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却没有得到快乐,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当她从楼上发疯似的跑到楼下,看到呻吟在血泊中的于鉴,她相信了自己的选择,也相信自己得到了真爱。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兴奋才对,但是她却没有,她有的只是惊恐和痛心,于是在她完成对整个人生的承诺之后,她痛苦地哭了,或许这是一种幸福的流泪,一种满足的流泪,一种洒脱的流泪,她的哭似乎就是胜利,但脸上却写满了悲伤。
素类用手背轻轻地贴在于鉴的脸上,她好想让于鉴醒来,但是,她又害怕于鉴醒来。当她把于鉴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甚至以为于鉴会死去,她惊恐地摸了摸于鉴的手腕,发现还是温热的,并且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但是她还是很担心,她担心于鉴会变成一个瘸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真的对不起于鉴了。她还胡思乱想着,当她离开了于鉴,于鉴一瘸一拐地走在大街上,遭遇到行人的嘲弄,甚至是蔑视,她心痛的抽泣了起来。与此同时,于鉴从睡梦中醒来,当他看到泪流满面的素类的时候,他想张开嘴巴说句话,但是由于他刚刚输完血,张着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却是没有表达清楚。素类一愣,当她看到于鉴醒来的时候,她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仔细地瞅了一眼于鉴,看到他那面色如土的脸颊,一惊,随即就抱住了于鉴的头抽泣道:“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于鉴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努力张开了嘴巴,一边流着泪一边沙哑地说:“我终于可以……证明给你看了……”
素类一边摇着头,一边亲吻着于鉴的额头。而她脸上的泪珠在亲吻的那一刹那,滴落在了于鉴的脸颊上。于鉴伸出手,轻轻地一摸素类的面颊。
这个时候,护士推着药箱走了进来。“10号,这是你早晨的药,饭前服用,记住了,是饭前服用。”说着,她又推着药箱走了出去。素类从护士手中接过药,她便为于鉴倒了一杯水,并小心地把一片药放在于鉴的嘴边,于鉴却是很听话,张开嘴,用舌尖接住了药片。于是,素类用小勺送去一勺水,于鉴便把药咽了下去。
根据医生的要求,于鉴要住院两个月,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素类还是托爸爸的朋友请来了骨科专家刘义夫来会诊。刘义夫是一个很有临床经验的医生,他曾经是素类的主治医生,当他来到这家医院的时候,他还以为请他来为素类看病,但是当他看到病床上的小伙子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当他仔细了解了病情后,才对站在身边的素类说:“幸亏是从四楼上跳下来的,如果再高一层,恐怕就要截肢啰!”
一日,婉梅来医院看于鉴,虽然表面上很放松的样子,但是脸颊上却是显出一种沮丧的情绪,经过素类的再三询问,她才告诉素类,她和方雪燃分手了。当问到原因的时候,婉梅却是十分气愤地说:“那个梅绛涵真不是东西,你说她那么大年龄了,找什么样的不好,偏偏喜欢上了小的。方雪燃也像着了魔似的,他也会喜欢这个可以当他妈妈的黄脸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素类悄悄地瞅了一眼于鉴,这时于鉴也在悄悄地瞅她,当于鉴发现素类在察言观色的时候,他迅速把目光转移开了,紫黄色的脸庞上透出一丝粉红。素类心知肚明,便不再去瞅于鉴了。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当天下午,梅绛涵便抱着一大束鲜花来看于鉴。这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当时素类去买水果,房间里只有于鉴和婉梅两个人,当婉梅看到梅绛涵的时候,她睁大眼睛,使劲瞪了一眼梅绛涵,便走出去了。梅绛涵也没有想到婉梅也会来看于鉴,意外的发现,却带给她心理上沉重的打击。当她迈进病房的那一刹,她就注意到了婉梅,有心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她本来是想来看看于鉴,并且向于鉴倾吐一下自己的心声,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婉梅打乱了。
婉梅走出去后,于鉴第一句话就大声呵斥道:“你来干什么?”
这是在梅绛涵的意料之中的,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一边微笑着,一边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并且伸手把花瓶里的鲜花抽了出来,又把自己买的花插了进去。“为什么我不能来看你!──我是你在北京惟一的亲人。”
“我不要你的鲜花,你拿走!赶快走!我不想见到你!”
