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学习,去提高――这就是比剑最大的意义。
林啸风重铸“秦淮”后,剑法一日千里,用剑比过去更敏捷、更轻灵、更迅猛。他以为今天的比剑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能与“快剑”余七作一次君子之搏,何尝不是一个优秀剑客快慰之事。
可是他错了,错得非常厉害。
余七是剑客是君子,可雍大总管却是毒蛇是小人。
这一错误让他坠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林啸风一上屋顶,就感到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压力就是余七施加的。
余七就象一头待人而噬的野兽。
高手之间对决,不到相遇,你很难知道谁更厉害、更可怕。甚至今天你能取胜,明天就可能成败。
一个剑客出剑之前,他的勇气、意志、体能、耐心以及求胜的决心都是非常重要的。余七就有一种极其强烈“求胜”的渴望。
他只求一胜。
“好!”
下面满街突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就在这“好”声中,一场惊心动魄的对战拉开了序幕,就在这一声“好”中,两人瞬间已交手几十招。
首先出剑的是林啸风林公子。
出剑的先机同样很重要。一手占先,次次占先。以一招“两仪风云”开始,在一刹那他就向余七攻入了几十招。
琴瞪大了眼,在下面看。
两人在屋顶上乒乒乓乓地打起来,均是以快打快,“秦淮”和“电”两柄剑都是长而窄,以轻灵迅捷见长,开始还可以看清楚人,到后来只见一白一蓝两条人影在屋顶跳窜,最后,竟分不清白,看不见蓝,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耀眼的剑光!
快剑特别消耗体能。
战了一会,林啸风明显感到了疲态,外人看不出,行家却看得出――他的出剑速度放慢了很小的一点点。
雍大总管看得出,他一直在认真地看。
他袖在袖笼里的一只手忽然抽出来飞扬了一下,在人群中根本没有人注意这个细小的动作。
这个动作却可以要林啸风的命!
林啸风忽然感到握剑的手臂上轻轻地麻了一下,就象蚊子盯了一下。平常被蚊子咬一下并没有大碍。
可这是一只不一样的蚊子。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迟钝,肌肉和关节开始起一种可怕的变化,动作几乎要僵硬。
就在这时,余七已经一剑挥来,砍断了林啸风持剑的那条手臂!
39
松庄。
庭院深深、松林寂寂。
黑暗笼罩着整个宅院,一排排迎春的红色灯笼,在夜色中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林神医独居在松庄一片林子后面,他的屋子居然亮着灯,忽明忽暗。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夜阑人静,小秋远远地就看到林神医房子里亮着烛火,脸上居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早有预感,是不是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成熟了许多?
沿着积雪的小路,小秋慢慢地走到屋前。
屋子里果然有一个人,一个很胖的人。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圆,圆圆的胖脸,圆圆的身体,圆圆的手。甚至连笑容感觉都是圆的。
他正用一种非常龌龊的笑容看着小秋。
小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淫晦、恶心的笑容。见到这个人,他几乎要呕吐。
这个人就是费极,邹夕锋最信任的人。
费极喜欢的是男人,尤其象小秋这样英俊的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因为他自己的很多地方退化的已经不是男人。
“二庄主。”费极居然行了个礼,样子就象是屋子的主人:“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费极怎么进的松庄?夜半三更来做什么?有什么企图?小秋居然一句话也没有问,居然点点头就坐在了费极对面的一条椅子上。
费极实在很胖,一张太师椅被占得满满的,吱吱作响。
他在啃一块骨头,一块没有一丝肉的猪骨头。整个人看起来更象一头猪。
说是啃,没有肉怎么啃?其实是在舔,用舌头在骨头上舔得津津有味,口水顺着肥厚的嘴角往下流,一根骨头上都是口水。
费极脸上的表情仿佛很满足的样子,反复舔了几口,用一只油腻腻的手将骨头递向小秋,说:“二庄主要不要尝一下?”
小秋连忙摆手:“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费极立刻将拿骨头的手收回去,好象生怕小秋会反悔,吃了他的骨头。舌头赶快又在上面舔了几口,才说:“其实骨头的味道很好的,你没有吃到太可惜了。”
小秋一点也不可惜。
费极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没有肉的骨头我也吃?”
