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叫费极的人。”
费极瞪大了眼睛:“我就是啊,怎么我不认识你?”看到吴名胸前佩戴着一个红色的小礼花,不禁问:“你是钱庄请来的宾客?”
“是的,我来参加仪式的。”吴名装出很高兴的样子:“你就是费极?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是这样,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费极有些兴趣了。
吴名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费极反而退了一步:“我不过来,我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抢我的鸡骨头。”费极很紧张害怕的样子,用手紧紧抓住鸡骨头,好象生怕吴名要去抢他的宝贝。
吴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费极本来就已非人类,因为他已经根本没有人性。
“我不会抢你的。”吴名笑着说:“我是个弱女人啊,你是个大男人。”
“我是个男人,但又不是完整的那种男人,不过,我也有好处,就是男人、女人我都可以要的。”费极舔了一下鸡骨头,淫秽地看着吴名的身体,上下巡视:“你虽然没有一点女人味,全身平得象块木板,我还是一样可以要你。”
费极翻着厚厚的嘴唇,流着口水:“我一样可以把你干得半死,干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成,让你后悔为什么会活在这个世界上。”
吴名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也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小主人邹庄子的,对吧?”费极说:“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是来找一个叫费极的猪。”吴名冷笑说:“我没有朋友,你这头猪也不配做我的朋友。”
费极肥胖的手拍了一下:“说得妙极了,我费极一生什么都有,金钱、美女、权力,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朋友。”他眨眨眼:“谁做了我的朋友,谁就会倒霉,你信不信?”
“我信,绝对相信。”
吴名说:“我还相信,有一天你会死在朋友手里。”
费极张大了嘴:“不可能,我没朋友,怎么会死在朋友手里?”
“朋友可以是你的敌人。”吴名意味深长地说:“敌人同样会成为你的朋友,因为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只有敌人才会深入地研究你,寻找你的弱点,知道你的爱好,敌人很多时候比朋友更了解你。”
吴名说:“你信不信,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
费极毫不犹豫地说:“我信。”
吴名没有说错,在费极的心中,没有朋友,只有敌人,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费极最喜欢的工作就是“牧”人。
他一向认为人也是一种动物,是一种可以“牧”的东西。
如果费极盯上你,你最好躲到荒无人烟的西域,永远不要返回中土,即使这样费极也不会放过你,一样会象阴魂不散缠上你。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把刀抺了自己脖子。
费极说:“我也很欣赏你,你是个女人,但不是个一般的弱女子。”他眯着眼说:“其实我认识你,你姓吴,叫吴名,是‘五品会’中最重要的‘刺杀堂’的堂主。”
听到吴名这个名字,吴名内心一紧,她的真实身份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知道,确切地说,不会超过两个人,一个是“五口会”的会长,还有一个就是她自己。
费极怎么会知道?
尽管心中暗沉,她的表情却象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只是淡淡地一笑:“无名,难道我连名字都没有吗?”
“你当然有名字。”费极阴沉地说:“吴名并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是吗?”
费极盯着吴名,慢慢说:“你姓卞。”
吴名内心激荡,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的真实姓名连“五口会”的会长都不知道,费极怎么能把她了解得如此清楚、详细?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遇鬼了。
――费极不是鬼,他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连鬼都怕他。
现在吴名的感觉就好象自己赤裸裸地站在费极面前,一丝不挂,没有遮拦,没有隐私,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费极正用一种猫看老鼠的眼神,肆无忌惮地看着吴名,以费极的变态,会怎样对付她,吴名想都不敢想,她知道今天很难全身而退,这道宅门,就是她的鬼门关。
吴名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她遇到了此生最可怕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对手,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头脑冷静。
冷静才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
“我很早就认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在我家当过女佣。”费极说:“我父亲名叫费里。”
费极的话句句击在吴名心坎上。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几乎忘了世界上曾经有费里这个人。
吴名这一生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事实上,她自己都在尽力回避,尽力遗忘――没有人愿意去记住这种事情,她希望忘得越多越好――最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杀手注定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现在。
吴名之所以还能记得起费里这个人,是因为费里是她平身杀的第一个人。她用一根牙签和一条毛巾杀死了费里。
她至今还记得,杀了费里之后,手脚发软,在茅厕里呕吐的情景。
毕竟那是第一次工作。
少女总对自己的第一次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是费里的儿子,我一直在找你。”费极叹了一口气说:“等今天这样的场面,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吴名不是一个简单的容易对付的人。
作为“刺杀堂”的堂主,绝不是轻易可以被打败的人。
一向都是吴名在杀人。
“我也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敌人。”费极不紧不慢地说:“可是我相信,今天一定可以杀了你,为我父亲报仇。”
“你信不信?”
