不止一次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会给她安排一个好的将来;但他也惭愧地说不能给她一个公开的名分。越是这样说,她的心里也越踏实。“我不要名分,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爱我,只爱我一个。”她躺在她的怀里撒娇撒痴,“而且,我要的是永远。”
是的,永远。以这两年来的感受,名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除非,那一个跟自己一样,没有前景,只是过普通的日子。而他,毕竟是局长,极有可能升得更高,他要照顾各方面的影响。只要怀了他的孩子,就足以拴住他的心,至于将来孩子的安排,以他局长的身份,断不会成什么问题。等他老了,退休了,孩子也正好成人。
她脑子里不断转动着这些,甚至想过如果怀孕他会对她做出怎样的安排。她相信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是的,自从他要了自己,也常能收到他的小费,把这些钱寄回家,足以让父母在那个小山村里扬眉吐气。
她回那个小山洼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次回去,母亲都把她像天神一样看待。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妹,简直把她看成天使姐姐。她也熟悉太多的山村姐姐,她们的职责除了上山干活就是哄弟弟妹妹们,但在弟弟妹妹们眼里,也只是比自己大几岁就是了,没什么了不起的。而自己不同,这个不同源于在弟妹的心里,自己是城里人,每次回来都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她也知道母亲是真心爱女儿的,既然相见的次数不多,也就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但母亲也同样看中她每次留下的大把的钱,从她们的脸上就能看出冒着红光。她为此感到自豪,也就觉得自己选择多么值得。
但有时,她也会黯然神伤。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家庭,也绝不会用自己清洁的身子来换这些东西,不过很快也就坦然了。她说不出人生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可她知道要过上好的生活才算得上幸福的人生。
每当从老家回来,熊伟都会好好招待她一番,说是为她接风洗尘,当然,跟随下来的这个夜晚,他会要她的身子。不,即使他不要,她也要送给她。她喜欢让他搂着的感觉,那个宽厚的胸膛不仅给了自己未来,也给了自己神魂颠倒的现在。
不知为什么,这么久了,居然没有怀孕。当米灵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但还是不自觉地联想了一下。对很多女孩子而言,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问题。可她胡小桃不怕,虽说她也并不希望闹得满城风雨,但她相信,凭熊伟的实力,一年之后,她还能回到凌花,或者有个更适合自己的地方。而那时,有了她跟熊伟的孩子,也就变成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了。吃穿用度更是不用说,即使自己没有任何工作。
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住在哪儿?她曾经为眼前的些小利益所动,但这些,不能解决久远的问题。再说,熊伟能不能靠得住也很难说,如果将来出现差错,总不能连个归宿也没有。她暗中到几个新落成的小区转了几回,暗暗得意自己精密的筹划。不,这个应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那些有权的人,有几个不在外养小。可是,如果不趁机多捞一把,一旦他们翻脸,自己就一无所有了。
上午滨城商场所见和米灵的一番话,不啻晴天霹雳,不光击碎了未来的梦,还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如果真如米灵所说,这次就又输给了马莹莹。输与赢,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米灵透露的信息是真的,那么,自己该如何收拾残局?曾经,她得意于她的这番创意,现在,却又欲哭无泪。
不,泪还是有的,她不知躺了多久,泪水一直就没有断过。她觉得海风不再那么凉爽,太阳正热辣辣无遮无拦的扑过来。
她翻过身子,向深水处慢慢爬去,海水淹没了她的身子,但她还是仰起头,呼吸着潮润的空气。
嘻嘻哈哈的声音由远而近,很快,米灵和点点每人手里抓着一大把贝类,冲着她眯眯地笑。
“小桃姐,大懒猫,这么久,就知道泡在这里。”
她甚至没有听出来,这夹杂着咸水味道的声音是米灵的还是点点的。
她一个猛子扎下去,又呼地冒出来,灵巧的像只海豚,那一声“啊——”的尖叫,在整个海面上回荡。
第二十章三妮子迷情贻笑柄
米灵和点点先是被胡小桃这一声怪叫吓了一跳,继而自以为明白了什么,也“扑哧扑哧”蹿到水里,随着海浪荡到胡小桃身边,随着她一块大喊大叫,然后抱作一团哈哈大笑。
胡小桃狠劲抹一把脸,不知是抹掉顺发而下的海水还是眼角流出的泪水。刚才这一声声怪叫,让她的心里轻松了许多,那些惊惧、郁闷随着海水的冲洗,随着两个小姐妹的拥抱一扫而光。她心中曾有爱,而现在,唯有恨。她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恨熊伟这样的伪君子,恨所有只把女人当玩偶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些,但她可以用别样的方式表达她的憎恶。
她要找到熊伟,跟他大闹一场。在常人眼里,我胡小桃自当上服务员的那天起,就已经不是正经的女孩子了;而你熊伟,却是堂堂一局之长,你不能一点面子也不顾。继而,她又有些垂头丧气:那些官员只是要表面上的脸,内心比谁都卑鄙龌龊。自己来凌花这么久,还没看到几个平头百姓来这里吃饭,更不用说开房了。而这些狗官们,花着纳税人的钱,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豪华套间,玩的是绝色女人,这个世界哪里还有公平?而这个道貌岸然的熊伟,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莫说是伪君子,根本就是一个伪男人,但玩起女人来水平更胜一筹。他的那些话不仅对我说了,还重复着跟素真和更多的女孩子说了。跟这样的无赖较劲,会有什么好果子吗?
但也不能就此罢休,她付出了青春,他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她知道破碎的不仅是自己清白的身子,还有那个由来已久的梦。我们女孩子,尤其是出身于农家的女孩子,为什么就这样难?
刚才她还想,要随着潮起潮落在大海里随意漂浮,那也是极有诗意的,辽阔的大海足以洗净自己的不洁之躯。然而,当她从水里冒出来的瞬间,她想通了,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了。她要用一声声长啸呼出胸中的郁结。当姊妹三人抱成一团的时候,她的心里更坦然了,甚至觉得,女孩子的人生大抵如此。米灵正在走自己走过的路,她也已经像自己一样坏了自己的处女身,不然,没有哪个人像现在这样供养她;而点点,她比谁都清楚,常常,她会扑在自己怀里呜呜大哭。那个朱麻子简直就是性欲机器,几个女孩子轮流侍寝才能入睡。至少,自己还没有惨到这一步。
没有谁了解此刻小桃的心情,她把两个姊妹抱得紧紧地,海水一个来回、一个来回地在她们身上冲涮,裙裾随着潮水流动自由颠簸。她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三个人下意识地同时昂起头,几只浅灰色的海鸥在她们头顶盘旋,偶尔,有一只会一头钻进水里,打个旋,就又回到鸟群中起舞。
多么自由的鸟儿,她们也像我们女孩子有这么多的忧伤吗?胡小桃想,要是自己也能变成一只海鸥该多好啊,少了人间这些忧愁和烦恼,没有世上这些卑污和下贱。即使有,也不会三六九等分得这么明晰。
她们相携着一步步移向岸边,但似乎又不愿,每行一步都要随退潮向后晃一晃。等回到沙滩,就一块笑闹着扑倒在地。呵,多么松散细软的沙滩,唯有这些,才可以自由地铺展开身子,印下自己最自然的身形,然后,潮水漾上来,轻轻地抹去。人生如潮,人生也如沙滩上留下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