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打扮的老气一些,但是无论怎么打扮,我的脸还是显得那样年轻,根本遮不住那种学生的稚气和忧郁的神情。而梅绛涵却是刻意地把自己打扮的尽量年轻一些,甚至穿白色的轻纱披肩、红色的裙裤,或者把头发扎起来,像一个大学生,但是衣着怎么变都可以,她那张脸却永远也不会改变。那段时间我经常问的一句话就是‘我显得老了吗’,而她经常问我的一句话是‘你看我今天又年轻了几岁’。
“你在艺术学院办画展,她就注意到了你,当看出我特别留意你的时候,就极力地反对我请假。那天,我们在酒店吃饭,其实她一直都在监视着我。当我请假时,虽然我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但是她的心里却是很清楚的,所以她根本就不同意我请假。”
听到这里,素类的眼睛里一下子失去了光泽,她没有理会于鉴,而是站起身来背起背包,独自向山下走去。于鉴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当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瞅着素类下山的身影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无话可说,车一直开到了市区,两个人还是一言不发。当车开进小区,素类把车停下后,她才转过头来对于鉴说:“我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我没有想到,这过去的一年当中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这太不可思议了。”
于鉴板着铁青的脸颊,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路上,他甚至没有瞅过素类一眼。“素类,对不起,你寻找了我一年,可是一年后的我却再也不是一年前的你在公交车上见到的那个于鉴了。”
“鉴──”素类长长地叫了一声,并把声音拉的长长的,“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不知道!”
“……”
“你一点儿也不知道?你是我寻找一年才寻找到的人,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一个月后,你再来我的住处,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的。”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了,对于这一切,我只能说一声‘抱歉’,对于你在过去的一年里为我做的一切,我会永远感激你的,素类。我曾经为你感动过,但是我们认识的太晚了。你不必考虑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鉴──”素类很伤心地抽泣了一声,“我求你,不要这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考虑清楚的。”
“你感觉还有这个必要吗?”
“我只需要你三十天──三十天,你也不给我吗?”
“我不会来的──”
“你必须来!”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感觉你考虑和不考虑,结果都是一样。”
第四章疯狂的诀别
“素类的病好了吗?”刚走进艺术学院,婉梅就走向前去问于鉴。
“病?什么病?”于鉴被婉梅问的不知所以然。
“噢,感冒啊?怎么,你不知道?她在办艺术展之前,感冒的特别利害。现在好了吗?”
“大概好了……”
两个人一边向校园走,一边谈着素类。作为婉梅的朋友,她提出了好多问题,但是于鉴那天的心情实在是太坏了,不理不睬的样子着实让婉梅大为恼火。好在这时,方雪燃走过来,婉梅才放过了于鉴。
回到宿舍,一头栽在被子上,于鉴想都没想就把被子蹬开,想尽快进入梦乡,但正在这个时候,方雪燃和婉梅走了进来。雪燃看到于鉴已经躺下了,走过去用力把被子揭开,于鉴被吓了一跳。
“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呢,梅绛涵找你。”
“不去。”
“嗬,长本事了,连梅总的话也不听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方雪燃向于鉴使了一个眼色,于鉴转头瞅了一眼婉梅,婉梅的脸色一片绯红,当婉梅意识到于鉴在瞅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身体背了过去,于是知趣地走开了。
“去吧。睡这么早你会得痴呆的。”
“你才会得痴呆呢!”于鉴索性爬了起来,把外套穿上,但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方雪燃又警告道:“晚点回来,哥们儿!”