笑问客从何处来
第五十七章
“没有白天,我们就开创一个白天,没有最黑暗,我们就开创一个更黑暗。”
这是邹夕锋有次语重心长对费极说过的话,费极一直记在心里。对于庄主,费极还是很佩服的,比如,他就自认为说不出这样经典的豪言壮语,他最多就只能说:“我就是黑社会。我是流氓我怕谁?我人都不是了,还怕那个鸟?”或者说:“杀光一切活着的生物。”
这样的话虽然也可以吓吓人,却绝对没有邹庄主说得霸气十足、回味无穷。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到恐惧,甚至还有一点点崇拜,能够指挥得动他的人,就是老板邹庄主。
在这一点上面,费极有自知之明。
费极为对付吴名这样的人,还是很用了些心思。
他准备了五条狗。
有五个人静静地出现在吴名的身后,截断了她的退路。
为首的就是钱庄八大金刚之一的孙基。
孙基,三十五岁,高大勇猛,能力举千斤。
出身:打铁世家。
武功:精通闽南开山拳法。
爱好:贪色。
战绩:身经大小七十四战,负伤十八次。
孙基杀气腾腾,恨不得马上杀人解气,好象世上的每个人都与他有仇,情绪亢奋,跃跃欲试。
一个掉了一只手臂的人,当然看谁都不会顺眼。
孙基就是一只待人而噬的一条疯狗。
另外四个都是孙基精心挑选出来的,杀气最重的人。
――准确地说,就是四条狗。
对付吴名这样的人,没有比狗更适合的了。
一个“非人类”和五条狗,吴名却只有孤身一人。
吴名一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平常的相貌、平常的人。随便扔在那个人群中,都不会起眼。
一向都是吴名在刺杀别人,今天她却成了别人杀戮的对象。已经成了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等着猎人呑噬。
吴名不是一般的野兽,她是一条发情的母狗,一只藏獒。
狗也有很多种。
藏獒是人类已知的最凶猛的狗。
藏獒产于我国西藏和青海,被毛长而厚重,耐寒冷,能在冰雪中安然入睡。
性格刚毅,力大凶猛,野性尚存,使人望而生畏。护领地,护食物,善攻击,对陌生人有强烈敌意,但对主人极为亲热。是看家护院、牧马放羊的得力助手。
在西藏被喻为“天狗”。藏獒是世界上惟一敢与野兽搏斗的犬,因此被赋予“东方神犬”的美誉。
藏獒头大而方,额面宽,眼睛黑黄,嘴短而粗,嘴角略重,吻短鼻宽,舌大唇厚。颈粗有力,颈下有垂,形体壮实,听觉敏捷,视觉锐利,前肢五趾尖利,后肢四趾钩利,犬牙锋利无比,耳小而下垂,收听四方信息,尾大而侧卷。
其形如虎,吠声如狮吼足震山狱,不怒而威,不动如山,气动山河,令人一见即感觉出古代犬种所特具有野性和王者风范。全身被毛长而密,毛色以黑色为多,其次是黄色、白色、青色和灰色,性格刚毅,力大凶猛,野性尚存,使人望而生畏。
偏肉食,抗病力强。
它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犬种之一,因为它一但攻击,就是不死不休,而且喜欢吞吃被它杀死的猎物,包括人!