“难道你不想我吗?”
于鉴瞪了一眼梅绛涵,却是没有言语。
“唉──”梅绛涵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把你当作我的亲人。你离开我的这些日子里,我感觉自己老了许多,似乎自己一下子就进入了更年期,但是每当我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心中就会开朗许多。噢,昨天你爸爸给我打电话了,问到你的近况,我只告诉他你离开了杂志社。当我告诉他你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他执意要来北京,但是被我拒绝了。我看你今天的精神挺好的,最好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放心些。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最主要的是素类不欢迎我,不过你放心,我说完话就会走的。”
“方雪燃──”说到“燃”字,于鉴却是不好再问下去了。
梅绛涵却是心领神会,她转过头来,冲于鉴笑了笑,表现的很和蔼的样子:“是婉梅告诉你的对吗?其实也没有什么,自从你离开我以后,我自己一个人睡在别墅里,特别的冷清,一到晚上,我就特别的害怕,而且老是做噩梦,梦见有人在追杀我,于是我就让方雪燃搬到别墅去住了。”
于鉴装作毫不在乎的神情,心里却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了,而当自己发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绛涵仔细地捕捉到于鉴眼神中的那种深刻的感觉,她轻轻把嘴巴凑到于鉴的耳旁悄悄地低语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上床的!”
于鉴一瞪眼睛:“你──”他本想大声喊叫一声,以发泄心中的不平和郁闷,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素类走了进来。当她瞅到梅绛涵的那一刹那,她简直快要发疯了,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两只眼睛非常慌恐地瞅着梅绛涵和于鉴,眼睛里透射出一种忧伤,一种愤恨。梅绛涵瞅了一眼素类,又转过身来瞅了一眼于鉴,脸上露出很平和的那种嬉笑,装出一种很镇静的样子说:“我先走了,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当她走到门口身体与素类平行的时候,她又对素类说道:“好好照顾鉴,他现在很需要你。”
素类抬起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很傲气地说:“她现在需要的是你!”说着,她把手中的水果向于鉴的床上砸来,因为她太用力的原故,苹果全被甩在了紧挨着床的墙面上,那苹果却又好像皮球一般反弹回来,一部分落在了地板上,一部分落在了床上,只有一个砸在了于鉴的前胸上。
素类大口地喘着粗气,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一双豹眼似的盯着梅绛涵。梅绛涵顿时怒上心头,她没有想到素类会做出这种动作,她本来想伸手打素类一个耳光的,但是当她发现水果并没有伤着于鉴的时候,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素类,又回头瞅了一眼于鉴,便转过身去,小跑着下楼去了。
于鉴很吃惊地瞅着素类,素类发疯似的盯着于鉴。
“她是来──”于鉴还没有说完,素类便发疯似的冲了上来,大声喝道:“她怎么知道你住院的?你说呀!”
于鉴完全没有防备,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向素类怎样解释。
素类也发现于鉴眼睛里的那种急切的目光,她继续大声吼叫着:“你骗了我,你骗了我!”说着说着,她的眼睛轻轻地一眨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顺势滚了出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素类说到“我”字,由于她的思想完全被一种假相所困扰,精神似乎有点错乱,把声音拉的长长的,并且面部表情甚是痛苦,就像被欺骗了一般。这一次,于鉴清楚地记得,这是自己住院第九天发生的事情。
在医院里,虽然一切都是那样的惘然,但是在于鉴的内心深处还是产生了不小的波澜。因为,很多时候,他都是躺在病房里静静地呆着,虽然白天素类都在陪着他,甚至讲些笑话给他听,但是在夜里,他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对于他是陌生的,而且这个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每当他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都在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包括过去的和现在的,以及未来的。有的时候,当他思考着整个世界的时候,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变的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迷惘。最让他不能忘记的就是与梅绛涵的那段经历,于鉴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段岁月,虽然这只有一年的时光。
有的时候,他真的想忘记这一切。
