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来得越早越好,要是三四十岁之后再经历这样的失败,有些事,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失败是成长的代价,是成功的前夜。
“天助我也,终于让我出了‘松庄。”邹松眼里放出了光:“只要我没有死,我就一定会想出办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放弃。”
看着邹松,小秋和邹夕锋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尊敬的表情。
一个人在死前能得到对手的尊敬,也不枉此生了。
平沙万里绝人烟
第六十五章
邹松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了‘松庄’?”
邹夕锋说:“在‘松庄’的书画古玩、名剑蓍刀、孤本珍籍流到外面市场交易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想也是。”
“当时我还猜到了你的动机。”邹夕锋说:“我知道你沉不住气。”
长兄如父,邹夕锋看着松少爷长大,自然非常了解松少爷的性恪和为人。
邹松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地道?”
“猜的。”邹夕锋说:“虽然当时我不知道你怎么挖的地道,但我想,如果你要挖一条地道,一定就在‘松庄’警戒线外不远的地方,近了会被发现,远了太难挖。”
“所以,我就派人到离警戒线外不远处的附近去仔细查看,我手下有不少这方面的专才,自然很快就在一株松树下发现了隐藏的地道口,只是当时没有声张而已。”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出去之后偷梁换柱,居然用上了替身,使我误判形势。”邹夕锋又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认为你在‘松庄’,减少了对你的警惕。”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你计划中最关键最困难最大胆的一环,客观地说,这是一个极富想象力的计划,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小秋一直在听这两兄弟一问一答,感概颇多,邹松不甘人后,越挫越勇,有头脑有恒心,邹夕锋深谋远虑,技高一筹,布局长远,能够取胜实非偶然。
这两人都不是平庸之辈。
“找这样的替身并不容易。”邹夕锋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人既要有二弟一样高超的武功,还要有过人的机智、临危不惧的应变能力,还要陪你老婆睡觉。这样的人本来很难找到,小秋当然最适合不过了。”
恰好小秋这时以“秦恒”的化名来到钱庄,恰好雍养财对付小秋的计划被松少爷知道了,恰好小秋和松少爷身高、年纪差距不是很大,恰好林神医易容的手术做的很成功,恰好小秋又被纯所吸引,心甘情愿做替身。
邹夕锋又恰到好处地在目前这种情景下提醒邹松。邹松果然立刻掉过头,用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秋。
幸好他此刻非常的虚弱。
小秋笑了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们继续谈,我还没有走,要走也走不掉。费极在旁边幸灾乐祸,不停舔嘴唇――现在没有骨头舔,让他很难受。
他不舔骨头就想饮血。
饮小秋和邹松的血。
邹夕锋说:“二弟,你还有什么问题?”
“有。”
“嗯,问吧。”
邹松将了他一军:“我怕你不肯说。”
“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我的计划只有极少人知道。”邹松转过身,直视着邹夕锋:“我想知道是谁出卖了我。”
邹夕锋的样子很神秘:“你先猜一猜。”
邹松显得很痛苦压抑:“我猜不出。”
“不是你猜不出,是你不愿猜,不敢猜。”邹夕锋说:“能够知道你计划的人并不多,一个一个地筛选,很快就猜得到是谁。”
“我怕猜错,你告诉我好了。”
“出卖你的人,当然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邹夕锋说:“我只告诉你这些,剩下的你自己都能猜得到。”
邹松陷入更大的悲哀之中。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明白了反而徒增心灵的侮辱和带血的伤痕。
所以,有很多人选择回避,选择糊涂。
“邹庄子失踪也是你一手策划的?”邹松说。这也是刚才小秋问过,而邹夕锋还没有答复的问题。
“嗯。”
“你怎么知道‘五口会’将袭击一个婴儿?”
“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心魔’和吴名都是制造混乱、血腥和恐惧的诱饵,真正的刺客是‘网眼’。”邹夕锋说:“你们的计划叫‘与虎谋皮’。是你出钱收买‘五口会’前来制造混乱的。”
“针对你们的计划,我们也制定了一个相应的反制计划。”
邹松很感兴趣,他也想知道失败的原因:“你们是什么计划?”