在猛犬界被誉为最为残忍的杀手。
由于以上原因,加上它恰恰可以被训练(但不容易训练),成功训练后将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护卫犬之一,面对它,任何敌人都会感到那颤抖灵魂的恐惧。
寒风刺骨。
这是个很冷的天。
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也是一个杀人的日子。
为什么杀人的日子总要安排在这样喜庆的日子?
多年的杀手冷血生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吴名已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藏獒一样残酷的杀手,同样耐寒冷,同样能在冰雪中安然入睡,本能就是杀人,可以杀人杀到手软,平时很正常,一见血腥就会疯狂。
纷扬的雪花中,吴名就象一条发情的藏獒,首先出手,其势如虹,风云色变,迎雪飞舞。
一但展开攻击,就是不死不休,对手不灭,绝不摆手。
更重要的是,吴名是一个有头脑的野兽。
她选准的攻击对象首先就是一样会咬人的孙基。
孙基是条断臂的狗,表面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却是对方最弱的一条狗――吴名的判断一向非常准确。
孙基用的是一把厚沉的达八十三公斤的开山大斧,吴名身形刚动,他的大斧已经带着凄厉的、呼呼的风声砍过来,动作竟然比吴名还急。
隋唐英雄程咬金有著名的三板斧,三板斧之下,留下多少亡魂哭泣。孙基却只用一板斧――杀人只要一板斧就够了――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经不起一板斧的。
这一板斧却砍了空。
砍入了空门――空门就是死。
费极一直没有出手,他在看。
看这一场惊心动魄、血腥残酷的杀戮。
他看到,孙基一斧落空之后,在这一刹那,吴名已经从空门中突袭而至,一张嘴就咬住了孙基脖子上的颈动脉。
没有用任何兵器,用的就是嘴。
吴名喜欢的兵器是所有可以杀人的东西。
她一向认为所有东西都可以杀人,包括一张纸、一根线、一股水,甚至一阵风。关键就在于你如何运用。
就象一头凶猛的藏獒,用尖厉的牙齿死死咬住了孙基,一咬毙命。另外四条人狗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气势顿消。
斗狗输赢首先就在于声势、杀气。
吴名没有停下来,嘴一松,唳牙裂齿,执不可挡地扑入了四狗之中。
下面费极看到的就完全是场血腥的丛林杀戮。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在藏獒锋利的犬牙面前,没有任何狗有机会存活。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作战,而是残忍的屠杀。
这场屠杀很快就结束了。
寒风中,院门前,吴名一嘴的鲜血,用藏獒般深邃凶狠野性的眼光看着费极。
就象在看一条狗。
这一瞬间,费极几乎忘了啃手里的鸡骨头,他只感到森森的寒气。
战后,钱庄方面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孙基五人被咬得血肉模糊,孙基断了脖,一人少了耳,一人缺了鼻,一人折了指,还有一人连阳具都被咬掉了。
吴名是一个很讲究职业道德的杀手。
杀手本来就是一门非常古老悠久的职业,几乎和妓女这门职业一样古老。
本来,从一见到费极的时候起,她就可以撤走,当时她要走,恐怕费极不一定拦得住。但是她没有,因为刺杀邹庄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未达目的,怎能收兵?
“五口会”百余年的声誉不是偶然来的,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机会并没有完全失去,还有刺杀邹庄子的可能,只要有一点可能,刺客就不能轻言放弃。
钱庄的主力都在签订协议的大厅里,这里只有费极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道拦路关口。过了这一关,就是邹庄子,一个几个月大、毫无反抗力的婴儿。
费极不是孙基,比狗要可怕得多。
吴名也要慎重得多。
高手过招,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一个是凶猛的藏獒,一个是最可怕的“非人类”。
两强相争,鹿死谁手?
两人象野兽一样对峙,很久都没有动。
雪花很快落满了发梢,落到了衣服上,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