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类一眨眼睛,并且用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嘴唇,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于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说:“你早晨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决定?”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真的记得?”
“真的记得!”
“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是──”素类咋巴着嘴巴,说到“是”的时候,却不言语了,但是过了一会儿,仰起头又说:“算了,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做到!”说着又向前走去。
于鉴急急忙忙又追到素类前面,一边微笑着一边笑嘻嘻地说道:“你没有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做不到!”素类故意把“做不到”三个字说的特别重,好像要故意加重这三个字所包涵的意义似的。
“我一定会做到的,你说吧?”
“真的能做到?”
“真的能做到。”
“那我告诉你──”素类故意低下头仔细瞅了瞅于鉴的脸庞,并且脸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当她看到于鉴下定决心的时候,她才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你在这个广场上跪在我的面前说‘你爱我’!”
于鉴随着素类的言语,慢慢把瞳孔睁大,并且环视了周围,整个广场上门庭若市,少说也有二三百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而且还是在商城门口前,让他跪在一个女人的面前说“我爱你”,他真的有些吃惊,甚至在想素类是不是有精神病,竟然这样来捉弄他。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如夕阳一般,眼睛里一片惘然,似乎整个世界变的越来越朦胧越来越茫然。
“我就知道你做不到?”素类瘪着嘴巴,眼睛盯着面前如木头一般的于鉴。
于鉴真是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他心想:如果我今天真的跪在了她的面前,她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来整我呢?而且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下,自然是脸面扫地的事情。
“你跪不跪,不跪我走了!”
“我──这──这也太过分了!”
“这与过分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考验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就用这种方式,你愿跪就跪,不愿跪就闪开,好狗不挡道!”
“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可以啊,要不你就跑到这家商场的顶层,然后就从上面跳下来!”
于鉴听到素类这么任性,心中不免有些恼火,他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素类,心想,以前那个文静而温柔的小女孩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素类却是一副自然的神情,她一边晃着脑袋,一边问道:“要么跳楼,要么跪下,你自己选吧。”
于鉴心里甚是恼火。
“得了,我知道你不会跪的。跟你说了也没有什么用,不就是丢一下你做男子汉的尊言吗,比起我寻找你的那一年,我认为我比你牺牲的更大,如果当时我在找你的时候,有一个人说他能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我宁愿跪在他的面前?那时,我在报纸上做广告,全北京的人都知道一个北京女孩为寻找你这样一个傻瓜,而不畏世俗的目光。而你却做不到。算了,就当我没有找到在公交车上与我邂逅的那个人。”素类一边说着,一边抽泣了起来。
于鉴想起素类为了自己而整整寻找了一年的经历,突然有一种激情一种烈火在他的内心熊熊燃烧着。是的,一个女孩会为了你而跪在别人面前,而你为什么不能跪在这个女孩面前说一声“我爱你”呢?
这时,素类意味深长地说:“在那一年里,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每当我回想起与你在公交车上那种目光相遇的感觉的时,我就相信了一切,一切美好的和厌恶的,同时我也相信这样一种缘分。但是当时我真的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告诉你我内心的秘密,但是你也没有勇气。而后我要为我的勇气,要付出整整一年的时间去寻找。你知道吗,当我从婉梅那里知道你的消息后,我是多么兴奋啊,我多么想立即飞到你的面前,重温那种目光相遇的感觉啊?为了能让你慢慢的了解我相信我,我在你们学院办画展,搞什么所谓的素类艺术,这全都是为了你?为了我整整寻找了一年的你──于鉴!”