“我们的计划叫‘黄雀’。”
“黄雀?怎么取这样一个名字?”
“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邹夕锋解释说:“你是螳螂,我就是黄雀啊。”
“从一开始你就占了有利的一面,你有人有权有钱。”邹松不服地说:“如果我也有你同样的条件,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今天站在失败席上的人将不是我,而是你。”
“我承认,在这上面我确实占有一定优势。”邹夕锋说:“可是,我在明,你在暗,你走先,我后发,你也有优势啊。”
“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一寸一木不显得心小,一天一地无所谓广大。你手中的资源运用得好,谋略正确对路,一样可以反败为胜,以弱击强。”
邹松默然,内心也承认邹夕锋说得没错。
这两兄弟一生都在争输赢,仿佛阴差阳错一般,邹松也总是要稍逊一筹。
“你头脑其实比我聪明,”邹夕锋说话的语气完全象长辈的关怀:“你主要是江湖经验不够,书生气太重,自古清谈误国,百无一用是书生,打江山靠的是铁和血,靠的是拼杀。”
邹夕锋又说:“你只要多磨练,假以时日,很可能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邹松还有来日吗?
小秋和费极一直在旁一言不发,他们都是非常懂事的人。
邹夕锋和邹松怎么说都是亲兄弟,虽然争得你死我活,可是一旦这时有了外人介入,说不定立马就会一致对外,将所有的怒气撒在你身上。
就连费极这样跟了邹夕锋多年的人,对其性恪深有揣摸,可是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清楚邹夕锋最终会怎么对付邹松。
――这仅是邹夕锋一念之间的事。
如果出手重了,万一事后邹夕锋反悔怎么办?邹夕锋没有发话,费极绝不会开口,更不会动手。作为邹夕锋最喜欢最信任的人,他做事的原则一向就是“庄主想什么就做什么,庄主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而“庄主不喜欢什么,就千万不要给庄主什么。”
一句话,就是投其所好,避其所恶。
在这一点上,费极一向做的很好。
――目前这种情况下最聪明的办法就是沉默。一种沉默是不说话,一种沉默是不说心里话
,还有一种沉默是金。
沉默是力量的凝聚,是耐心的等待,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成功的英雄背后堆积着多少尸骸和枯骨?
今夜,将会有多少人因纷争而倒下,又将会流多少鲜血?
除夕夜,决胜日,一战定,万人泪。
兴,江湖腥;亡,天下苦。其兴也衰,其亡也忽。
天下多少事,都付江水向东流。
――这就是江湖!
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六十六章
邹松是在马背上被摛获的。
当时,他正在接应青龙镇的人员。
青龙镇的人行驶江上,他和林神医一行纵马岸边,一边护送一边警戒,两支队伍遥相呼应。邹松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黑衣披风、一脸严肃、冷漠,内心却是异常的激动和兴奋,还有一丝大战前的紧张。
林神医和七个骑士也是一律黑披风、黑骏马,象幽灵一样,紧承其后。林神医是邹松绝对信任的人,一向在钱庄公开支持他,为了保护、陪伴邹松一家,自我放逐,宁愿被软禁“松庄”,在邹松最困难最艰辛最没有朋友的时候,还要与他在一起,单是这份忠诚就足以感天动地,足以赢得信任和敬仰,足以为人江湖人物楷模、表率。
另外七个骑士是跟随二庄主多年、出生入死、生死相随的“雾松七骑”。邹松被软禁之后,“雾松七骑”不辞而别,退出钱庄,从此消失,却是在悄悄保存实力,静静等待二庄主招唤。
松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常青树。不管冰冻风寒,依然苍茏茂郁。人们赋予它意志刚强,坚贞不屈的品格,与竹、梅一起比作“岁寒三友”,而予以敬重。民间更爱它的常青不老,在传统装饰中它是长寿的代表。
“雾松七骑”的意思是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七株傲松――七个视死如归的壮士。
――死士就是随时随地可以为你去死的人。
对这些人,邹松当然很放心,可是,真正的危险往往就来自这些令人放心的人之中。
岸边的路并不平坦,高低不平,江流走势,蜿蜒曲折。转到一个山坡,刚好挡住了江面船只与岸边一行的视线――山坡后发生什么事,船上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
突变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雾松七骑”中的三骑突然向另外三骑下手,另外三骑卒不及防,纷纷中刀,惨叫迭起,剩下另一骑的目标是邹松。
邹松反应快得多,向侧急闪,一刀辟空,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另一侧已经有人在等着他,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个人就是林神医,他手中的剑正好有意无意对着邹松的左肩。
剑轻轻刺入了二庄主的左肩,挑断了左臂肩筋――邹松用的是左手刀,这只手废了,还怎么拿刀?
