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有涨落,沙滩上的人形也会随它而灭失。
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又不易。那个贫穷的小山村,也还有自己留恋的地方,那里,还有自己的父母兄妹。马莹莹说的没错,人生就是一过客,但即使做客,也要做得风光。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坚强起来了。她们就这么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享受阳光的沐浴。是的,阳光,她突然觉得凉风飕飕,连打了几个冷颤。
“啊,米灵,点点,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两个也一样紧了紧衣裙。是啊,不知不觉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中午也只吃了一小块面包和两小节火腿,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了。她们坐起身,手拉手轻轻地唱起了她们最喜欢的歌。夕阳撒向大海,撒向沙滩,撒在她们身上。夕阳中的大海更加艳丽迷人,这三个小人儿就像沙滩上的点缀,在海鸥眼里,慢慢缩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了。
没有换洗衣服,她们把湿漉漉的衣裙拧干了重又穿在身上,沿着海滨走了一程,她们觉得干得差不多了,就又拐上大道。本来打算要打车,但玩兴未尽的她们还是选择了步行,为的是多说一会子话。
在市区的石桥旁,米灵提出与她俩分手。她们两个就又沿着河堤走,苍翠的树木,清新的花草,在夕晖中轻松摇摆,伴着她们的欢歌笑语,组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
眼前出现了一簇人,站在河堤上向河里凝望,那里有一片突出的高地,杂草丛生,水流缓缓从旁边经过。
她们也好奇地走近前,没有看到什么。向旁边的人打听,也都微笑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们的好奇心越法重了,随着众人的目光探寻,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胡小桃拽了点点胳膊一下。“算了,有什么好看的。中国人就这德性,走吧。”
点点有些不舍,但还是随小桃挤出人群,刚走了几步,就听后面一个童稚的声音:“一对狗男女在演激情戏呢。”
“嘻嘻,”又一个半大小子的声音,“发情发大发了呢,也不找个正地方,草窝里就办起来了,屁股白花花的,好看死了。”跟着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我认识那个女的,是凌花大饭店的服务员呢!我看着她们走下去的,没成想会这样,恶心死人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一句话,胡小桃直觉得脸上发烧。
“怎么可能?会是谁?为什么人们总在我们服务员脸上抹黑?”她想逃开,更大的好奇心让她回转了身子。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了,人们也议论纷纷地离开,只有半大孩子还恋恋不舍地观望着,希望看到更刺激惊险的西洋景。
路灯已经露出了惨白的光,由一个个小红疙瘩逐渐撒满整个街道,照亮整座城市,连小孩子们也回家吃饭去了。但胡小桃如鲠在喉,只觉得饱胀。她要亲自看看是哪个贱货玷辱了服务员的名声,她要向她怒吼,骂她不要脸,然后向她吐三口唾沫。她不理点点的拉扯,一动不动地坐在隐蔽处。她要让自己放心,这样的事,绝不是服务员,更不是凌花大饭店的服务员做出来的。
她有些犯迷糊了,觉得浑身上下昏昏沉沉地,她觉得再不离开,怕就这样死掉了。她拍拍身上的土,刚要拉着点点起身,却见河塘那边先上来一个人,一晃就闪过去了,但能看出是个男的。
一会,又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河塘那边向自己的方向移动,越走越近,居然就从自己身边擦过。她屏住呼吸仔细端详,不觉大吃一惊:那不是三妮子吗?怎么会是她?
小桃望着三妮子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痴痴地站在那里。那一刻,她好想扑上去,臭骂她一顿,然后狠狠地批她几个嘴巴。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她万想不到三妮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她知道那个大学生老乡一直在追她,可小桃断定,那个大学生也只是看中了三妮子的外貌,给自己枯寂的大学生活找个乐子。她也曾警告过三妮子,但久了,也就不再往心里去。自己不是也正傍着熊伟吗?如果别人警告自己,也一样听不进去,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也就会选择不同的路,别人是很难看懂的。何况,三妮子跟那个大学生还只是正常的恋爱呢。小桃不会干涉他们的恋爱,从某种角度讲,还有些羡慕他们,如果真的能走到一起,还该为他们祝福呢。毕竟,三妮子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但是,不管爱到何种程度,也绝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这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她知道三妮子心里也一样不好受,但那是她自作的,是愚蠢的表现。她愚蠢,那个大学生也一样愚蠢吗?现在的人怎么了,居然什么事也做得出来?动物还要躲一躲呢,人反而没有防线了吗?