面临生存的选择,面对眼前的这个世界,于鉴第一次感到迷惘。似乎他的世界和现实与这个世界是完全不同的,而他自己的世界又是一个什么样子,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一次,于鉴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在地球上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被人类用一种特殊的飞船发送到太空中,以便让他消失在人类的世界里。飞船很快起飞了,他感到再也不会拥有这里的任何东西,甚至不会看到这里的绿色。他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飞船起飞了,而那些警察和观看的人们都在为他的离去而欢呼。在他们的心里,只要于鉴能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罪恶。在太空中,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亡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时的于鉴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走在一个完全是巧克力做成的城堡里──这个城堡里,房子是用巧克力做成的,道路是用巧克力铺成的,汽车也是用巧克力做成的,就连人们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是用巧克力做成的,当人们感觉到饿的时候,就随便地啃一口巧克力,直到吃饱为止,而被啃去的那块巧克力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他就这样漫步在这样一个世界,整天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并且像这里的居民一样以巧克力为食。但是有一天,他发现整个城堡里都在张贴着这样一张告示:“亲爱的国人:你们一定要小心地球人,因为他们是最会破坏环境的人。如果有人发现地球人,请及时报警,以便及时把地球人清理出我们这个纯洁的城堡。为了整个城堡里的国人的安全与健康,请行动起来,把地球人赶出这个世界。”每当于鉴看到这个告示,心里就直出凉气。为了让自己像这个城堡里的人们一样生活着,他偷走了农家院子里晾晒的巧克力衣服,并且把自己的那身白色的衣服,埋进了泥土中──当然这泥土也是巧克力的。于是当他再次走在这个城堡的大街上的时候,便有许多人围绕着他。并且猜测着他是某某国的王子。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礼拜,整个城堡里都知道他们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英俊潇洒的王子。于鉴感觉自己成了这个城堡里最有影响力的人。很多有钱的和有权人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但是这些有钱人和有权人又感觉自己的女儿配不上于鉴。正在这时,国王召见了于鉴,当国王看到于鉴那么英俊那么潇洒的时候,便决定将自己惟一的女儿嫁给他。为庆祝两个人的婚礼,国王下令全国放假七天,并且邀请整个城堡里有钱有权的贵族来观看于鉴与公主的婚礼。这更让于鉴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个城堡是那么的重要。但是婚礼进行完毕以后,当新郎新娘入洞房后,于鉴发现还有一个摄像机在窗户里拍摄着他。于是他就问公主,公主很惊讶地站了起来:“你难道是地球人?我们城堡里的每一对新婚男女进洞房的时候,都要进行全国直播的呀,以便检测新郎或新娘是不是地球人。”于鉴又问道:“怎么检测!”公主又一惊:“脱了你的衣服就知道了!”说着公主便走上前来,把于鉴的上衣拽了下来,就在这时,公主发现于鉴的身体是黄色的,而不是他们城堡里的人们的肤色──巧克力的颜色。公主大喊一声:“你是地球人!”说着,就从门外走进来十几个身强体壮的警察,把于鉴托了出去,并于当天晚上执行了巧克力城堡里最为残酷的刑罚──用火箭把于鉴发射到地球上。
于鉴从梦中醒来就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地球人的恐惧,当然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但是当于鉴独自坐在病房里,静静地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的力量在鼓舞着自己,鞭策着自己,同时也在厌恶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妈妈,母爱这个词语甚至对于他来说是无效的。当他第一次接触到女人,他就感觉像是躺在妈妈的身旁。虽然他为此而懊悔过,但是梅绛涵对他的关爱,让他平生第一次懂得了一个女人对他的爱是多么的重要。是的,是梅绛涵,当他想起这个名字,他就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们两个既像母子又像恋人似的生活——没有了年龄上的差距,也没有了那种对母爱的遗憾。但是,由于素类的出现,让他真正的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真正的感动。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素类仅仅为了一面之缘,竟然整整地寻找了他一年。这太让他难以置信了,甚至无法去面对素类的那一份执著。当梅绛涵来到医院,就像一个老朋友似的来看望他的时候,他真的想冲上去,对她说声“谢谢”,但是他却是无法表达出这种内心的对女人的那种依恋,而且他甚至辱骂似的把她赶走了。他没有理由那么做,但是他知道,他很理智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爱情,这只是一场游戏。
那一天晚上,于鉴才真正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