于鉴感受到了一种激情的冲击,是的,面对这样一个女孩,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也许当你错过之后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那多么的重要,而且是自己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我让你从楼上跳下来,你不敢跳,但是你知道吗,在寻找你的时候,我发过誓,如果我这一生找不到你我就从商场的顶层跳下来。如果死了,那更好,如果摔瘸,就可以用此来告诉整个世界,我是为了寻找你而摔瘸了自己的双腿!因为是这双腿让我们相遇在同一辆公交车上,也是这双腿让我找不到你!”素类说到这里,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她瞅着傻傻地站在面前的于鉴感觉到一种内心无限的压抑和膨胀,她转过身来,大步流星地向停车场走去。
她那辆深红色的轿车在停车厂上显得是那么的耀眼,她开动发动机的那一刹那,侧脸瞅了一眼呆呆地站在广场上的于鉴。于鉴似乎被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瞅着素类停车的方向,手中紧紧地提着那些大包小包的女人的衣服,显得是那样的傻气。素类把车调过头来,一个急转弯,便涌入了拥挤的车流,头也不回地去了。那一刻,于鉴感觉整个世界全塌陷了一般,没有任何生存的意念和生活的勇气,当那辆深红的轿车消失在他的视野的时候,他仰望蓝天,瞅着湛蓝色的世界,顿时又感觉到一种博大背后的压抑和顽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广场上的人流走向人行道。
当他来到宾馆的时候,素类正在收拾衣服。于鉴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显然感觉到了,但是她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瞅于鉴一眼,于鉴把手中的衣服放在柜子上,瞅着素类收拾衣服的背影,有心想说句安慰的话,但却没有勇气开口。当他想到在广场上的那似梦非梦的一幕,他的内心激起片片涟漪,并且把目光从地板上转移到素类的头发上。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捋了捋弯曲的发丝,素类一甩头发,转过身来,目光犀利地瞅着于鉴,于鉴一愣,随即跪倒在素类的面前,并且小心翼翼地说:“素类,我、我爱你!”
素类并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激动,在她的脑海里,这一个场景应该出现在商场前的广场上,有许多的目光在注视着她的幸福。素类对此抱以冷笑,并且很惆怅地反问道:“这还有用吗?”
于鉴抬起头来,几乎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瞅着素类。素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晚了,太晚了。如果你在广场上这样跪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心中的秘密,但是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没有勇气,这至少说明你爱的没有我爱的深!”
“我可以,我完全可以的。但是我感觉这种方式太张扬也太形式化了,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考验我对你的决心,既然你爱我,为什么还不相信我?是的,我欠你一年的时光,但是在公交车上的那次相遇完全是人生中的一个偶然的邂逅,它可以随波逐流,也可以汹涌澎湃。是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勇敢,甚至站在广场上不知道自己是在向你求爱还是在表演一场滑稽的幽默剧。”
第 5 部分
“但是你用什么方式来证明你可以让我相信你心中的爱是真实的,而且也像我一样执著?你又能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是值得让我费尽一年的时光去寻找的人?”
“我没有任何的方式,因为我没有准备。你在艺术学院办画展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素类艺术。所以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和你在公交车上的那一次邂逅。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为了寻找我和接近我的一场游戏的时候,我感动过,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方式去证明。我对你是有感情的,甚至是非常非常爱你的。有的时候,我想放弃,我是认为自己对不起你的那份用心和执著,我感觉自己没有资格去接受你的爱。如果是在一年前的那次邂逅时,在那辆开往中关村的公交车上,你勇敢一些或者我主动一些,我想我会有办法证明自己对你的爱是真实的和执著的,但是这一年过去了,在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我就像被现实打的遍体鳞伤的一个玩偶青年,变的是那样的被动和不知所措,我的眼睛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再也没有色彩,直到你的出现,我的眼睛才看到了一丝希望。是的,我再也没有了那种激情,我只有沉默,沉默着面对你对我的执著和热情,但是你怎么才能相信我呢?难道你真的要我刚刚恢复自信的时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一种违背常理而又很浪漫的爱情方式去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这就是我们的爱情——我想如果我真的跪下了,我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希望你理解我,就像我能够理解你的任性和执著一样。”
“那你怎么来证明你爱我比我爱你要多一点点儿呢?难道就凭着你在我的面前花言巧语吗?我可以为你付出我的全部,你为什么不可以?”