直到点点来拉她,小桃才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点点看出,从商场找不到小桃那一刻起,小桃的脸色一直不对劲,可又不好多问。本来,下午已经挺高兴的了,可临近傍晚,又碰上了这一出。她也模模糊糊能认出,那个女孩子确实是凌花饭店的服务员,但看到小桃脸阴阴地,也就不好多问。
小桃可以说是点点最知心的朋友了,特别是马莹莹离开后,除了上班,她跟小桃几乎形影不离。两个人性格上尽管有很大差别,但小桃却也特别喜欢她。她佩服小桃,有什么心里话也愿意跟她说,而小桃,总有些特别的见解。她知道小桃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而且,每当她把这话说给小桃听的时候,小桃总是凄然地一笑,她还是从心底里肯定自己的想法。至于为什么这么坚定地相信自己,她也说不清,却又一直不动摇。
而今天,她明显地感觉出小桃跟以前不同的,连笑声里都带着悲凉。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说话也就特别小心。
第二十一章遇不测晨依诉苦衷
米灵告别了小桃和点点,回到学校,顾不上吃饭就去找素真。从昨天晚上开始,她觉得她是自己最好的姐姐了。尽管有着不同的性格,却有着相似的经历,自然也就有了更多共同语言。即使在海边奔跑的时候,她也想,要是素真姐也在这里该多好啊!
素真姐却不想这事传得太广,而且,她跟小桃与点点又素不相识,以她的性格断不会与这样的人相识。还有一点,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总得考虑到影响。米灵虽天真,但昨儿一个晚上,她仿佛长大了许多,也理解了素真姐姐的苦衷,她甚至也觉出了,这样冒失地来找她都有点荒唐。
她早已是素真宿舍的常客,那些跟她在一个宿舍的姐姐们也都知道她是一个调皮的小妹妹,所以都喜欢跟她玩。而这次,似乎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她猛然想到,今天是周末,这个时候,大多同学都遛街去了。但她看见,素真姐姐宿舍的灯还亮着。
她故意放慢步子,轻轻走到门前,她是常常这样子的。门虚掩着,她猛地推开,正想象往常一样“啊”地叫一声,吓她们一跳,还未出口,便目瞪口呆。
一对拥抱着的男女,倏然分开了。
她尴尬地立在那里,进不是,退也不是。
“米灵?!”居然是晨依,那个她一样熟悉的女孩子。晨依整整衣襟,若无其事地走近两步,“进来坐坐吧!”
米灵“啊呜”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扫了那男人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啊,不啦,”她不自然地绞弄着双手,“想找素真姐有点事,她不在吗?”
还没等晨依回答,她早已扭回身子,一溜烟跑了。
跑出楼梯口,好长时间,她的心一直“扑通扑通”乱跳。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围着操场转圈,心里恨恨地咒骂自己。
天色暗下来了,她茫无目的地步入学校中心公园,石条上,草坪中,栏杆旁,到处是一对一对热吻的男女。她觉得有些孤独,也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令人作呕。“现在的学子啊——”她又不敢再想下去了。自己呢?自己算什么?她们还只是在这里卿卿我我,而自己,又比她们强到哪里去?一阵失落又袭上心头,不觉伤感起来。唉,能有一位同学跟自己也在这花前月下,不也是挺浪漫的事吗?