小秋是有点奇怪。
“骨头虽然没有肉,可它还有味道。”费极说:“只要还有一点味道的东西我就舍不得丢。”
小秋长吸了一口气,不这样他真的差点吐出来了。
“二庄主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一看到我就一副要吐的样子?”费极眨眨眼:“难道我长得不帅吗?”
说完,油腻腻的手从衣服里真的拿了一面小铜镜出来,在那里照尊容。
照了一会,仿佛对自己的尊容很满意。
“你长得真的很帅。”小秋认真地说:“我怎么看来看去都象是在看一头猪。”
“猪?”费极好象很高兴,“我真的象猪吗?”
“是的。”
“谢谢二庄主,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话。猪好啊,不用忧不用愁,还有东西吃。”费极说:“只要有东西吃我就很满足了。”
他愁眉苦脸:“可是我经常都吃不饱。”
那么胖的人怎么象吃不饱的样子?
费极说:“所以我只好来松庄吃你。”
“吃我?”小秋说:“我可不是骨头那么好啃。”
“当然,二庄主确实不好吃。”费极居然承认:“所以庄主才会让我来。”
“庄主?是邹夕锋派你来的?”
“是的,不然我怎么敢到二庄主这里来。”
“明白了。”
“这本来是你们的家事,外人不应该插手。”费极好象很为难:“可是庄主的话还言犹在耳,不敢不听,如果不吃你,他就会吃我。”
“你不会吃我的。”小秋说:“我敢打赌。”
“赌什么?”
“赌你的那根骨头。”
费极很不情愿:“这个赌注太大了吧,换成别的怎么样?”
“换成什么?”
“就换成二庄主夫人作赌注怎么样?”费极一脸淫秽:“我可是一直在仰慕松夫人,能够与她共度良宵,赢了才值得。”
小秋气得发抖,他还从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人。
“为了松夫人我可以一天不吃饭。”费极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只能一天不吃饭,太久了我会饿的。”
“你最好什么也不要吃。”小秋怒急反笑:“你最好去吃屎。”
费极是邹夕锋最喜欢最信任的人,他做事的原则就是“庄主想什么就做什么,庄主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这样一个人,小秋凭什么说费极不会吃他?
小秋说:“你知道春秋五霸之一,尊王攘夷的一代霸主齐恒公姜小白吗?”
“不知道。”
费极说的是实话,一看书头就大,历史对于他来说只是“过去”,他需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小秋说:“齐恒公姜小白有三位亲信竖刁、易牙、卫开方。”
“我给你说历史就是在说你。”
“因为你就是竖刁、易牙、卫开方一样的人。”
“你连妻女都献了出来,已经毫无人性,你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今后,杀死邹夕锋的人一定就是你。”
黑云压宅宅欲摧
第四十章
最后一句话让费极惊的骨头都掉在了地上。
“二庄主可不要乱说啊。”费极张大了嘴:“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的。”
小秋讥讽说:“我说错了吗?害怕了?”
费极用手指指外面说:“当心隔墙有耳,万一让庄主知道了,被吃的人就是我了。”
“你怕隔墙有耳,就不怕掩耳盗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费极皮笑肉不笑。
小秋说:“你不是来吃我的,要吃我你一个人不够,你不会一个人来。”
“并不是你不会吃我,只是你现在不会吃我而已。因为你现在还需要我与庄主抗衡。我只是你荣华富贵的绊脚石之一。”小秋说:“你真正要对付的是邹夕锋,他才是你摄取最高权力最大的绊脚石。”
“只有邹夕锋死了,你才会得到整个‘怡和钱庄’。”
“所以邹夕锋现在要杀我,你说不定还会在旁边劝阻。”
“你现在一定会烧香拜佛让我活得好好的,让我尽量与邹夕锋火并,消耗他的实力,最好是替你杀了邹夕锋,当然,这种机会很小。”
“说你象头猪也是在夸奖你,因为你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象。”
“我说的对不对?”