于鉴回头又瞅了一眼婉梅,婉梅的脸上顿时一片霞飞。这时,于鉴终于明白了。
走出宿舍,他把门轻轻关好,想着将要发生的事情,突然,他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感到厌倦了,似乎一个人除了本能上的东西,就再没有任何激情。当他走到操场上,看到一对对的大学生,就像小说里浪漫的青春故事,他好像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当他想起素类,想起两个人在公交车上的邂逅,他的思想又开始转变,这时,当他再瞅着操场上的大学生的时候,又感受到一种单纯,一种爱情的单纯。
无意中,于鉴瞅到梅绛涵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房间里应该只有她一人。这时,他决定走上去。于鉴很清楚走上去的目的,他甚至是那样自信自己的选择。虽然对于他来说,这个选择晚了一些,但是这却是一种必然。办公室的门没有锁,出于小心,于鉴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就推门而入,并且把门关好。
“谁啊?”梅绛涵楼从上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当她看到于鉴的时候,平静的脸上顿时有了色彩:“鉴,你回来了。”
“我想找你谈谈。”于鉴走进去就一直板着一张委屈的脸,很严肃很认真的样子。
“我给你沏杯咖啡。”梅绛涵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本来想走上前去吻一下于鉴的脸颊的,但是她发现于鉴的脸颊有些僵硬,而且神情特别严肃。
“不必了。我只想和你谈一谈。”
“那好,你上来吧。”梅绛涵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边仔细观察着于鉴的脸色,一边向里面走。
卧室的床已经铺好了,于鉴在敲门的时候,梅绛涵正想换睡衣。当她走进房间后,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谈什么,是不是又想和我做一点什么?你今天晚上不如睡在这里好了,这几天你不在,我好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说到这里,梅绛涵发现今天于鉴好像有心事,凭着女人的那种特有的直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办画展的女孩子?我知道我老了,不能和那些年轻的女孩子相比──”
“我们分手吧?”
于鉴仔细瞅了一眼梅绛涵,梅绛涵的目光迎上来,四目相对,于鉴转移了视线。这时,梅绛涵站起身来,一边很严肃地盯着于鉴那犹豫不决的眼眸,一边向于鉴走去。当她走到于鉴身旁的时候,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鉴,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于鉴伸手拦住了已经做好拥抱姿势的梅绛涵,梅绛涵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峻的目光。当于鉴用手抓住她的胳膊的时候,她抬起左手轻轻地抚摸着于鉴的手背,就像抚摸着一个满月的婴儿。与此同时,梅绛涵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于鉴的手背。于鉴像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并且目光犀利地盯着梅绛涵。梅绛涵转过身来,走到沙发旁边的橱柜前,倒了一杯红酒。红酒从酒瓶倒进杯子的声音特别悦耳,就像高山流水,连续着一种人为的意识。梅绛涵转过身来,一手端着酒杯,一边瞅着于鉴,脸颊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暗红。她前额上的皱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却不时的蠕动着,就像一个痉挛的小动物。每当喝下一口红酒,她的喉咙就发出一种咕咕的声音,尤其是在深夜,那种咕咕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传播的特别迅速,而且特别刺耳。于鉴转过身去,并没有瞅梅绛涵,而是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梅绛涵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瞅着于鉴,眼睑就像蜜蜂的翅膀似的不停地扇动着。过后,她又把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直线,而当她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又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这时眼睑上的皱折完全舒展,平静地覆盖着整个眼球。
“这个问题我们到郊区再谈。”梅绛涵的杯子空了,她转过头去走到橱柜前,把酒杯端的低低的,把酒瓶抬得高高的,长长的红酒水流就像山间的瀑布似的,制造出一种流离失所的意境。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去郊区?”