剩下一骑的刀迅速回落,变砍为挑,挑到二庄主的右臂上。
刀落,筋断。
“出卖你的人,当然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邹夕锋没有说错。邹松做梦也没有想到,出卖他的人会是林神医。
钱庄之上、鹰塔之巅。
林神医出现的时候,邹松直直地望着他,仿佛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林神医脸色有些发绿――不管是谁,出卖自己的主人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邹夕锋阴笑着介绍:“这位是林神医。”
林神医还用介绍?化成灰邹松都认得出来。
邹夕锋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出卖你的人会是林神医?”
邹松摇摇头。
邹夕锋慢慢解释:“因为林神医本人正是钱庄八大金刚之一。”
大家一向知道,孙基、郑魂、郑洪、大象是“怡和钱庄”八大金刚之一,可是另外四大金刚是谁,没有人知道,雍大总管也只知道其中可能有一个女人。这四个人只受庄主的直接领导,只要庄主邹夕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以适当的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绝不会让你失望。
金刚出,风云变。
这四人是邹夕锋手上的四张王牌,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轻易发牌。
林神医就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以适当的方式适当的身份出现在邹松面前。
“从一开始,就是我派林神医到你身边的,他的任务就是监视你的一举一动。”邹夕锋说:“你的所有计划,通过林神医,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说不定,比你知道的还多。”
邹夕锋又说:“这下你明白了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自己眼睛瞎了,认不清人,怪不了谁,只能怪我有眼无珠。”邹松脸色惨然:“快杀了我吧,我实在无话可说。”
邹夕锋这次会放过兄弟吗?
此刻,纯和袁梅、琴、林啸风正在钱庄的暖室吃点心,叙话新年,家长里短,说说笑笑,盼盼和几个小朋友在院里的空坝上燃放鞭炮,又闹又跳,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
只有曾经的人质――婴儿邹庄子在母亲怀中安静熟睡,好象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还太小,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
林神医向邹夕锋深深一礼:“庄主,属下有一句话想说。”
“嗯,说吧。”
“请庄主念在手足之情,不要杀二庄主,放他一条生路。”
邹夕锋目光如炬,断然说:“难道你要我纵虎归山吗?不行。”
“作为钱庄另外四大金刚,尊守先庄主一代又一代遗训,只能听命于庄主一人,谁为庄主则听命于谁。”林神医很难过:“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对二庄主。”
“此言差矣。”
费极终于在这时说话了:“你这是陷庄主于危难之中。”
林神医露出厌恶的神情――整个钱庄喜欢费极的人好象并不多。
费极不在乎,好象已经习惯了,说:“二庄主勾结外敌,阴谋叛乱,死一百次都不为过。不杀不足以平天下之口,不杀不足立庄主之威,试问,连这样严重的事情都可以从轻,何以号令天下?”
林神医气急:“你……你……?你……不是人!”
“我怎么啦?”费极张着厚厚的嘴唇说:“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林神医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对费极这种家伙,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费极正色说:“二庄主不除,万一有一天卷土重来,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二庄主一日不死,钱庄无宁日矣,请庄主三思。”
理由居然还很充分。
林神医说:“你不要忘了老庄主死前留下‘兄终弟及’的遗训。”
“我怎么会忘?”费极说的头头是道:“二庄主为什么这么心急?庄主已经对他够