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在商场的那一幕,当她知道于鉴已经染着酒红色的头发的时候,她就知道于鉴一定是在改变着自己,这种改变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折磨,从心灵的深处她可以感觉,于鉴染着酒红色的头发大约在告诉她,他已经变了,变的是那样的可恶和可恨。他也似乎在暗示着素类,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为了于鉴,素类只能沉默,这几天,警察已经感觉到素类的情绪的波动,但是无论他们怎样与素类攀谈,素类总是默默不语。刘长勇已经找过素类好几次了,他是想从素类那里知道梅绛涵的身份和私人生活,但是素类都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每当素类想起,自己曾经是那样的冲动地跑到公安局去揭发梅绛涵的时候,她总是在内心深处怨恨着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和幼稚──要知道这对于鉴是多么大的伤害。
每天,素类总是呆在自己的住处,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看电视也不看书,只是那样默默地坐着。父亲和母亲知道素类的近况,也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马甸,当他们发现女儿那傻傻的样子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一种无言的恐惧。
素类对眼前的一切,只有保持沉默。父亲走后,母亲就和素类睡在一张床上,晚上看着女儿那均匀的呼吸,她甚至感觉女儿还像五六岁时的样子,但是女儿的心却没有当时那么单纯了。
父亲走后的第二天,素类提出要到外面走一走,她想去一趟报社,看一看方言的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母亲看到整天郁闷在家里的女儿,最终还是答应了。本来母亲要求和女儿一起去的,但是,母亲身体有些不适,她又看到有两个警察在保护着女儿,还是放心地让素类去了。
来到报社的时候,是王大庆接待的素类。开始两个人只是随便地聊着天,问案件的事情,临走的时候,素类才向王大庆问道:“这几天,于鉴来过吗?”
王大庆想了想,说:“前几天他来过一趟,送来一篇稿件,好像是交给了社长。”
“他──他──”素类本想问一句“他还好吗”,但是她终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样的问候对于她和于鉴都没有了意义。
“他挺好的。只不过他知道方言被害的消息后,精神有些沮丧,他还写了一篇缅怀方言的文章,这篇文章已经在上周的报纸上刊登出来了。”
“他是和梅绛涵一起来的吗?”
“这……是……是的,他们一起开车来的。现在的于鉴可不是从前的于鉴了,他的头发前几天染成了棕红色,这几天又染成了浅绿色,如果不是社长的介绍,我都认不出他来了。唉,他是一个好记者,能吃苦,文笔也不错,只是可惜啊,在专题部干了不到一年──”说到这里,王大庆突然发现素类的眼角有些红润,他是知道于鉴和素类的关系的,也就没有说下去。
素类从报社出来以后,她就直接开车去了位于三里屯的“不夜情”酒吧。那是她在工作的时候经常光顾的一家酒吧,自从和于鉴相识以后她就很少去了。本来她是打算马上回家的,以免让母亲担心,但是报社离三里屯很近,驱车不到十分钟,就能来到酒吧一条街。不知道为什么,素类无意识地开着车,车就像一匹懂人情的马似的就停在了不夜情酒吧门前。朴实的装饰和激情的爵士乐让素类又想起自己曾经单身的那一些日子。那个时候,她很努力地工作,以摆脱死亡的威胁,她还计划着将来自己开一家广告公司。但是,于鉴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打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她走进酒吧的时候,酒吧里还没有坐满,素类只要了一杯咖啡,坐下去就是一阵回忆。夜幕降临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一阵嘈杂,一阵沉默,又是一阵不眠的回忆。这个时候,素类又要了一杯红酒。她还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母亲自己不回去吃晚饭了,母亲还叮嘱了几句,素类就挂了电话。
那两个警察也陪着素类坐在酒吧里,虽然离的很远,但是可以看得出,两个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从素类的住处出来的时候,大约是中午一点左右,在报社呆了两个多小时以后,就来到了酒吧,这一坐,天就黑了下来。
素类喝了四杯红酒,最后还要了一杯鸡尾酒。当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尤其是几个青年站在舞台上撕心裂肺地唱着五音不全的情歌的时候,素类心里感觉一阵烦躁,她甚至开始讨厌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限乐趣的地方。在没有认识于鉴之前,素类也曾经在这家酒吧唱过歌,那个时候她甚至幻想过做一个歌手,因为同事们都说她的嗓音很美,都开玩笑说她将来走进演艺圈一定能红。但是今天想来,那是多么的可笑。
那两个警察以为素类喝醉了,走了过去劝她回家,谁知素类一甩手臂大声喊道:“走开!我自己会走!”