“我可以!”
“那你从窗户里跳下去!”素类发疯似的用手指了指落地窗。
那一刻,于鉴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局面,他思索了片刻之后,脸色又从恐慌之中调整过来,变的激情似火,却又冷若冰霜。“好,如果这一切能够证明我真的爱你,那我跳下去!”说着,于鉴站起身来,大跨步就来到了窗前,他甚至没有回头瞅一眼素类就大喊了一声跳了下去。
素类惊的一脸冷汗,当她发现于鉴真的被她逼的发疯的时候,她真的有些害怕于鉴会从窗户里跳下去。但是这种意识还没有在脑海里定格,于鉴就冲到窗前,素类紧跟了一步,想去阻止这种无味的举动,但是太晚了,当素类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于鉴便“啊──”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一刻,素类几乎发疯似的用力拽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肌肉和五官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泪水和口水从下巴上滴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她才言语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傻呢?”随即便疯了似的“啊啊”大叫着,向楼下跑去……
第十章医院
如果爱情真的是一场游戏,那么在这场游戏当中,两个主人公所伴演的就是两个滑稽的角色,在这个角色里,两个人可以激情似火的演绎一场爱情故事,让自己如痴如醉地做一个爱情的朝圣着,在爱情的名义下,做出各种各样的的膜拜方式。如果这是一个悲剧性的游戏,两个人却是要面对生死,如战争一样残酷地流血牺牲。在现实的爱情当中,的确有激进的爱情主义者,他们认为整个人生就是一个完美爱情故事,他们执著地面对着自己的最爱,甚至为此而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财产和生命,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爱情的完美。也有对爱情不屑一顾的,但是无法摆脱人生的洒脱。曾经有一个单身主义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道出了一句经典的爱情名言:“对于爱情来说,不管是你爱我还是我爱你,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悲剧。”这正是一个悲观的爱情主义者。这个世界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同时又是一个浪漫与悲观并存的世界,就像世界上拥有无数片不同的叶子一样,爱情也是各不相同。虽然爱情的结果只有两种——结婚或分手,但是爱情的经历却让地球上的每一个青年男女心似狂潮。
当于鉴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似乎整个身体上的任何一部分都不再属于自己。他的两条腿被吊在了一个高高的架子上,从脚趾到大腿,全部被白色的绷带包裹着,就像两条假腿。而他的上身,着实地躺在床上,后背承担着支撑整个身体重量的支点,这使的于鉴有一种被倒过来的感觉──就像在演杂技一般,下肢向上伸展,而手臂却要支撑着整个躯体。他的脖子上也被包裹了起来,而且被一个圆柱形的石膏围在一起,使的头部没有半点活动的余地。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似乎没有人,于是他再努力把眼睛睁大一点,这时,他看清楚了,房间里的确没有人。这时正是子夜,窗外一片沉寂,他想起床活动一下身子,但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双腿被固定在高架子上的时候,他放弃了这种想法。他的两只手是完全可以活动的,于是试图想抓起一点东西。无意中,他抓起了一部手机,是一部红色的国产手机,电视上经常可以看到它的广告。于鉴知道这是素类的。想到素类,他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里,为什么两条腿会被吊起来。
于鉴打开了手机,当他看到手机上的日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当于鉴拿起手机的时候,他发现有一条短信,于是他按了一下确认键──
“鉴,都是我不好,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但是我却想让你证明一点:你爱我要比我爱你多一点点。如果你真的能够醒来,再次看到这个世界,就请你原谅我的任性。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次见到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素类。”
……
素类来到医院的时候,于鉴还在熟睡着。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看到于鉴那可爱的脸庞和被吊起的双腿,于是她像往常一样,把松软的被子向里掖了掖,便坐在床前,仔细地瞅着于鉴。于鉴已经这样熟睡了两天了,她这样瞅着他,就像在守候一个满月的婴儿。当她想到于鉴纵身一跳的那一刹那,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