费极将油腻腻的手放在嘴里舔了几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该说什么。
邹夕锋确实命令他来杀邹松,他确实以一些堂皇的理由劝阻了邹夕锋,弄得庄主还很感动。大奸似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再见”
小秋说完了这两个字,扬长而出。
留下费极一人在那里发神。
费极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死”,因为他付出这样多,为的就是“享受”,如果死了,就什么也享受不了啦。
外面还是一样的夜色,一样的雪景,一样的红灯笼,可是在小秋的眼里,感觉赏心悦目得多了。
至少不再显得诡异。
道路是曲折的,在曲折中前进。一时的困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办法总是应该比困难多,关键是要有信心。
是的,信心。
对手越强、斗志越强。
江湖的本质就是斗争,斗争的本质就是信心。
一个人真正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自己。
何况还有朋友。想到他的朋友,小秋心里充满了自豪和力量。
朋友们一定会赶到的。
夜暮下的松庄一片沉静。
小秋决定四处看看,走走。踩着积雪的碎石小路,慢慢地、静静地、无目的地散步。
任思绪自由想象。
小秋很喜欢偶尔这种独处的感觉,喜欢这种淡淡的自由的随心的感觉。这时候的人才是真实的自己。
每个人其实都戴着一副面具,应付生活中方方面面人和事,面具应该无罪,罪恶的是面具背后的人心,有的人戴着面具是为了掩盖虚伪和丑恶,更多的人戴着面具是为了微笑着生活,带给别人快乐同时让自己快乐。
拥有一颗平常之心,远离诱惑,永远心平静气,不为世事庸扰困顿,以淡泊之心,在浮华世界中找寻自己的天堂。
小秋边走边在想自己经历过的女人。
一夜情的、多夜情的、朱珍、纯……在大战将至之前,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宅宅欲摧,他想的最多的居然是女人。
曾经有一块石头问佛:我究竟该找个我爱的人做我的妻子呢?还是该找个爱我的人做我的妻子呢?
佛笑了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你自己的心底。这些年来,能让你爱得死去活来,能让你感觉得到生活充实,能让你挺起胸不断往前走,是你爱的人呢?还是爱你的人呢?
人生就是寻找爱的过程。
小秋发现自己深深地喜欢上了纯。朱珍象一个夕阳下的影子,越来越模糊,纯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刻骨铭心。
――尽管他并不是纯真正的丈夫。
后花园。
转过一个院角,小秋就看到了纯。
纯提着一个红色的小灯笼,一人在夜色中、亭台楼阁间悄悄独行。
小秋连忙闪在一假山之后。来的时候,纯明明已经入睡,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样子又是那样的神秘?
他发现并没有真正的了解纯。喜欢和了解是两回事。
纯面具后面有什么样的秘密?别人可以分辨不出松少爷真伪,一个同床共枕多年的人难道会分辨不清?
小秋勾起了好奇。好奇本就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小秋屏息静气远远地跟在纯的后面,在跟踪方面他也是一个专家。既不能跟丢人,又不能让对方察觉。跟踪是一门技巧性很强的工作。
纯浅步轻移、七转八走,穿过一片林子,就似条条道路通长安,走的方向居然是林神医的房间,就象经过一个圆,小秋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起点。
其实,起点尽头无终点,终点又何尝不是下一次的起点。
林神医屋子依然亮着灯,忽明忽暗。
费极难道还没有走?纯来见费极这样淫猥的人有什么事?难道……小秋不敢想下去,他不敢想象费极油腻腻肥胖的手摸在纯的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林神医的房间这次是大门紧闭。
纯在门上轻轻地敲了八下,不多不少,刚好八下,门吱一声虚了一个缝,纯一闪身就进去了,门立刻关上。
小秋蹑手蹑脚,悄悄地绕到后窗,从一条细的缝穴往里望。
纯和费极会在里面做什么?
里面只有纯和一个男人,却没有费极。这个男人是个老人,年纪大的可以做纯的祖父,鹤发鸡皮、飘然若仙。
――这个人竟是林神医!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于神秘的“针”之下,小秋还亲自验的伤,亲自试的脉动心跳,亲自将其掩埋在前面的林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