两个人穿的是便衣,自然是招来了不少的白眼,尤其张明浩,一个男人去劝一个女孩不要喝酒,在这种地方总是让人产生一些怀疑,这弄得好不尴尬,素类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站起身就向对面走去。
素类一个人从酒吧里走了出来,她的车停在酒吧的对面,她要穿过一条不足五米的柏油路才能走到对面的停车场。她的车是红色的,在夜晚的霓虹灯下显得特别耀眼,无论停在什么地方,素类总是能够一眼把它认出来。
当素类瞅见自己的爱车的时候,嘴角还冲深红色的轿车笑了笑。这一辆车是姨妈出国前连同房子一同交给她的,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啊,但是她刚大学毕业,自己手上没有钱,而父亲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开着一辆车到处乱跑。姨妈临走的时候,她以为姨妈会把车卖掉,但是当姨妈把车钥匙交给她的时候,她那兴奋的表情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似的。她太喜欢这辆车了,不管是颜色还是车型都是她梦寐以求的那种。那个时候,自己的大学同学还忙着找工作的时候,自己已经能够开着车去上班了,自然招来众人的羡慕。
想着从前的这一切,素类似乎忘记了眼前的烦恼,微风轻轻一吹,吹起了她的披肩长发,这让素类更是有一种优越感和自豪感,就像姨妈把车钥匙交给她的那一刻一样。她迎着微风,无目的的四下一扫,便抬起脚步向前走去。这个时候,警察张明浩和徐敏也从酒吧里走了出来,嘴里还咕哝着“素类是不是要酒后驾车”之类的话。
当他们的脚步走出酒吧的那一刻,张明浩突然发现,从北面驶过一辆急速行驶的越野车。张明浩以一个刑警的目光望去,这辆越野车就像一匹放纵的野马在无边的草地上撒着那股极致的野性。
素类发现了这辆车,于是她停住了脚步,站在了柏油路的左侧。她甚至抬起头瞅了瞅这辆车发出的刺眼的灯光,但是就是在她瞅这辆车的同时,越野车偏离了自己的行驶方向,急速的向左侧驶来,当素类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越野车就像一头狮子似的向她的身上扑来。
“闪开──”张明浩大喊了一声。
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素类感觉自己的双腿一下子失去了知觉,并且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她的身子,素类便不由自主地在一刹那撞飞在了柏油路上。这个时候,站在酒吧门前的张明浩只听见“啪啪”一声,越野车就从素类的双腿轧了过去。顿时,柏油路上出现了一潭流动的血液。
张明浩从手上拔出手枪就向越野车上打去,但是那辆车似乎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一个九十度的转弯,就向右侧的柏油路上驰去了。当张明浩追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车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敏虽然也掏出了手枪,但是她并没有射击。
当张明浩一边打着手机一边走回来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全部跑了出来。马路两侧人山人海,似乎在参加一个盛大的节日。他气喘吁吁吁跑到到素类的身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肉体静静地躺在柏油路上。徐敏抱起血泊里的素类大声喊道:“快叫救护车!”
片刻之后,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就像姗姗来迟的客人似的停在了素类的身边,而来往的车辆就像遇到了红绿灯似的停在了两侧。
躺在柏油路上的素类已经深度昏迷,她那血红的躯体上闪现出一股蒸腾的热气,就像她的体温正在连续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