梅绛涵没有理会于鉴,从桌子上拿起一串钥匙,同时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向门外走去。于鉴有些茫然,瞅着站在门口的梅绛涵,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就跟着向楼下走去。
梅绛涵的车是玫瑰红烤漆的奥迪a4,宽宽的车身,就像它的品牌的名字那样,似乎代表着一种时尚。一声鸣笛,车慢慢开到学院的南门,方雪燃和婉梅正向学院里走。方雪燃是认识梅绛涵的车的,当他看到迎面而来的汽车的时候,像往常似的举起手向梅绛涵打招呼。于鉴也瞅到了方雪燃,尤其是当他看到方雪燃旁边的婉梅的时候,把身子向后座一倾,让前面的靠背挡住他的身子。和梅绛涵在一起,于鉴有一种狼狈的感觉,尤其是在熟人的周围,这种感觉特别深刻。虽然单位里都知道他的父亲和梅绛涵是大学同学,梅绛涵对他的关心似乎已经被大家理解,但是今天,于鉴却像一只偷了粮食的小老鼠。梅绛涵也很意外,她转过身来瞅了一眼于鉴,并且不屑一顾地笑了。
在大北窑上了京通高速路,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那片别墅区。梅绛涵把车停到车库里,也不理睬于鉴。于鉴站在她的身后,也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并且把身子背对着梅绛涵,似乎是不乐意进去的,虽然他曾经在这座别墅里居住了很长时间。
打开一层的楼门,于鉴刚走进去,梅绛涵就把楼门反锁上了。于鉴回头瞅了一眼梅绛涵,看到她那不屑的神情,也不理睬,并随便打开了客厅里的灯。就在这时,于鉴感到从背后冲上一个人。由于他没有任何防备,突然的外力把他按在地毯上。于鉴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束缚了起来,似乎有千万条绳索把他捆绑了起来。当他想用力反抗并努力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一条食指粗细的麻绳捆住了。他努力把头转过来,瞅着骑在他背上的梅绛涵。梅绛涵一边打着绳扣,一边暗自窃喜。当她瞅到于鉴的目光时,轻轻地一推于鉴的脑袋,似乎想把他的眼睛、嘴巴甚至脖子都用绳子捆起来。
“你想干什么?放开,快放开我!快放开我!放开!”于鉴挣扎着。
与此同时,梅绛涵从于鉴的后背上站起身来,她看着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于鉴,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成就了一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她一边回头瞅着身后的杰作,一边走到客厅的红木酒柜前,拿出一瓶酒和一个酒杯,就像在艺术学院的办公室里那样,把杯子端的低低的,把酒瓶抬得高高的。当她端着满满一杯红酒,走到门厅的地毯上的时候,看着气喘吁吁的于鉴趴在地上,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端详着。她一手抓过一把椅子,坐在离于鉴一米开外的地方,瞅着于鉴微笑着说:“我们谈谈。”
“你把我放开!”
“你不是要找我谈谈吗?”
“你先把我放开!”
“是不是我不放开你,你就不和我谈话呀!哈哈哈哈──”梅绛涵仰起头来一阵大笑,“于鉴,为什么你是于海波的儿子?”
“你快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啊?要不要也来一杯红酒?”
“去你妈的!”
“你说脏话──”梅绛涵再次把眼睛眯成一条直线,抬起右手“啪”地一巴掌打在于鉴的脸颊上,“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在于鉴的记忆里,这是梅绛涵第一次动手打他,而且这是第一次看到发怒的梅绛涵。这一记耳光打下去,于鉴感到耳朵里嗡嗡直响,脑子里一片混乱,随即脸颊开始发烫,而且是出奇的烫,就像小时候发高烧时候的那种感觉。
“你打我!你记住了──”于鉴还没有说完,梅绛涵又是一记耳光打了过来,于鉴的耳道里又是一阵哄鸣,就像一辆拉着四五吨货物的大卡车从他的身边经过似的,而与此同时,左脸颊上的高烧刚刚退去,右脸颊上又被打的奇热无比。
“于鉴,还想和我谈谈吗?”
“混蛋!你无耻!”于鉴一边骂着,一边做好了挨打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一次打过来的不是巴掌,而是一个轻轻的吻。
梅绛涵站起身来,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光,走了过去又倒了一杯,这时她一边拿着酒瓶,一边大口地喝着酒,眼睛还不时地注视着趴在地上的于鉴。
“怎么样,还想和我谈谈吗?”
“想!当然想!”
“那我们就好好谈谈。”梅绛涵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一边小口品着红酒,一边说:“你说吧,我们谈什么?”
“我要离开你!”
“为什么?”
“我讨厌这种无耻的生活!”
“无耻?哈哈哈哈──”梅绛涵又抬起头来,冲着天花板一阵捧腹大笑。当她笑完了,笑够了,笑的不能再笑了的时候,她又低下头来,喝了一口红酒。
“你要喝一口吗?”于鉴不屑的瘪着嘴巴,“你不喝,那好,我喝!”梅绛涵一口喝下了杯子里的酒,转过身来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加快脚步向于鉴走去。当她走到于鉴的身旁,弯下身来,一用力把于鉴抱了起来。虽然于鉴用尽全力挣扎着,他就像一个无力的羔羊,即使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出现任何奇迹。他惟一的反抗就是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