回到宿舍,居然也没人。她没有心绪再做其它的事,一个人躺下蒙上头想心事。昨晚的一幕又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回荡。她不觉内心一阵瑟缩,手下意识地在全身抚摸。昨晚,那个小猛子真的好猛啊!他越是那样,她就越觉得有深深的屈辱感。她不觉摸了摸下处,又觉隐隐有些作痛。她的泪忍不住又落下来。
就这样,在无奈中把自己交付给这样一个男人了。男人到底图的什么?就是为了这样一次狂风暴雨吗?她双臂交叉,紧紧地,仿佛会被人偷走似的。
有声音在床头响起,啪啪地。
她“腾”地翻过身。
是素真。
“米灵,你找我?”素真笑盈盈地。
“啊,是,”米灵自己也闹不清是还是不是,反正这时候,早没了刚才的兴致了。
她爬下床,怕素真看出她哭过的样子,赶紧拉着她的手,“走,素真姐,到外面说说话。”
在一对对恋人相依的静湖旁,她们算是另类。
坐下来,谁都没有开口。
昨晚,她们说了那么多;从海边回来,米灵觉得还有许多话要对素真姐姐说,而刚刚辛酸的泪水,把所有的语言都冲洗掉了。
“素真姐,跟晨依相好的那个男人是谁啊?”米灵自己也吃惊为什么首先问了这么一句。
倒是素真异常平静。
“唉,晨依,”素真轻轻吁了一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女孩子,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傻。”她拢了拢米灵的头发,“我还以为米灵妹妹天真可爱,没想到也有这样的遭遇。”
米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好奇心还是促使她直盯着素真。
“那,你是说,晨依也跟我一样傻?”
“谁知道呢?我也说不清了。那个男的你该认识的,就咱们艺术系的老师,大概是觉得她的弟子太花哨了不够味吧,居然玩到中文系来了。那天他还大言不惭地守着我说:中文系的女孩子才够品味。真是无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去找你,看到她跟那个男的抱在一起。我说觉得那人有些面熟呢。”米灵又显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晨依也是傻,”素真仰起脸,数着天上的星星,“那个男人都有孩子了,还不就是找个乐子?我跟晨依说过,晨依就是不听,她还说她们有真正的爱情。爱情?哈哈,我们女孩子为什么就这么相信爱情?什么是爱情?爱情是无知的产物。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只有以爱情为谎言的感情骗子。”
“现在的老师也是的,个个都是衣冠禽兽。”
素真“扑哧”一声笑了。
“照你这么说,学校不都成了禽兽学校了吗?那我们呢,也就是小禽兽喽。”
米灵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反正现在是找不到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啦!这个社会啊,越发展越让人害怕了。有什么法子呢,有了权和钱,就有了一切,那谁还守着灵魂的空壳去?现在又不兴老黄牛,只兴应声虫了。”
素真笑得更厉害了。
“那也说得太重了吧?不过,我倒也有类似的体会,纯朴善良不再是一种美德了,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管她呢,蟹子过河,随大流好了。就像我们俩,不是也一样没躲过这个怪圈去吗?”
两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不觉熄灯铃声响了。她们立起身,那些黏乎乎的恋人丝毫没有分开的意思。她们也不理会,从横歪着的恋人们中间穿过,而恋人们依然像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
素真回到宿舍,宿舍里暗暗地,透过窗子照进的路灯光,她看到几个床上都空荡荡地,只有晨依似是睡下了。她没有开灯,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铺前,刚要脱衣,就听晨依轻声叫她。
“素真姐,是你吗?”晨依坐起身,“来我床上,说说话好吗?”
素真依旧没有开灯,坐在她的铺位上。晨依竟猛地抱住她,呜呜哭起来。
“怎么了,晨依?”素真吓了一跳,不知出了什么事。
“素真姐,我该怎么办啊?”素真感到她的泪滴到了自己肩上。
“好妹妹,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你该看出来的,我怀孕了。”晨依的泪淌的更涌了。
素真着实吃惊不小。她知道晨依常被那个老师约出去,却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
“那……他的意思呢?”
“开始,他还说得好好的,听说我要留下来,立马就火了,非要我打掉。我看过医生,孩子已经大了,我和身体也不适合堕胎,可他非坚持不可,说如果我不把孩子打掉的话,就中断我们的关系。”晨依更是抽抽答答起来。
“男人真可恶。”素真咬牙切齿,“事情已经发生了,尽量好好跟他商量一下。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会为你负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玩过的女孩子又不是一个两个了。”素真叹口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明天我找他,让他想个妥善的办法。”
“千万,别……他警告过我,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如果他知道我告诉了别人,他不会饶过我的。”
素真火气直往上冒,“都什么时候了啊,还顾得上这些。”她抓住晨依的双肩,“我算看明白了,男人没什么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